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二三事》无所琉璃

11、陆府二三事7

　　一
　　刚来看看过林大夫的两口子又去了林菱处。

　　林菱没好气的看着没事折腾的夫妻二人，问：“此次又是谁投湖了？”

　　医馆众人又开始暗悄悄的看向这边。这夫妻二人也是颇有意思，前几日因着小娘子投湖才刚来，这还没过上多久又过来医馆。这回是这位郎君投湖？热闹这件事情，往往是大多人喜欢看的，而且还是事越大越好看，平日里夫妻吵嘴也是极为好看。观这二人，也是富贵之家，不知道是京城哪家的府上。

　　今夏尴尬道：“不是投湖，是大人受伤了。”

　　一旁的丐叔开始嫌事儿不够大，问道：“怎的？你俩打架了？看今夏也够不着我乖孙儿。乖孙儿，说，是不是你让今夏了？”

　　今夏：“……”

　　医馆众人开始对小娘子刮目相看。看不出这小娘子小巧玲珑，原是这般好身手。

　　陆绎牵着今夏的手，镇定自若，从来对人都是礼节周到，自从今夏把家人塞给他这边后，他也会见招拆招。

　　陆绎面不改色道：“在府中，我一向不是今夏对手。”

　　今夏：“…………”

　　医馆竖起耳朵的众人纷纷点头，郎君看起来是疼自家夫人的，不过若小娘子身手了得，那，不疼也不行……吧？

　　丐叔满意道：“会疼媳妇儿，是好事。我们陆家就是有这般好家风。”

　　这回连林菱也瞪着丐叔。

　　今夏不理会丐叔胡说八道，道：“日前，大人办案时中了暗算，原是中了蓝玉簪毒的地方，我不放心，再请姨来看看。”

　　陆绎闲闲来了一句：“我就是个当差的，有一日就算我回不来了也是正常。”

　　今夏忍不住，环住了他的腰后暗暗的使力掐了一下他的腰身，感觉旁边的人颤了一颤。夫妻之间，也知各自身上弱点在哪里。

　　今夏颇为平和的笑着道：“大人，听您的意思，是想我当寡妇？”

　　陆绎抓住今夏的手道：“怎会？夫人。为夫一定保住命来，与你白头偕老。”

　　看来昨日的气今夏还没消下去，暂时还不能逗她，否则只会更起毛。陆绎颇感遗憾，想平日里的乐趣不禁少了几分。

　　林菱将两夫妻小动作看在眼里，看了眼陆绎道：“你先进来。”

　　今夏也随着进屋。陆绎褪下上裳，林菱仔细确认伤口。今夏问道：“姨，是否有大碍？”

　　林菱道：“伤口还算处理得当，应无大碍，不过，陆绎，虽然伤口愈合，可你不应练武。这处已经绷裂，伤口反复愈合又绷裂，于你无益。”

　　今夏点头附和道：“对。大人，姨都这么说了，你就该听话。什么练武有助于伤口愈合，这都什么说辞？”

　　林菱道：“我给他再开点外敷的药与内调的药。每日你看着他喝下。”

　　今夏点头。林菱道：“你家夫君自己看好。另外，”林菱停了一停，今夏好奇看向林菱，“你们二人，房事要注意一点。”

　　林菱身为大夫什么也见过，当下只是秉着大夫本分叮嘱，哪管今夏听了是否受得住，说罢就出去先去开药。今夏满脸通红，陆绎扭过头直笑，现下他当然也知惹了今夏会如何。今夏瞪着自家夫君，论面皮厚，当然比不上他来。

　　今夏咬牙道：“快穿上衣裳。”

　　陆绎微笑道：“夫人，你说过日后都帮我穿衣裳的。”

　　今夏道：“我，不，要。”

　　陆绎叹了口气，慢慢把衣裳穿上，似扯到伤口，闷哼了声。今夏到底不忍，帮他慢慢套上内裳，再穿好外衣外袍。看着今夏忙碌，陆绎看着唇边含笑。今夏整理为陆绎袍服，仍是念叨：“姨的话你要听。总像个孩子一样不让人省心。”

　　陆绎却低了头在今夏耳边问道：“哪一句？”

　　今夏忽尔掐上他的腰，陆绎抓住她的手道：“是，谨尊夫人教诲。”

　　陆绎笑着牵着今夏出来，见郎君一脸春风得意牵着满面通红的小娘子出来，医馆众人见状，也知没戏可看，纷纷散去。

　　丐叔看着小两口，无比欣慰道：“菱儿，你看。我的乖孙儿和今夏真是登对，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就像咱们一样。”

　　林菱冷淡道：“你快给你乖孙儿抓药去。”

　　丐叔笑：“是。话说夫人他是我乖孙儿，也就是你乖孙儿了。你也稍微对他笑一点。”

　　林菱淡淡的笑了笑，笑意未及眼里：“咱们和离后我就可以不认这门亲戚。是你要做人爷爷我可没说要做人祖母。”

　　丐叔一听，连忙道：“别呀。顽笑话顽笑话。菱儿这么年轻貌美，怎会当人祖母呢？”连忙溜去抓药。

　　林菱抬眼去看门前处的夫妻二人，见陆绎正在低声哄着怎么都不理他的今夏。

　　今夏很幸福，她看得出来，其实师兄总是担心她放不下。看到陆绎愿为着今夏连命都不要，她就放下了。今夏选的夫君会庇护她一辈子。而陆家，当初陆廷留下昭雪卷宗，陆绎以命相拼，这个债就还清了……

　　小夫妻从医馆出来，陆绎一手牵着今夏，一手拿着药，悠悠闲闲的逛在街头之上。今夏看着陆绎的右肩，忽然挣开他的右手，陆绎回头看时，今夏已轻轻将手环在他臂上，只听今夏轻声道：“姨说不要使力气。”

　　陆绎看着今夏的眉睫，嘴角弯起。含笑与今夏走在长街之下，微风吹来，是秋日最好的时分。

　　回到府中，今夏将药交给了忠伯，将陆绎伤情也与忠伯说明。其实烂掉的内裳为什么会出现，今夏也心知肚明。

　　公子惯会忍耐，伤得如何从来也不和老爷明说，更何谈他这个老仆，可是，他看着公子长大，若说不着急也不可能，他知道能影响公子的只有夫人。忠伯听罢夫人所说，放下心来。

　　今夏与忠叔说话后，回到房中，陆绎已去书房办公。今夏拿了医经出来，研读起来，往日里她只学解剖，对医经并无兴趣，可是，想到陆绎肩背上伤口，与身上大小疤痕，今夏也知就算目前研读医经，也只有皮毛，可也觉着世事唯有做与不做，而无早晚之说，能帮他一点也是一点。

　　忠伯煮好药后，轻敲外室的门，今夏笑着端过，笑道：“谢谢忠伯。今日膳食需吩咐灶间煮些利于伤口的吃食。。”

　　忠伯笑道：“是，夫人。我已嘱咐灶间。让他们煮了些鲜鱼汤，备了新鲜瓜果，与蜂蜜水。”

　　今夏笑道：“忠伯就是比我心细。”

　　忠伯笑着，如何不知这孩子在哄他：“药快凉了。夫人让公子尽快饮下。一会儿，我吩咐下去备好公子裳服，公子从外归来，也惯于先去换掉裳服与沐浴。今日，可应在忙。夫人您的药是晚膳后再服，晚膳时我再吩咐煎药。”

　　今夏点头笑道：“大人今日应有些公文还未处理。我一会儿会尽快让大人休憩，您莫要担心。”

　　忠伯笑着点了点头。今夏端着药去了主房书房，陆绎坐在案前正书写卷宗，今夏皱了皱眉，不知道使用右手是否会让他疼痛？

　　今夏道：“大人，先喝药。”

　　陆绎停下将笔搁在一旁，拉了今夏坐在他的身边。今夏问道：“写字可会牵到你肩上的伤。”

　　陆绎想了想，答应她不瞒她，道：“有一点。不过无碍。”

　　今夏端起药碗，拿起勺子，吹了吹，便把药送到他的嘴边。陆绎被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愣了一愣，见夫人看着他，墨眼表明让他喝药，陆绎笑着一勺药一勺药，喝下了整碗药去。

　　陆绎喝完药，今夏顺手用袖子抹了抹他的唇边，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这些公文是否重要？如若不涉机密，我可代你抄写？”

　　陆绎看着今夏，墨眼满是担忧，低头亲了亲她，道：“嗯。”

　　二
　　其实也是些旧案，往日问了杨程万杨捕头意见，再加线索整理，陆绎形成自己的想法后再作成自己的文书，用予以后参考之用。

　　今夏是佩服夫君对于资料文书整理的细致，想他每办一案便有最后文书产出，日后也对破案有所助益。

　　陆绎轻靠在夫人身上，一边将自己的观点念出，今夏以小体揩书誊写在册。陆绎见今夏的字体端正娟秀，问道：“你抄写卷宗时，字体倒以往日不同。”

　　今夏笑道：“这些卷宗文书哪能与平日书信相比。写这些曾我也花过时日练过。”

　　陆绎笑：“平日我也少见你写信，写给我的这些，你就寥寥几笔。也就枫林坳留书出走才多写几笔。”

　　连他出公差时，写给他的信也就零丁几个字，多一些也没有。岑福见他看书信，眉头都皱起，也问他是否府中有事。他叹了口气和岑福说：“将来你找夫人，还是找个儿女情长的好些。”

　　岑福笑：“我看夫人就挺好。”

　　陆绎叹了口气。谁说不是，情之一字，你情我愿，可也牵连到左手心脏，要是有些什么，扯得生生的疼。有时候就想今夏心疼他一些，偏又舍不得。

　　今夏哪知他心中想法：“小时候被师父罚就让我写八股文，弄至后来一看信纸就发怵。可是卷宗这些一来是六扇门的体面，二来硏磨所里大都都是忙着整理卷宗，写得规整一些，也省得了别个人许多事来。”今夏想想当日枫林坳，又挠了挠耳边，“而且当日出走，以为自己活不了了，便多交代些事情。”

　　陆绎哼了一哼：“所以在信中便说恨我，讨厌我？”

　　今夏知他惯会翻些旧帐出来，忍不住道：“你当时是讨厌，整日冷着张脸，脾气又臭，话又不中听，怎的还不让人说了？”

　　陆绎想起当年他见她时，没见过一个姑娘像她一般伶俐又可人，整日里想着淘，可是办起案来却又细致得让他心生佩服。

　　心动是一瞬间的事，而沉沦又渡了多少时日？初时只是觉得意外，而后觉得她可人，再至却是心动与心疼。想起当日杨捕头那一记耳光结实的打在她的脸上，那时是他首次失算，他算尽人心，算不准她的性情里有着的倔强，看似凡事好说话，可对于不平之事竟是宁愿被壮士断腕也不愿说一句服软的话，那么倔的性子。可她最后还是回来装着一副可怜的样子求他，从没一个人会让他又是心疼又是觉得有趣，最后为她心软得不可思议。

　　轻轻抚着今夏的脸庞，今夏躲了去，笑道：“痒。”

　　陆绎问：“杨前辈对你管教很严？”

　　今夏不知道为什么话又转到师父身上：“不会，师父很疼我。”

　　陆绎换了说法，又问：“平日练功可有挨打过？”

　　今夏奇怪道：“这不是正常？”

　　陆绎道：“我没被打过。”

　　今夏默默看了他几眼，陆绎笑：“怎的？我没被打过你很可惜。”

　　今夏与他格开了点距离：“我说实话，你别闹我。要我说，大人你有时候就是欠收拾。”

　　陆绎揽过她道：“你可以收拾我的。”

　　今夏躲开他的亲吻，笑道：“别闹了。今日早点歇下，忠伯担心你呢。”

　　这脾气这性情，还一堆人宠着，唉。也莫怪别人，见了他时，才知道原来一个男子也能引人心生怜惜，看似这么强悍的一个人，可是有着寂寂的目光，当被她心怜时脸上的表情竟是满足，总让她看去了又觉着心疼。那些年受下来的伤，也应是一人忍了下来，任凭愈合又撕裂，最终成为别人眼中的杀伐决断的性子。

　　帮陆绎誊写好文书，顺手归整好案面，今夏拉着有些慵懒的陆绎回了房。今夏道：“忠叔已备好衣裳，你先去沐浴，咱们再吃晚膳。”

　　陆绎却是看着她道：“可今日我背有些疼痛。”

　　今夏看他，二十五岁的人了，似乎格外爱在她面前示弱。偏她对陆绎，总似有无限的耐心。一边推着他去澡间，一边道：“好好好，都依你。一会儿还要帮你上药。姨说御用的伤药虽是能快速止痛止血，可是药性太猛，也是为了你们这些出生入死的锦衣卫使用。可是人一旦习惯，再次伤到同样伤口，就不易好全。”

　　在澡间今夏帮着陆绎换下袍服，又被陆绎赖着清洗好他身子，给他换上干爽袍服。今夏总有些觉着自己的夫君人前一副威风凛凛，生人勿近的样子，人后怎么偏生了一副孩子脾气？

　　今夏取出从医馆带来的伤药，让陆绎趴在床上。的确如姨所说，伤口又再绷开，渗出丝丝血来。以往镖中喂毒，姨挖了他一块肉来，如今又伤了同样地方，反复之下，皮肤已有破损愈合后也因周围皮肤脆弱，让伤口容易再次容易撕裂。

　　今夏琢磨着如何让陆绎这几日不要活动太多，一时之间沉默不语。陆绎转头见今夏眉头紧锁，问道：“又难受了？很快便会痊愈。莫要太过担心。”

　　今夏问道：“你的肌里已经受损，怕是没这么快痊愈。这几日能不去北镇府司当差么？好好在府里养着。”

　　陆绎想起这几日光顾着躲今夏，案件已了，皇上怜他因公受伤，特批了他几日假期。这事好像忘与她说了。他原是琢磨着如何让今夏也休几日，两人在府里歇息一番也是好的。如今见她这么说来，便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不惯他人上药。”

　　今夏道：“我可早晚替你上药，已时我可再回府一趟。”

　　陆绎却道：“这么说来，还不如正常去北镇府司办差。”

　　今夏认真道：“那怎么相同。去了北镇府司，难免你要动到右手。而且你日日忙碌，以你性子很快便忘了自己身上带伤。”

　　陆绎看着今夏道：“可我还有公文未写。诏狱三年的旧案，我已整理完毕，如今也想将文书整理归置。”

　　今夏默了一默，认真看着陆绎道：“大人是想我一同告假在府中陪你？”

　　陆绎却道：“倒也不必，只是若有袁捕快帮忙，事情也是容易许多。”

　　今夏低头翻了翻白眼，若是坦率的性子便也不是陆绎本人。

　　今夏与他道：“上次落水，我已告了三日假，如今再告假，倒是说不过去。师父也会恼我，而且宛冼之与杭原清目前仍无法独立办案。”

　　这许多事原也是她体贴杨程万,便也替杨程万做了。而且，今夏也是擅于教人，只是惯于将许多事都背在身上。

　　陆绎道："这点你可放心。过些时日，有一件案件需要你来协助，我会暂将你借调北镇府司。杨前辈知你几日前落水，也担心你的身子。如今现下，再休息段时日，你就不得闲了。总捕头那里我亦打好了招呼。"

　　今夏倒是来了兴趣：“大人，什么案子？”

　　陆绎见她忘了再问宛冼之与杭原清，也不再继续说明，只是道：“你还未正式借调过来，暂时无法告知于你。”

　　今夏扁了扁嘴巴，知他秉公执法，没得通融也就不会松口，便也不在此打转。将药细细涂在他创面之上，再裹上白布，包扎好。待将白布条系好，今夏让陆绎起身帮他整理好袍服。陆绎顺势搂上她的腰身问：“夫人是否还有别的疑虑。”

　　今夏笑看着他，陆绎做事本是滴水不漏，既然是想她陪他，必然也将后路算好。摇摇头道：“没有了。”

　　陆绎笑着道：“那这几日要辛苦夫人了。”

　　今夏笑道：“今日忠伯吩咐灶间给你炖了黑鱼汤，你要多喝几碗，利于伤口恢复。”今夏挽着他手出了房门。

　　陆绎道：“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