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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府二三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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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今夏不知平常夫妻是否多有绊嘴。
姨和叔那是自不必说了,只要是叔没顺着姨的心意,总听着叔来找娘去劝劝姨,两人成亲这两年,这种事情经常有着。而她与陆经成亲以后,外表似大大咧咧的娘其实最是守着规矩,不愿搬去与姨同住,不过娘心下的确也放不下姨和叔,她一回娘家就听娘念叨,没见过哪对像姨和叔一样这么闹。
今夏又观大杨夫妇,平日里大杨事事以上官姐姐优先,生怕上官姐姐皱一下眉头。纵使这样,两人似乎……好像……也会有矛盾,比如现下情境。
今夏趴在曦月馆灶间的小桌上,看着蔫着的大杨在炒菜,问道:“怎的了?大杨。为何我见上官姐姐不大理睬你?”
大杨一边炒着菜,一边无精打采道:“我也不知道。从昨儿个起隔壁王家来曦月馆吃了桌酒席前还好好的。王家走后曦儿就开始不搭理我了。”
毕竟做过捕快,大杨对于事情发生的时辰点前后还是能抓得很准,自家夫人的情绪变化也从来敏锐。
今夏道:“隔壁王家?就是前几年想向师父提让你和他家闺女结亲的那个王家?”
大杨点点头,道:“爹爹把王家的话当顽笑话听去了。那时,王家闺女才十三。”
今夏笑道:“王家老伯也不过是看上你人高马大,俊朗老实,也是想提前帮他闺女定下。不过,”今夏话锋一转,“这事你和上官姐姐提过吗?”
大杨道:“没有,长辈的顽笑话岂能当真。况且也有损人家闺女清誉。”
今夏:“……”
若说女子对自家相公曾经差点订亲没有任何反应,那自是不可能,就算如上官一般的江湖儿女,多多少少也会计较。只是,连提都没提……今夏也知大杨性情憨直,不甚了解女儿家心思。
今夏道:“大杨。在六扇门时,咱们嫌疑犯人时,最烦闷哪些情况?”
大杨虽不晓得今夏的话头为什么绕到此处来,还是一五一十道:“撒泼、隐瞒实情、抵死不从、拒不交代。”
今夏问道:“那你隐瞒此事,与此有何区别?”
大杨道:“怎归是一码事?况且曦儿怎会因这小事恼我。”
今夏叹了口气问:“上官姐姐当日与谢霄有过婚约,你是知道。你当时是何心境?”
大杨道:“谢霄不识好歹,怎看不出我曦儿的好来。不过也亏得他不识好歹。”
今夏忍不住笑,对上官姐姐十年如一日的大杨,从未变过他的心意。今夏道:“当日你恋慕上官姐姐,见上官姐姐与谢霄在一起时,你又是作何心境?”
大杨闷道:“不甚舒服。”
今夏道:“你对上官姐姐的事了如指掌,那是上官姐姐从未想过要瞒你什么。上官姐姐从来是坦荡磊落。且莫说昨儿个王家婶子本是个嘴碎的,她是在上官姐姐面前说了什么,才让姐姐知晓此事。大杨,我是女子,多少也知女儿家心思,你对上官姐姐是日月可昭,可是由夫君告知与被他人告知是两回事情。”
大杨听罢,连忙把锅置在一旁,洗净双手,跑去和夫人赔罪。
今夏见大杨跑了出去,没精打采仍趴在桌上。别人起码有个事由,可是,她和陆绎连个由头都没有,陆绎已连着两日对她不理睬了。
今夏不免有些忐忑。这两日陆绎比她早出晚归,她知道他仍睡在身边,可一睁眼,大人就已经出门。按说他日日也忙,见不着面的情况也是有过,可此遭多少有些奇怪。
她与陆绎也并非没有绊过嘴,以前丢制牌时,还与他吵了一架。谢霄来向她求亲时,陆绎也闹过脾气,这些起码也是知道缘由的。今夏挠了挠耳后,叹了口气。不过,会在一件事情上纠缠太久也不是今夏的个性。既然来了大杨处,每回总是要帮忙打打下手的,目前看这两人,好歹还是要再闹上一阵,今夏就去寻些事情来做。
按说曦月馆规模也比不上京城老字号,可由于是原乌安帮朱雀堂主的夫君开的,乌安帮弟兄多有帮衬,而且这朱雀堂主的夫君的确烧得一手好菜,知道他们口味偏江南,也会专门研制江南菜系,只要他们来就会拿出来款待。就因如此,只要乌安帮各路分局来到京城就会去曦月馆。乌安帮是漕运大帮,口碑一事,一传十 十传百,曦月馆里生意是红红火火。更何况大杨在当捕快时,与六扇门兄弟关系也好,街坊四邻也知大杨是个孝子,更是有机会就来曦月馆。
曦月馆的掌柜、小二最喜今夏来曦月馆,这姑娘是老板的妹子,没架子,而且人勤快,长得也是俊秀。经常来时不仅与他们聊上一会儿天,还经常帮忙招待客人。而最有趣的莫过于姑娘来时因为办案着着男装,店里常来的几位女客人明里暗里给姑娘送了不少秋波,还向老板打听这俊秀的郎君是来自何处。
平日里,由于陆绎在北镇府司忙着,今夏沐休也不习惯待在陆府当中,忠伯一个老人家,对她甚是客气多礼,虽也明白忠伯只是尽他的本分,只是她到底还是不习惯这么多人服侍。到了沐休,今夏便去大杨馆子里帮忙,或是姨那儿打打下手。只是姨与娘都在,她与陆绎成婚也有三月,经常会被问起何时要孩子。正像她嫁前娘总是叨叨她二十岁的大姑娘,还嫁不出去,如今现下倒好,开始念叨她要孩子。现下,她不去触那霉头,近日常往大杨这边跑。
要说消息来源,今夏也自有自己的情报来源,红豆的潇湘阁,如今又多了大杨的曦月馆。要说客流如云,没有几分与人交往的本事也也做不好这馆内的生意,更别说探听消息。今夏在端菜记菜时,随口与客人聊上几句,慢慢的,这些三言两语便成了真正的消息系统。有些小道消息像北镇府司的锦衣卫通常不屑一顿,可是民生一事,最直接的来源是来自于平民百姓之口。陆绎也懂其中道理,自家夫人的消息并不是未经过滤,而是她费心筛查过后才会与他说明,有时候他的确也佩服自家夫人,办事上总是老练而细致。
今夏在曦月馆忙到酉时,今日出门时已和忠叔打好招呼会在曦月馆用晚食。
二
陆绎今日特意提早放衙,打算与今夏好好谈谈心,这几日因自身烦闷,冷了今夏。回到府中,听到夫人去了曦月馆也不稀奇,换上出门袍服后打算去曦月馆接今夏回府。至于这两日的与今夏置气,也是在去六扇门拜访总捕头探一探今夏近些日子的差务及当值表,却不料听得总捕头打算让今夏与杭原清出趟公差,被他不动声色的用需要借调今夏协助查一案给拒了。虽说只要他不去声张,今夏也不会知晓此事,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情烦闷。
感知大杨夫妻二人似有嫌隙,杨程万今日抱了霖儿去了尹堂主处,也有让今夏好好劝劝夫妻俩人的意思。
其实到晚食之时,大杨与上官曦早已和好,看着大杨眼睛离不开夫人的模样,今夏总生出男生外向的之感。
上官毕竟是姑娘家,看出今日今夏有些恹恹,问道:“今夏,今日怎么了,怎地凭地安静?”
今夏笑了笑道:“也无他,只是这两日大人似心绪不佳,不知道为何恼了我?”
上官道:“陆大人恼你?倒是甚少的事情。你们俩平日感情很好,怎地也学别人闹上了。”
坐在身边的别人傻笑看着夫人,嘿嘿了两声。
今夏道:“我也不知缘由。只是觉得奇怪。”
大杨道:“日前我见过宛冼之,他道你与杭捕快要去出公差,是否因为此事?”
这事总捕头也与她提了提,当日她也回绝了。今夏道:“我当日已拒了此事,大人怎会因此事恼我?”
上官问道:“杭捕快?那日来曦月馆寻你的那个捕快?”那人看今夏的眼神总含春意,怕不是单纯的对着同僚的关系。
今夏道:“是。上年刚入了六扇门,功夫极佳。”
大杨问:“往日里不都是抢着出公差,拿补贴,怎地不去了?”
今夏道:“其实出不出公差,与谁出都没什么关系,只是现下我总想着能多陪陪大人。”
大杨:“难得你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候。”
今夏道:“我与大人,所从事的差务,其实都是刀光剑影,有一日真的回不来了,也是平常。而纵是如此,进了诏狱那三年,大人也吃了不少苦。往日等着他时,我总想着便这么慢慢陪着我娘,再存些银两养好娘亲和我姨,便也够了。后来他出来了,瘦了那么多,那时我便想着,好好陪着他。现下大人也不用我养,我能有的,就只是我的一辈子。”
上官余光看到门前人影又问:“如果陆大人没有出来,你又怎办?”
今夏笑道:“自是等他一辈子。”
上官道:“有你这句,陆大人怕也是知足了。”
今夏挠了挠头,颇有些羞涩道:“倒也没啥,大人对我也极好。他看似事事强悍,不知怎的,就是忍不住想着,让他能好好歇着,好好的放松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上官抚了抚今夏的头,刚认识今夏时总觉得是个可爱不谙世事的姑娘,现在也长大了:“夫妻本是一体,没有强弱之分,总不过是互相扶持的关系。以陆大人的性格,想要的不过与你相守而已。”
今夏笑着点头。
“今夏。”陆绎在厢房门前低唤。
今夏转头,见自家夫君正站在门外,走至他面前:“大人。今日怎的来了?”
今夏仔细看他面色,似乎好了些。这两日夜里醒来,见他仍是蹙着眉头。不知是为何揪心?
陆绎挽起她手道:“今日特意早点回府陪陪你。忠伯说你来了杨岳这里,我便寻来了。”
今夏道:“你还没吃晚食吧?一块吃点。”
陆绎点头:“嗯。”
大杨见陆绎来了,早去拿了碗筷过来。四人又聚首,大杨帮陆绎斟上酒,大人举起杯来,前:“今日陆某敬你们夫妇二人。”
大杨夫妇饮下杯中酒。杯觥交错,畅饮彼此的相伴的沉淀。
在长街之上,陆绎搂着今夏的肩缓缓前行。
陆绎道:“你还是不惯待在府中。”
今夏道:“总觉得忠伯这么大年纪了,见了我还哈着腰,实在是不习惯。”
陆绎道:“要我和他说说吗?”
今夏连忙拉着他袖子道:“别。老人家平时思虑也多,你和他谈了怕他老人家多想。而且,对于忠伯这个年纪的老人家,要的不过是安心。他行了一辈子的礼,对他或是最心安的事情,如今现下就好。”
陆绎揽紧了她些,笑着道:“总是觉得我的今夏,最是讨人欢喜。”
今夏笑着道:“其实也是看到娘不愿意去姨的宅子,才觉得娘也老了,不想变了。”
陆绎轻声道:“今夏。”
今夏:“嗯?”
陆绎道:“只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有人回应真的是好。”
今夏靠在他肩上。他行的路那么长,幸好总有她在左右。
三
陆府中,二人沐浴后,陆绎梳理着今夏的长发。今夏问陆绎:“大人,你为何恼我?”
正在帮今夏梳理长发的陆绎停住了动作。今日今夏在杨岳处所言,他自是听了进心里。陆绎放下梳子,从后抱住今夏,让她坐至他腿上,似曾相识的情境,而区别是他已可以毫无顾忌的亲上他一辈子心中的柔软。
从来知晓她的心意,也觉得似爹爹娘亲一般默契便也足矣,然而当今夏说出那句一辈子时,他竟差一点就抑不住自己的心绪,心爱之人如此直白的说出情意让他也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样,只想拥着她。
今夏也是觉着陆绎想转换话题,每当她寻到陆绎几丝线索他将会用此招转开了去。不过,若他不想说也就罢了。
陆绎稍移开,道:“今夏,若我日后干涉你的差事,你可会恼我?”忽又亲了上去,“可就算你恼我,我还是会这么做。”
今夏笑,自己夫君血液里多多少少有着的霸道又混着少年的别扭:“大人,你这两日就为这事伤神?”
陆绎虽是不想承认,又不甘的点了点头。今夏搂道他的脖颈,头靠在他颈肩上:“虽说女子有嫁夫随夫的说法,以往我总想着我未来夫君会是理解我的人,也定会支持我的差事。可是如今想来,若让你亲眼看我刀光血影过来,又对你太过残忍。大人,往日里娘亲是我最重要的,可如今现下,你就像长在坡上那一株小树苗,一点一点长成参天大树。若硬是要从我心里拔掉,怕是我的心也就此死去。”
靠在陆绎的怀中,今夏自也心安,其实莫说老人寻的不过是心安,谁这一辈子不也是寻能让自己安心在侧的人?从未说过的话,此刻坦然,也觉着轻松。今夏不是没有发现自从陆绎从诏狱出来,心中总是常有不安。夜里,陆绎一直抱着她睡,也有试过她睡至一半起身饮水,却似惊了他一般,在迷糊之中,又将她抱紧了去。她只能如那日在雷声中拍抚着陆绎,让他慢慢松了些力道。
折磨是什么?或就是他被掠夺的时日里,陆绎苦苦支撑的便是外面还有一个她在。否则如何忍受灰墙残火下,日复一日自己可能已被遗忘的恐慌。
今夏继续道:“从小我就知道所谓求不得,我却等来我娘,她同我说,喜欢我,要带我出堂子。我当时就想一定要孝顺她,一辈子替她养老送终。只是我对不起她,当年那日想着怎么救你让皇上收回皇命,确实心中想过,若你真被秋后处斩我会如何?大人,若真有那一日就是随你至碧落黄泉吧。”
陆绎心中翻腾,一惊之下,扶着今夏的肩看向她,却见她乌目润泽,唇边含笑。陆绎曾想过,他的命不的他的,是娘亲爹爹的命。爹爹娘亲没了,他也了无牵挂。可是如今,他的命便也是她的了。
陆绎抱起了今夏吹灭了烛火。
自此以后,无需烛火点亮,他携着她的手,不畏人间苍海桑田。
过几日后,今夏着着男装来到曦月馆蹭饭。刚去了趟附近村庄调查,回来时已过了饭点,难免饥肠辘辘。大杨见此,去了灶房炒了点小菜给她。上官正在馆内,见她来了,先拿了点心给她垫垫肚子。今夏拿着点心,就着茶水吃了起来。
上官问:“你这当差,也是没时没晌的。”
今夏道:“可不,往日里与大杨一同出公差。他随身会备些吃食,我俩不至于挨饿,现下里也没这样的人。来的新人,机灵劲还是差了点。”
上官问:“新人?杭捕快?”
今夏道:“对。今日就是带着他去熟悉查案几个步骤。经过师父敲打,此人好歹也上了点心。”
上官沉吟不语。今夏看向上官,问:“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要说?但说无妨。”
上官道:“我观那杭捕快,似乎对你颇有情意。”
今夏愣了一愣,道:“怎会呢?我嫁人了。”
上官笑,杨岳和她说过,今夏从小没把自己当成姑娘家,连带着也没把身边的男人当男人:“男女之间的感情,有时候与身份无关。我见过杭捕快几次,看你的眼神怕是骗不了人。”
今夏想了一想,道:“我自是觉得没什么异常。不过姐姐比我敏锐,也应是的确有些奇怪之处才是。”
上官道:“陆大人也是个敏锐的人。”
今夏想起大人前几日闹的别扭,揉了揉额。问道:“上官姐姐,你是怎么打发掉以往爱慕你的人?”
上官曦被突然一问倒是一愣,往日她对谢霄一心一意,爱慕她的自然也有。上官凝神想了想:“好像也没甚特别,就是冷着。”
拿着盘子出来的大杨正好听到今夏的问话与上官曦的回答,顿时心中涌上阵阵闷感。默默地把小菜和碗筷放有今夏面前:“炒了你爱吃的几样素菜。”
上官抬眼,正见夫婿情绪不佳,连忙站起挽着杨岳的手,道:“我都没有理睬过。而且那时帮务也忙……”
杨岳看着夫人,也大抵理解今夏说的从他人口中得知心爱之人也曾被别人喜欢过的酸涩滋味。闷闷哦了一声,转身准备去灶间将汤端出来,上官连忙跟着。
今夏将两夫妻互动看在眼里,寻常家的夫妻也是多有绊嘴,此事与感情好不好应也无关。那么自家夫君闹得那些别扭也应该是寻常了。今夏咬着筷子想着今日自家夫君还因她说过要与杭原清去村子调查态度冷淡,如今看来也是有了缘由。
吃醋……吗?今夏揉了揉额。
若说今夏平生最怕的八个字,莫过于“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经淳于小姐那一遭,她是对此慎之又慎。可也不代表见到路见不平之事权当没看见。
这日与杭原清巡街时,见一莽汉要强抢民女,今夏冲了上去,莽汉正把姑娘扛在肩上。今夏的三脚猫功夫杭原清也领教过,连忙跟了上去。那汉子却也是徒有虚表,被今夏几下拳脚扔下人就跑,此番情境,今夏意识自己身着男装,将站在一侧的杭原清推了出去,杭原清对今夏本无防范,一下没站稳向前了几步,见一物体下来,下意识接了去,姑娘就正正落在他手上。
杭原清原就不是脑子转得快的人,一时也愣在原地。再说那姑娘惊慌失措之下根本没看清楚一开始出手相助的人,此时被人接住,看清来人是个俊秀的男儿郎,顿时面红耳赤。
今夏一躬手道:“杭捕快,你先送小姐回去,我且去追那汉子。”说完,一溜烟没了身影。
后来,今夏将汉子逮了回六扇门,听得杭原清还没回来,也不管此事后续如何,欢欢喜喜放了衙。今日夫君让她早点回府,京城集市要开,他要带她去逛上一逛。
小俩口府中吃过后,手挽着手慢慢往集市走了过去。途中陆绎不经意问起今日今夏差务,今夏便叙述了一番,连带将杭原清英雄救美一事说了。说完人笑得眉儿弯弯:“还好我够机灵。淳于小姐以身相许的事我是怕了。”
陆绎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夸赞她人机灵,还是感叹那杭原清命数不好。只是将她揽在怀里,揉了揉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