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陆府二三事3 ...
-
一
今夏与陆绎成亲以后,陆经对她自是不错。不过,日日在一起后,发现陆绎其实也总不过是个人,而且有时总觉得比孩童更难缠上几分。
陆绎平日睡得不多,丑时睡下,辰时起。睡前习惯运功调息,早起练功写字。今夏总心生感叹,一般京城公子哥儿哪个不是凭着祖辈的福荫,便是借着京城中良好的关系,闯出名声,也没听说过有几人能像陆绎一般。按她看来,陆绎家境殷实,却又是刻苦用功的人,也是世间也是难得。他如今官职与其说是靠爹爹扶持,不如说是一步一步自己挣来。
今夏自是佩服夫君的毅力,不过也仅止于佩服。反正依她心性,左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也是不可能比得上,从未想过要效仿夫君。每日仍是子时睡下,辰时中刻起。若是前一日巡街就会在辰时末刻起身,除了每月有几日月信来时,会比平日睡得晚些。平日里陆绎会在子时前入房,陪她说上一会儿话,待她睡下,在房中调息。
虽是睡得少,可是如果在他在睡下后又被吵醒,脸色便会沉得厉害。一日宫中忽然来人,宣陆佥事进宫。陆绎被叫醒后,宫里来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平日里冷淡的陆大人面色比往日更是凌厉上几分。陆绎回府后今夏才知才知,皇上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一时想起陆廷,便找了陆绎来话当年。第二日,陆绎告了病假,在府中躲了三天清闲。对外只称在诏狱中体内受寒已久,被秋日寒风吹过,又引发寒气。
这点上,今夏更是佩服自家夫君的铮铮铁胆。殊不知他本人躲懒也就罢了,竟也帮她告了假,将往日未休的沐休也一并休了了。由于陆绎对外宣称身体抱恙,今夏也不敢出府,六扇门只当今夏是担心夫婿告假在府中服侍,夫妻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在府里待了三日。今夏还真是想掐掉夫君脸上的得意。
在吃上面,陆绎喜欢新鲜的吃食,腌制辛辣的碰也不碰,不喜欢偏甜食物。在陆府时自小服侍少爷的厨子自也知道少爷口味,食材上也务求新鲜。而今夏未嫁时,陆绎来袁家吃饭时,娘炒的菜一向都是素菜,见未来女婿登门,特意切了点腌肉招待,今夏便咬着筷子看着陆绎勉强把腌肉吃了。陆绎回府时,今夏送至门口,悄悄说:“下次换别的时辰来,娘炒的菜不合你胃口。”
陆绎揉了揉她的脸,没有答应。只是下次再来时,为了不让岳母辛苦,特地在酒楼里打包了些小菜过来。袁大娘自是心中满意女婿的体贴,倒也放心自家闺女应该吃不穷未来夫家。今夏不阴不阳来了一句:“您十个闺女也吃不垮他家。”
袁大娘才知女婿家家境是确确实实的殷实。忍不住问了闺女:“那他看上你什么?”
今夏幽幽看了看娘亲:“可能觉着我伶俐吧。”
袁大娘当是没听这句,自顾自的道:“真是瞎眼的猫碰上只死耗子。”
今夏问:“娘,您一直没回答过我,您是嫁闺女?还是收妖呢?”
袁大娘嘀嘀咕咕嫌闺女啰嗦。
日日办案时,因案情紧急关系陆绎选择不吃也很正常。这点上今夏也是理解,当差的她也是三餐不定。只是每当他回府后,必定会有一碗牛乳粥。陆绎本也见惯不怪,牛乳粥、山药粥等这些府里往日里也不少做,只是今夏不吃牛乳。
今夏嫁入陆府前从未饮用过牛乳,一日早晨吃过后,今夏肚子疼了一日,当差时,杭原清见她面色白得实在不对劲,帮忙送了回府。陆绎回至府中得知,匆匆回房中见今夏正和衣斜靠在床边上,正翻着几本闲书。见他面色后,他还未及说些什么,便笑道:“已经去了姨的医馆看了,姨问了我吃过什么,我便和她说了,姨让我日后不再说饮用牛乳便好。好了好了,”今夏拍了拍陆绎的手,“药已经喝下了,现下已经无事。”
陆绎坐在床边上,抱着今夏。这日陆绎回府也晚,今夏本是折腾一日已是倦乏,怕是仆人告知陆绎,他心下不安,也撑至他回府与他说明情况。如今在他怀里,今夏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陆绎,终究她也撑不住困顿睡去。那晚陆绎一直让今夏靠着他睡至第二日。
见了牛乳粥,陆绎皱了眉。今夏赶着晚上巡街没有注意他的面色,嘱咐他好好吃完便去了当差。他本已吩咐过府里不再做牛乳菜肴。陆绎问过忠叔,忠叔回道:“是夫人吩咐。说是问过大夫,公子未尽午食,吃点牛乳粥可以调理。”
陆绎点头称是知道。一人将粥全数喝下。
真正二人吃饭时,陆绎喜欢边喝酒边吃菜,吃得不疾不徐,与他一同吃饭时,今夏总会稍微放缓自己的速度。而陆绎也会陪她吃上点米饭。
陆绎不甚喜欢吃米饭,可每日若只是饮酒吃菜,也是不能够应付日常里的忙碌,今夏与忠叔一合计,忠叔每日准备好适量饭菜。今夏也开始学着陆绎饮酒吃菜。始初,陆绎还心下高兴,日后有夫人陪伴,自己饮酒也不至于太寂寞,一两日后发现不妥。今夏酒量差自不必说,饮完酒后头疼第二日还要当差,由于没有米饭垫着,至午间饿得前胸贴后背。忠伯午间送饭菜给夫人后,将此事也禀报陆绎。她自不像他,由于运功调息得当也可保持体力。于是在府中时,陆绎便陪着今夏吃够足量饭菜。
不过,到底是个精明的,见往日米饭多做,大抵也知夫人耍了个心眼。陆绎本是个冷性情,寻着个夫人,把他当做宝,他心下却是欢喜,变着法子更是赖着夫人。久了今夏不免嘀咕,往日里他性子只是冷厉,有时候更是有些古怪,动不动发点小脾气,现下却是有些像孩子脾性。
至于穿戴,陆衣的袍服多到让她觉得实在败家。虽知他是富裕人家,吃穿用度根本不用发愁。而且毕竟也是陆府出身,出入朝廷官场,也不能失了颜面。
他们成亲第二日,陆绎早已吩咐人给她备下衣裳,陆绎待她穿戴好后,赖着夫人帮他也穿戴好衣裳。心情分外不错的夫君拉着她将陆府主屋巡了个遍。又带她去了放置衣物的房间,见着眼前摆放的几个大箱子,今夏睁圆眼了眼睛,莫说陆绎本身袍服多,不知道何时,他已命人将她的衣服也订制好。夫妻两人的衣服加起也有五六大箱子。陆绎道:“待更冷时要让裁缝上门替你再制些保暖衣物。”
今夏毕竟是姑娘家,对着漂亮的衣裳倒是欢喜,只是心下觉得是否太过?每日当差,她日日穿着捕快衣裳,平日所穿的衣裳也已足够,不过,现下转的心思倒不是衣裳多少的问题,拉着他在一角上,颇有些羞涩低问道:“你怎知我尺寸?”过于隐私的事情就算是现下无人她也没脸张口便问。
陆绎看着眼前的傻姑娘,从她看到箱子时就已经很是可爱,陆绎不禁亲了亲她的眉间,彼时仍不习惯夫妻亲昵的今夏吓得退一步却被搂了回来,反正房中也无他人,陆绎也不怕人看去,低声道:“在纳征前,岳母已经和我说过你的衣裳尺寸,婚礼的凤冠霞帔也是依了你的尺寸制成。你倒忘了?”
呃……好吧。因为不甚懂得这些,加之陆绎送聘礼时的阵仗看得她脑仁疼,袁大娘也是心疼闺女等了陆绎三年,整日没日没夜当差,也没为难她去整理这些杂事。
陆绎觉着平日伶俐活泼的夫人,虽总些时候会爱打趣他被小姑娘喜欢,只要是涉及自身,就会有着姑娘家的羞涩,与平日的爽直不大一样。比如现下,陆绎心中一荡,低头亲吻起夫人。今夏也知已是夫妻,早晚也要习惯。可是总有些不惯平日里稳重的夫君,笑得一脸春风得意,颇有些少年人的志得意满。虽是有些不舍他难得的轻松,仍是低声道:“大人,这又不是房中。”
陆绎却是道:“我们可以回房。”
今夏:“……”
往日是怵着他,后来多少有些惯着他难得的开怀,现下成了亲后论脸皮也比不上他厚,怎么想都不是他的对手。与人硬碰硬,也不是她的作风,连忙推着他走。陆绎倒是笑得开怀,人是好不容易娶进门了,来日方长,用力抱了一下她,牵着她的手道:“走,我们去看看南间。”
二
有一日,今夏看着陆绎练武,问:“大人,运功调息可以止住腹中饥饿?”
陆绎想了想:“练武之人,内息运转十分重要,若说有用,只是有助于更快关闭五感六识。怎的?你想学?”
今夏想了想:“不要。”她又不当锦衣卫学这些作何?
陆绎将长棍置回架上,今夏拿着面巾,他自然弯下腰来,今夏瞪了他一眼,便替他擦掉汗水,入了秋,天气开始凉了下来,练功后要让他尽快换身衣裳。前几日告的假,也不完全是诓圣上,在诏狱三年他的确寒气入侵,调理了一些时日才好。
陆绎牵着她回房,仆人已备下袍服与热水,今夏张罗着让陆绎换下衣裳。也已习惯他日日当她丫鬟使唤,这么大的人了衣服也要人帮换,不过平日里能惯他的地方不多,这些小脾气上,今夏也是由着陆绎。褪下他上身衣裳,用热水帮他擦过身后,便服侍他穿上衣裳,与外袍。今夏帮陆续系上革带后,陆续揽着今夏的腰身,问道:“今日沐休,与我说说你的往日练功是怎么一回事?”
今夏道:“怎的有了这兴致?”
其实也不是突然想至,而是前几日他去拜访杨前辈,请教了一些旧案,也听取了杨前辈的建议。
公事谈罢,杨前辈谈起今夏。陆绎悬了许久的疑问,便请教起杨前辈来:“以今夏资质,为何杨前辈会对今夏练武没有督促?”
杨程万笑道:“不是为师不督促她,是她不愿意去学。正如岳儿不喜遁痕追踪,夏儿不喜练武。孩子们不喜欢的事情,逼迫也是无用。而且夏儿比起岳儿更是多了几分执拗。”
陆绎:“晚辈比较好奇,以今夏的性子,事事好学,唯独这件事来,她似乎全不放在心上。”
杨程万看着陆绎:“绎儿,在你父亲临去之前,我们私下见了一面。你父亲放不下你,也觉着你与夏儿甚是可惜。如今你与夏儿也成了亲,对夏儿也甚好,我也能放下心来。若说偏宠,的确我是偏宠夏儿。不仅她是林荷女儿,更因她从小乖巧伶俐,看似调皮活泼,也最是心软良善。其实岳儿虽是我儿子,天资多少我自是了解,夏儿与岳儿共同长大,平日里谁照顾谁比较多,我也心中有数。道句实在话,若夏儿愿意勤起练功,也不会比岳儿逊色,只是夏儿放弃了,不为什么,只因为为师与我那孩儿的自尊心。若岳儿事事稍逊一筹,对于岳儿也是打击,夏儿总说她适合的是遁痕追踪,岳儿适合练武,两人必能传我衣钵。其实说来,这孩儿更像是我女儿。绎儿,相信你将来更会发现夏儿的好来。”
陆绎低声应道:“现下如今,我自已是离不开她来。”
杨程成道:“我信。当日你不顾自己性命,要替夏家翻案,我就信你定会对夏儿好。”
陆绎道:“定不负前辈。”
陆绎看着眼前的姑娘,有时候这性子让他头疼。便细问起来:“记着淳于府,一日你醉酒,就自己上了房顶去了。还有那日你在锁龙井下进了迷宫,怎的用轻功就到了石壁上。为何当日周显已那小楼你轻功就没用了?”
今夏:“……”
这人日日办案审案,回到府里还要审她?
今夏道:“周显已小楼也不一定都要飞檐走壁才能入得门来。而且当日谁知你的会来周显已小楼,我当时又怵你,躲也来不及了。我觉着办起事来用最是直接简单的方式是最好的。你觉得呢?”
狗洞更好爬点?陆绎叹了口气:“你究竟能瞒多少事情?”
今夏道:“你不提我也忘了这茬。”其实轻功长时不用,她一时也忘了如何调息运气,往日里给大杨争面子,赖他太长时日。
陆绎将她拉过,两人一同坐在椅上,大有好好探讨事情的架势。陆绎道:“前几日我去拜访杨前辈,杨前辈说你只要勤于练功,也不比杨岳差。”
今夏笑道:“师父是惯看得起我了。”
见陆绎面色探究,索性全都说了,他与她说过夫妻本为一体,任何事情不应隐瞒,无论好与坏的。今夏抱住他胳膊靠着他,道:“大人,不是我故意躲懒,只是师父的遁痕验尸毕竟不是易学,为此我学了快五年。师父本不欲教我,说我不从事杵作捕快,学这些也并作用。可是我想养娘。她本是寡妇,日子也不好过,街坊邻居闲话没断过,日子太过寂寞,她想着养个孩子,就去堂子里领了我回来。一个人的生活与两个人的生活毕竟不同,娘要更晚睡下更早起来。于是我就求师父,师父见我娘俩生活实在难挨便教我习武学字。学了字后,我就看师父的《存真图》,师父再慢慢教我解剖追踪。”
陆绎轻声问:“那一年你几岁?”
今夏道:“八九岁的光景吧。”忽想到趣事笑了起来,“那些日子其实也淘,天天打架,有时候还大杨还帮着我。师父和他说,我是他妹子,要好好保护我,大杨便也努力练武。”
看着她白皙脸庞上微笑的样子,八九岁吗?那时他在做什么?他已十三,日日被爹爹要求练字习武,关在府里,他读了许多书,爹爹要他学习做人,让他明白何谓忠义,于他还是朦朦胧胧的概念。彼时她已为了生存,要学习如何生活。再次他有些烦闷若能早些遇见她,是否她受的苦能更少一些。若是爹爹没有参与今夏的灭族,是否她会有没那么辛苦的生活?无人可以回答他,因为已然发生的不会重来,此刻今夏与他命运相缠,他却是自私感谢上苍,将她留在他的身边。
今夏道:“大人,其实我从没后悔过。我知人之天份,各人不同。取舍之间,我是觉着,习得追踪验尸更能养活娘亲与我,所以我亦花更多时间去习得这世间生存的一星半点。放弃习武并不是我放弃了危险之下的自我保护,看,我又去学了手铳。而且手铳灵巧,也很是方便。”
陆绎抚着她的脸,无论做何选择,他的今夏从未后悔过吧。明明是纤细的身体却有如此坚韧的内心。杨前辈说过,今夏最是心软良善,她的温柔体贴也未宣之于口,许多时候,她只是在做,无论是一碗牛乳粥,一件她轻轻煨过再给他套上的衣裳,与为了他吃上一碗饭而陪他饮下的酒。他想问今夏是否辛苦?她却以日夜相陪告诉他她甘之如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陆绎忽然抱起今夏,今夏睁圆了双眼:“大人,还是白日,你要做什么?”
陆绎笑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抱着夫人去练习一下手铳。既是夫人的求生技能,那便要习得更好。”
今夏忽然道:“大人既是如此,那是否能借阅《大明会典》的《军器军装》一读?”
陆绎看着今夏道:“也不是不行,夫人打算如何贿赂为夫。”
今夏大义凛然:“大人,身为堂堂锦衣卫佥事,怎可收受贿赂?”
陆绎闲闲道:“别的人我是不知,不过本官对夫人的贿赂充满期待。”
今夏:“……,大人你皮成这样,你爹可知?”
陆绎轻松抱着她,道:“爹爹早奈何不了我。”一句话就是当今世上真正奈何得了他的也唯有圣上。或许连圣上也奈何不了他了。
今夏咬牙:“日后我日日侍候你更衣。”
陆绎道:“成交。”
今夏道:“大人,你有否觉着,其实你不当奸商甚是可惜了。”
陆绎道:“我记着某人说过她的夫君事事能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