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故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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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
军士在泖珄的冷喝声中诺诺退下，女子却提刀而上，刀尖直抵泖珄的后心。
“站住！”
这次，不论是她手上的刀，还是她的话都没能影响泖珄半分。泖珄走到少年面前蹲下，“琥珀。”
他尽量温和地叫道，可声音还是暗哑的吓人。
琥珀缩了一下，蜷得更紧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抬起一点头，偷偷看向身前的这人。他的反应和那时敦州城外的赵千户一样，从茫然到震惊，再到迷惑。琥珀发现，他的脑子好像变成了一团浆糊，看着眼前这人的脸，根本无法思考。
“泖…泖珄公子？”琥珀不确定地问道。
“大胆！”军侍突然地呵斥让琥珀又缩了一下，“瑛王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啪。”军侍只看到一道黑光朝自己袭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一道气从他的头顶掠过。下一刻，他看见他的头发如雪花般飘落。身后是金属没入墙体的钝响，空气的震动和余音未了的铮铮之声让他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瑛王手里的剑不见了。
如果没猜错，它现在应该插在他背后的墙上，从他头顶掠过之后。
“再出声，斩。”
军侍立刻咬住嘴唇，生怕泻出的气惹怒瑛王。瑛王的话不是在镇吓他，他知道，瑛王真的会杀他。
“你！你就是那个瑛王？！”女子上前一步，手中的刀顶入泖珄的肉里，泖珄蹙了蹙眉。
琥珀却突然推开泖珄，扑到女子脚下，紧紧抱住她的腿。
“娇娇姐，你不能杀他，”琥珀哑着嗓子哭嚷起来，“二皇子还在他们手上，你不能杀他。”
满堂娇举着长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她垂下眼皮，长刀落地，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琥珀松了一口气，他转而爬到泖珄前面，他开始给泖珄磕头，咚咚咚，没几下，地上就出现了一滩暗红。
“公…瑛王殿下，求求你放了我们二皇子。我们已经按照你们皇帝的命令做了，求你把二皇子还给我们。”琥珀哭得太厉害，抽气声掩盖了说话的声音，泖珄要很认真才能听出他在说什么。“荔昌国已经没了，西厥国也已经退兵了，你们让我们做的我们都做了，把二皇子还给我们吧。”
琥珀被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看不清眼前的泖珄，可一个个死去的荔昌人，一片片的血红，空气中的血腥气，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却一样比一样清晰。
兵符随着大衍国皇帝的圣旨一起到来，国王领旨之后和王后和太子一起在寝殿商议。琥珀偷偷躲在隔墙里偷听，他不关心兵符，也不关心圣旨，他只想知道麴离惑怎么了，为什么他没有和兵符一起回来。
兵符是麴离惑小时候被送去大衍之前国王亲自替他带上的，他记得国王叮嘱麴离惑，绝不能离身。不知从何时起，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兵符少了一半。他问麴离惑，麴离惑说兵符至关重要，万一被坏人抢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藏起了一半。琥珀问藏着哪里了，麴离惑叫他蠢东西，说既然是藏起来了，怎么能告诉别人。
琥珀委屈地说，我又不是别人，可麴离惑还是没有告诉他。虽然藏起的那一半琥珀始终没再见过，但留着的那一半，琥珀可以保证麴离惑完全遵守了国王的嘱咐，片刻都未曾离身。如今只有兵符回来了，琥珀心里立刻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国王王后和太子显然他的想的一样，琥珀听见太子说，一定是大衍国抓了阿离，送兵符过来是暗示和威胁。如果不按大衍国的要求出兵，只怕阿离凶多吉少。
琥珀的心当时就沉了下去，西厥国的国力数倍于荔昌，兵力也是，就是他这样的蠢东西也明白，出兵等同于送死。况且，太子一向与麴离惑不合，太子一定会阻拦国王的。
出乎琥珀的意料，犹豫的是国王，阻拦的王后。而一意孤行要出兵的，是太子。琥珀依旧清晰地记得，王后跪在国王面前，泪流满面，却一字一句无比决绝地说。
“一国之主，应心系民生。陛下可负阿离，可负我，但绝不可负天下苍生。”
太子也跪下了，可他说的却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连亲人都不保，何谈天下苍生。”
太子跪求国王让他领兵出征，国王和王后始终不答应。直到太子拿出一封信，他说阿离是因为他的心胸狭窄才会离开荔昌。以致落入大衍之手，连累全国上下被要挟，他才是罪魁祸首。他现在求的，是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王后似乎还要劝解，却被国王拦下，国王对太子说，你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若你作出如此决定，就必须担起所有责任。
太子三拜而起，退殿而出。琥珀来不及躲，被太子撞见。太子带他回宫，交给他一个任务。琥珀在黎明时分潜出皇宫，太子命他偷偷去大衍，打探出麴离惑的下落。
可太子低估了西厥国，国王和王后亲自率兵，调集了全国的兵力，依旧像一张薄纸，被西厥国的长枪一戳就破。国王和王后战死在太子眼前，太子下马投降。
可汗大喜，他看着五花大绑的太子跪在殷红的大漠之上，忍不住亲自抽出长刀，朝太子的脖子砍去。长刀映着白花花的日头，像一面镜子，照出太子凄凉而诡异的笑脸。可汗心里一惊，他面目狰狞地用力挥刀，一头金钱豹从天而降，一口咬住可汗的脖子。
无数的刀枪箭矢刺进金钱豹的身体，豹子和太子同时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可直到身体变得冰凉，豹子依旧没有松开可汗的脖子。
琥珀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太子死后，西厥军队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屠国。如果不是满堂娇及时发现了他，带他藏进暗室，琥珀此时，怕是早已追随国王他们而去了。
“你是说阿离没有回来？”泖珄激动地抓住琥珀的肩膀。
“少惺惺作态，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还装什么。”满堂娇怒斥道。
泖珄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他突然笑起来，整个暗室充斥着泖珄嘶哑的笑声，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阿离没有回来。太好了，他还在大衍。”
泖珄拍下满堂娇的机关，被扣住的军侍立刻翻身下床。泖珄拔出墙上的长剑，指向满堂娇和琥珀，他的眼睛兴奋地发红，像野兽一般。
“抓住他们，带回大衍。”
有他们在，只要有他们在，就能让阿离回来。
戍边王等得心焦，虽然跟去的军侍并没有发出遇险的信号，但他还是又派出一队军士去查看。不过，马匹才跑出几步，就看见泖珄带着两骑冲了出来，后面两骑上各带了一个人。
“放海东青。”泖珄还未靠近就开始喊，“阿离还在大衍，让边关严加盘查，绝不许放走他。”
负责照管海东青的士兵看向戍边王，戍边王点了下头，士兵立刻退下。片刻之后，海东青冲天而起。
“他们是什么人？”戍边王举着马鞭指向泖珄身后的两骑，微微皱眉。两骑的军侍身前各坐了一人，一个美貌的女子，一个清秀的少年。
“我的人。”泖珄不看他们，下令全速出发。
“能让阿离来找我的人，哈哈哈。”泖珄在马上仰天大笑。
满堂娇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麴离惑不在泖珄手上，大衍军队留在荔昌是在找人，找麴离惑。她和琥珀的话让泖珄确定麴离惑没有回荔昌，而现在，他们成了诱饵，让麴离惑自投罗网的诱饵。
她绝望地看向琥珀，琥珀的眼神同样绝望，他这个蠢东西也终于想通了这一切。他又害了二皇子，他为什么总是这么蠢。
满堂娇垂下眼，她咬碎银牙，“泖珄，你记不记得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姑娘放心，我对阿离，情同手足，有我在一日，便护他一日周全。’
同样的话在满堂娇和泖珄的心间默诵，泖珄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咬牙忍住。我对阿离的一片心，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也不许任何人明白。泖珄想，我找他就是为了护他，我要他回到我的身边，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我都会护着他的，永远。
满堂娇见泖珄不语，嘴角扯了一下，放在腰间的手猛地一挥。
她身后的军侍大惊，他知道西域各国的人都有随身带刀的习惯，哪怕是女子。刚才事出突然，满堂娇和琥珀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们便没有搜身。
军侍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刀，满堂娇回过头，他这才看到她的手上空空如也，只是虚虚地捏了个拳头。满堂娇笑了，她早已手无寸铁，但她不会让泖珄得逞，她不会当他的诱饵。
军侍惊恐地看着满堂娇的脸在他的瞳孔里越放越大，她雪白的脖子直直地撞上他的刀刃。随着泖珄‘住手’的喝叫，血喷了他满头满脸。他来不及闭眼，鲜血溅进眼睛，灼热得像是要烫瞎他。
另一匹马上发生了同样的事，那个军侍甚至没看到琥珀的任何动作就拔了刀。他是下意识的举动，琥珀却没错过这个机会。他只错愕了一秒，就明白了满堂娇的用意。他毫不犹豫地跟上了满堂娇的步伐，二皇子，我们来世再见，下一次，千万不要扔下我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活生生的两个人，变成冰冷的两具尸｜体。他们倒在马蹄之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黄沙。他们的脸庞因为失血而苍白，让脸上的笑容显得更诡异。那是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死亡给他们的奖赏。
“来人，”泖珄只愣怔了短短的片刻，随即便在马上大叫，“找人来把他们的画像画下来。”
戍边王大军回朝，瑛王泖珄登基，继承大统，改元承天。
同时，大衍全境一夜之间贴满了告示。
荔昌国妖女满堂娇和妖人琥珀被皇帝活捉，关押于天牢，择日斩首。
而告示的下方，画着满堂娇和琥珀的画像。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故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