《白玫瑰战争》秦夕锦

9、奥莉薇儿

　　“我没有义务去成全别人对我的期待。 ”

　　风从来不懂得安静为何物。
　　年迈的国王躺在床上，窗外是青空云絮。云的另一端是不善言辞却无比美丽的云之国。他眯起眼睛，长睫蜷曲如黑森林的枯枝。
　　那是死亡的旗帜。
　　十五岁的少女的金色卷发规矩盘在脑后，廉价的王冠插入发间，珠宝的色泽连发丝的光都比不得，令人怜悯。
　　仲夏的魔法将遍布森林的土地调和成一片几乎均匀一致的潮湿翠绿的汹涌海洋，时间和空间变得琐碎融化，远古神像留下的阵阵回音唤醒少女沉醉的意志。
　　她拍了拍褶皱的长裙，这是她能拿得出手的唯一一件礼服了。这个宫殿里，最不缺的就是公主了。
　　奥莉薇儿是国王最后一位王后的孩子，她出生之后母亲就去世了。她的前头有五位姐姐。噢，反正也不是亲的。
　　大姐美貌爱哭，二姐阴沉善战，三姐腹黑善谋，四姐残忍天真。至于便宜王子们，从来都看不到她们的。
　　她们不重要，年幼时的憧憬与嫉妒最终融化在时光之海中，翻不起星点波浪。于是公主们走到一起，在低喃和诅咒中圈出他们的结局。
　　少女的笑容和发丝一柔软，她抱着巨大的裙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浆果把玩。随后按在她的父王的唇边，声音还带着奶音甜甜地问着。
　　“父王，要吃么？”
　　年迈的国王脸上一片青紫，乱挥舞的手无力地打在少女纤细的胳膊上，留下淡淡的红痕，随后认命地垂下。
　　“晚安，父王。”
　　长着鹿角的青鸟在空中盘旋哀鸣，随后是遮天蔽日的龙翼供它们落脚。年幼的公主起身，回到自己狭小又阴冷的等候室，从缝隙里看大臣们慌张地闯进来。
　　少女仰着头坐在椅子上，毫无味道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嘴角微微翘起。即使这个样子也比那些忠心的臣子看起来要真诚。
　　“您将是下一任女王。”
　　穿着青色长袍的祭司鞠躬，半跪在奥莉薇儿面前，他神色冷淡，看不出卑微或恭敬的样子。
　　他所侍奉之主的目光却跃出窗口，欣赏花园里的景色，眼角的红和干涸泪痕遮掩野心与欲望，脑海里想的明天穿什么裙子。
　　“我记得父王的私藏有几株永生花，加冕的长毯我希望能有它的果实铺就，可以吧，伊斯。”
　　鸢尾花摇曳在空中，拴住每一颗藏在光中的星辰。每颗星辰里，住着死去的灵魂。
　　掌心的花朵们枯萎，只有彻彻底底的荒芜和寂静。哭丧声此起彼伏，她踱步到窗边，看着天际滚滚乌云露出灿烂的笑容。
　　权利才是公主们最想要的，阿兹特克的子嗣从不畏惧战争和血肉。姐们的斗争在王国上空闪耀着令神明恐惧的光亮。
　　羽蛇神和夜之主的战争从未停歇，奥莉薇儿的姐妹们选择了正统，万般无奈下，夜之教会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少女，契约成立。
　　东边宫殿的反叛者们被砍下了头颅，在草地上滚了几圈，鲜血向自由逃窜。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死死望着少女的方向，属于风和光的最后一丝气息消亡。
　　“真美。”
　　少女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笑容是诡异的纯粹，是在暗处准备狩猎的美洲豹，将鹰面蛇身的神像踩在脚下，试图取而代之。
　　伊斯只感觉自己站在世界尽头，面前的身躯里是深不可测的黑夜。恐惧与忠诚交锋，最终随着冰冷的月光坠落。
　　他吃力地攀附在少女身上，脚下是透不进一点光的陡峭深渊，却又被这样的景色引诱，阵阵眩晕。
　　奥莉薇儿不喜欢生机勃勃，在这个国家，在这个空气中漂浮腐烂气息的地方，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活到十五岁的。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救赎有任何希望，这样走到这一步，便不会这般艰难。太阳直直晒在风之国的躯干上，黑色的泥沼四溅，落在少女脚边。
　　“你说，他们会不会期待新的女王？”
　　“对您来说，那是没有意义的。”
　　“是，你太了解我了，宝贝儿。”
　　眼眸微微上挑，掌心落在忠诚的祭司肩上，不老实地顺着厚重的礼服划过脊背，捏了一把他纤细的腰身，放荡地吹了个口哨。
　　下一瞬动作收敛，将黑色的面纱扣在脸上，端庄大气的模样，刚刚的笑容沉入海底，空气温暖安静，年轻的女王眼底闪烁着怪异的光，游荡在冰冷的王座上。
　　“伊斯，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个孩子？”
　　“……”
　　少女的鞋跟驱逐凝固的血渍，手掌抚摸自己平坦的腹部，神经质地眨眨眼。这样危险的发言吓得他背脊发冷，差点就要拔剑刺向那位“弱不禁风”的女王。
　　“如果有，就叫尹伊吧。”
　　魁尔语里，意味着纯洁。

　　注1：风之国是阿兹特克神话第二太阳纪——羽蛇神统治时期，习俗是活体献祭和战争。

　　注2：羽蛇神——魁札尔科亚特尔。其中，“魁扎尔”意为羽毛美丽的鸟，“科亚特尔”意为蛇。是阿兹特克神话中最重要的神祇的其中一位。

　　人类形象：戴着鹰首造型的面具、耳挂曲型贝壳吊饰、胸佩海螺，拥有权杖、金项链、耳饰、羽毛鞋和一面盾。

　　注3：夜之主——特斯卡特利波卡。是阿兹特克神话中的最重要神祇之一，他统辖阿兹特克传说的第一太阳。北方统治者。
　　他是至上的神灵力、人类命运的操弄者。他代表着飓风，夜风，夜空，土地，北方，秘术，美丽，领导力，战争，争吵，所有人际冲突，以及黑曜石和占卜。
　　他失去了一条腿、或因为他是黑夜之神的缘故。他只能成为半个太阳。
　　且他成为太阳这件事让羽蛇神十分的不满，他最终用石榔头把自己的哥哥砸落进了海中。
　　没有了太阳，世界一片漆黑，而愤怒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变成了美洲豹，将自己的子民全部吞噬殆尽。这一太阳纪被称为“美洲豹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