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沙匪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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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头矮小的姑娘垂首进入，只见她头包粗布巾，身上也是一身粗布短褂，下面一条粗布裤，没有系裙子。
她挪到汉子身边立定，抬起头来。堂客里顿时一阵哄笑，商客们梭剌剌走了小半。原来这姑娘长得丑，粗眉眯眼，塌鼻阔嘴，眼下还有几点麻子。
当下就有跟队的在下面喊，“那个汉子，你这女儿还领出来卖唱？吓死大爷们了。”
汉子也不恼，陪着笑说，“各位爷就听个热闹，管她长什么样呢。再不济，您闭上眼听，那话怎么说来着，灭了灯都一样，嘿嘿。”
这最后一句话汉子说得猥琐，下头的客商们都心领神会，挤眉弄眼地笑起来。一个领队模样的说道，“行了，唱吧。早些唱完，还要吃饭，累了一天，爷们都要早点休息呢。”
泖珄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汉子的话让他不舒服，亲爹怎能如此拿女儿作贱。他去看那个姑娘，只见她垂头不语，紧抿着唇，眼中似有泪光。
“唉，唉”汉子连忙答应，反身拽住姑娘的衣背往前一推，恶狠狠地说“快唱，唱不好打死你。”
姑娘一个不稳，趔趄几步，抬头一看，只见已经冲到一个老汉子跟前，慌忙后退两步，又惹得一阵哄笑。
姑娘一手拿着一个铙钹，一手拿着一块板，先给众人施了回礼，又拿板敲了一回铙钹，便开口唱起来。这一唱，又跑了一半客人。只因这姑娘声音粗哑，五音不全。
阿离听了两句便忍俊不禁，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泖珄知道他在忍笑，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阿离用衣袖挡着侧过头，露出半张脸，眼角湿湿的，竟是笑出了眼泪。
“哥哥，我忍不住。”他无声地做着口型。
泖珄其实也想笑，但他不能像阿离这样，只能兀自强忍。其他的人可没这么好脾气，早就笑成一团，倒是热闹得很。
姑娘唱完，又施了回礼，便托着铙钹下来讨赏。她还没动，人散了一大半。有那没走的，见她过来，只当看不见，还有个人嗑着瓜子对她说，“我说姑娘，就你这还好意思来讨赏？爷爷听你一个曲儿，寿都短十年，爷还要问你要钱续命呢。”
他一边说一边把瓜子壳往姑娘身上扔，姑娘垂着泪不敢再要，只好去找下一桌。一路下来，铙钹上只有零星两三个铜板，那汉子的脸已经像抹了锅灰一般，黑。
还剩下阿离和泖珄，姑娘远远站着不敢过去，他们衣着鲜丽，不像客商，倒像哪里的王孙公子。
阿离笑着朝姑娘招手，姑娘这才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屈膝道了声万福。
“给。”阿离随手扔了片金叶子，姑娘愣住了，盯着金叶子看了半天才抬头看向阿离。
“拿着吧。”阿离猜她从来没得过金叶子，看她发懵的样子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可怜，干脆又拿了一片，放到铙钹里，“拿去买件衣服。”
“哟，姑娘你今天可撞大运了。”那个嗑瓜子的看见金叶子眼睛都直了，阴阳怪气地说道，“破锣嗓吼两句换两片金叶子，爷风餐露宿跑一趟，也赚不到一片。”
“这位爷，”他斜着眼乜阿离，“我也破锣嗓，我也给您吼两声，您也赏我一片成吗？”
堂屋里顿时哄堂大笑，阿离根本不理他。那人一顿“啧啧啧啧。”又吐了口瓜子壳在地上，“呸，要说还是做女人好，管她长得多难看，都有人要。”他对着阿离摇头撇嘴，“看着也是见过世面的，怎么眼皮子这么浅呢，哈哈哈哈哈。”
姑娘涨红了脸，不知所措。阿离柔声对她说，“别理他们，去找你爹吧。”
姑娘犹犹豫豫地走回去，捧着铙钹给她爹看。她爹也愣了，看了一会儿，拿过金叶子，才抢了她手里的木板往她身上抽打起来。
“我打死你个没用的，”汉子像打仇人一样板板落在姑娘身上，“我打死你个没用的。”
姑娘受了两下就受不住了，跪在地上求饶，“爹，饶了我，饶了我吧。”
“呸，饶了你谁饶我。”汉子拽住姑娘的头发，那板子竟直往姑娘脸上打去，“一整天就得这几个钱，够什么吃的，你想饿死你老爹不成？”
“哎哎哎，”有个老商客看不下去了，“那汉子，你可睁眼说瞎话，两片金叶子还不够你吃的？你要吃什么，山珍海味，八珍玉食吗？”
“要你管，”汉子一反刚才唯唯诺诺的猥琐模样，朝老商客一瞪眼，“老子打自己女儿，你少多管闲事。”
语毕，他更加用力地举起手，正想打，却听得一声破空之声。众人只觉银光一闪，汉子的手腕便被一条银鞭缠住。
阿离扯住鞭子，一脚踩在凳子上，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若是我偏要管呢？”
汉子也不买账，他挣了几下发觉挣不脱，便踢脚往姑娘身上踢，“轮不到你管，老子打女儿，天经地义，告到官府也没人管。”
他恶狠狠地往姑娘身上踩，姑娘被踩得几乎趴在地上，身上都是脚印。
“你心疼她，不如你买了她啊。”汉子挑衅似得抬头看阿离，“十个金叶子，就归你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哟，”嗑瓜子的汉子又出声了，“你这闺女可不值十个金叶子。”
“行，我买了。”阿离扯下钱囊往桌上一扔，泖珄想去拦他，却被他一把推开。阿离扯开钱囊，从里头数出十片金叶子往桌上一拍，“我买了。”
那汉子顿时两眼放光，也顾不上打人了，扑到阿离桌上就要拿钱。泖珄提剑压在他的手上，汉子不解地抬头看他。
“口说无凭。”泖珄冷冷地说，“立个字据。”
“立，立，立”汉子以为泖珄要为难他，听他说要立字据舒了口气，“我不认识字，你写吧，写完我按手印。”
泖珄让小二取了纸笔，写完字据，又给汉子念了一遍。“你可想好了，画了押就不能反悔了，以后你和你女儿就互无瓜葛，形同陌路了。”
“想好了想好了。”汉子等不及小二取印泥，直接在墨里蘸了一下按下手印，便急急地收了金叶子扬长而去，连看都没在看一眼地上的姑娘。
阿离扶起姑娘让她坐下，姑娘垂着头不敢看人。
“这位爷，”嗑瓜子那位看够了戏，灌了一大口茶，漱了漱口，吐在地上，“你这买卖可做亏了。十个金叶子，能买魁花楼头牌了。那小骚｜娘｜们儿才叫带劲呢，你这个不要钱爷都不稀得要。”
阿离掏出一块锦帕递给姑娘，姑娘不敢接，阿离塞进她手里。
“把眼泪擦了，”阿离说道，又转向那个嗑瓜子的，一笑“你才不懂呢。这女儿家啊，都是香的，不管什么模样，都值得捧在手心里。”
“哟，”那人夸张地笑起来，“那男人呢？”
“臭男人，臭男人，自然都是臭的。”阿离目光流转，看一眼泖珄，“除非长成我哥哥这般人才，要不连看都不值一看。”
泖珄薄嗔地瞪了他一眼，那人一拍桌子，“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么多人都值不过这个丑娘们咯？”
阿离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
那人一下子跳起来，泖珄啪地一下把长剑拍在桌上，冷冷地瞟了那人一眼。男人气鼓鼓地盯了他们半刻，把桌子一推，拂袖而去。
“公子，”方才替姑娘说话的那个老商客走过来，“你们上当了。那汉子只怕根本不是这位姑娘的亲爹，到时候他们另找一个人出来说是亲爹，诬陷你们拐带闺女，又是一场官司。”
阿离闻言连忙去问姑娘，“刚才那个到底是不是你亲爹？”
姑娘似乎被打怕了，只是哭却不肯说话。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别哭了。”阿离没办法，又不好逼问她。“算了，管他呢，就算来了我们也不怕。”
泖珄向老商客道谢，老商客摇着头走了。阿离让姑娘住他的屋子，他和泖珄一起回到泖珄那间。
“哥哥，这几天我跟你挤一挤吧。”今天新到了好多客商，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泖珄心跳快了几分，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位姑娘？”泖珄问道。
“我也不知道。”阿离在他下手坐下，撑着脑袋说道，有些烦恼的样子。
泖珄哑然失笑，“不知道你就敢买个人下来？”
“我看不得她爹那样打她嘛，你看她的脸被打的，”阿离嘟囔着，“本来就长得不好看了，再破了相，以后更嫁不出去了。”
泖珄无奈地扶住额头，都这个时候了，阿离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其实也没什么，”阿离托住下巴，“把她带进敦州，再给她点钱，让她在敦州过活就好了。反正她爹没有关照进不了城，奈何她不得。”
泖珄心道，你倒是说的简单，我们两人在这里耗了五六天了，一点进城的办法都没有，如今又多了个姑娘，愈发难上加难。他看看阿离，想说，又生生忍了下去。
屋外有人敲门，轻声唤了句，“公子。”
泖珄打开门，姑娘站在外面，举着一个木托盘。
“公子，”她敛首说道，“我怕公子不愿意去下面和那些人一起吃，特意去后厨做了些拿上来。都是干净的，若是公子不嫌弃…”
“拿进来吧。”阿离说道，泖珄侧身让开。
姑娘把碗碟一一放到桌上，行了个礼就要出去，“公子慢用，吃完了唤我一声，我就来收拾。”
“你和我们一起吃吧。”阿离说道。
“不不，”姑娘慌得连连摇头，“公子吃，我去后厨吃。”
阿离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扑哧笑了一声，原来全是荤的，只有一碗白面馒头。
“我下去再给你要几个素的吧。”阿离站起来，被泖珄拦住。
“不用麻烦了，我也没胃口，就吃个馒头吧。”
泖珄陪阿离吃完，姑娘果然来收拾了碗筷。阿离打了个哈欠，让姑娘早点休息。
“哥哥，我们也睡吧。”阿离睡眼朦胧地对泖珄说。
泖珄有点心乱，他往床角一坐，“你先睡，我打坐一会儿。”
“好，那你也早点睡。”阿离是真的困了，脱了外衣就爬到床里侧，躺了下来。不一会儿，阿离的呼吸越来越平缓，竟是已经睡着了。泖珄这才松了口气，静心坐了一个时辰，才合衣躺下。
只是，一时间却睡不着，泖珄翻过身，偷偷看阿离。阿离睡得很香，嘴唇露了小小一道缝，有浅浅的气从里面吐出来。泖珄又想到那日他们唇齿纠缠，心噗通噗通跳起来，声音大得像响雷。
泖珄猛然翻身坐起，不对，不是心跳声，是马蹄声。
泖珄推开窗户，只见远处火光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沙匪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