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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月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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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企站在山崖边,崖下就是灵汐禁地,司企看着下面黑雾昭昭深吸一口气,谁能想到,世间至清至净的圣门灵汐居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白清寒站在他身边看得心惊胆颤,他不能陪司企下去,灵汐门人本身就是灵,而除了灵汐人以外的人下去必定灵魂和肉身分离。
“你后悔吗?”白清寒问司企,司企凝视着深不见底的涧谷说:“后悔,我又不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复而转头看向白清寒:“我哪次不是到了死生抉择的时候才知道后悔。此去前路茫茫,还请你,照顾好小川和我的父母。”白清寒掏出一个特质的皮袋,里面是司川托他交给司企以防万一可救人一命的药,放到了司企手上,司企掂了掂皮袋揣进了怀里,迎着清寒担忧的目光,拍拍他的肩膀,司企总是喜欢以这种方式给人信心,同样也是给自己信心:“清寒,如果为仁而死,这是我的宿命。连峤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区区一个凡人愿意为他人付出生命,你看,我司企好歹也是这灵汐门的少主,怎么着也不能比他一个凡夫俗子差,是不是?”
“下去之后,万事小心。”白清寒替司企检查好了焉于等身上之物,再三叮嘱,下面危机重重,谁都不知道迎接司企的是什么。“放心,待我凯旋,我想吃你做的西湖牛肉羹。”
司企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向前倾身拥抱黑暗。在白清寒眼中,司企像是断线的纸鸢一般,消失在了一团黑雾中。
白清寒一下子就慌了,他不能相信,刚刚为了不再给司企施加压力他是怎样竭尽全力维持的镇定。此时白清寒双腿一软跪在了崖边,那一抹青蓝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以前司企玩命冲在阵前时他都毫无防备,事后对着那张笑脸气也气不起来。这次只有他一个人看着司企深入险境,这对清寒是何等残忍。司企有女娲庇佑,女娲娘娘这次也一定会让他平安回来,即便这样安慰自己,白清寒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了。
司企飞速下坠,风和雾化作无形利刃恨不得将他搅碎,司企身上不见有伤,但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割得体无完肤,怪不得只有灵汐门的人才能下去但凡有肉身的生灵怕是瞬间就能给你搅成馅儿,司企想,幸亏没让上面那只傻狍子跟下来。
随着司企越坠越深,崖底的模样愈发清晰,黑色的枯败植物丛生,中间流着一条不宽的小溪。待到司企落地时焉于出鞘,一股劲风袭来,司企迅速举剑挡住了袭击并向袭击他的那股白雾一剑劈下,那白雾被劈开后迅速聚拢,似是活了一般发出了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哀嚎。司企周身腾起数十各种形态的白雾,整个山崖下充斥着竭斯底里的尖声历叫,司企大骇,这半空中飞的分明就是各种落入崖下失去肉身的冤魂,无法投胎只能被囚禁在这里。
不能直接被这些东西耗在这里,司企沿着小溪向深处奔去,“带我们走,带我们走!”什么叫冤魂不散,这就叫!这些魂魄对司企穷追不舍,司企有些恼,回身用剑气将脏东西逼退三分后继续逃命,嘿,别追我,没结果。
片刻司企觉得他已经跑出了山涧,前方的路越跑越窄,跑到最后只有溪流旁的一个边沿够他下脚,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又是一个悬崖?司企走到尽头看了看,前方竟然似断梯一般一长节一长节向下排列的路,而他身边的溪流像是根银缎子一样连接着条状陆地,相邻两阶“台阶”间隔极大,能够让司企下脚的地方也不多。司企从脚下拔了根枯草丢进水里,试试能不能一会借水流滑下去。
枯草落入水后像是落入了岩浆一样,冒着烟“滋滋”两声连渣儿都不剩。哇靠!司企想着,为什么我这么机智没有一脚踩进水里,直接就能给刚刚那些追他的大哥大姐们下火锅了。
司企丈量了一下断梯之间的距离以及可供他站立的地方,后撤几步,一跃而下,稳稳得踩在下一级台阶上。有了第一次,司企找到了规律,接下来十分顺利,一次又一次的飞跃竟然让司企有一种很过瘾的感觉,可惜现在不是游戏,掉下去估计他这条命就撘在这里了。
最后一节台阶司企落在了一座山的山崖上,山上有一个结界结成的大门,和灵汐山门的结界极为相似,司企上前,伸手触摸结界,司企掌心亮起的图腾点亮了结界大门上巨大的图腾。
大门缓缓打开,司企面前出现的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悬空的小路,司企投了一块石头,石头落到的地方瞬间塌陷了下去,你确定这是女娲娘娘赐予我族的而不是某种惩罚吗?!司企迅速踏上小路向前奔去,在他踏上小路的那一刻,整座大山都回荡起一个声音,又似是在司企心底发出,那是一个女人庄严的声音:
“来者何人?”
“族人司企,灵汐门主之子!”
“所谓何事?”
“求女娲娘娘赐我云月随人!”
“灵汐遇到大难?”
“灵汐人丁兴旺,未遭大难!”
“所为何人?”
“肉体凡胎之人!”
“本性好利,计利而行,迫我族人,盗取灵药。”
“罪无可恕!!!”最后四个字响起,司企被震得后槽牙都麻了,在黑暗中冲出无数魂魄灵体向他袭来,司企不得不一边必须一刻不停往前跑一边要招架不同方位攻击他的魂魄。
“弟子并非受胁迫!求药之人乃忠义之士,危在旦夕,求女娲娘娘放弟子过去!”等司企冲进前方另一道门时,在他的身后响起一阵长长的叹息:“寿数将尽…”
门重重关上,隔断了最后四个字,司企没能听见。他重重跌进殿里,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手里仍然牢牢抓着自己的剑,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司企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步,转身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宫殿内,中轴路两旁立着十几丈高的巨大石像,从里到外依次排开,并未将大殿排满。司企走上看仔细看了看这些石像,了然了没什么感觉殿中石像缺少了好多。
他认出了排在最末尾的那个巨大石像,是他过世许久许久的祖父,即使那时他年幼,司川还没来到这世上,他对他相处不多却慈祥的祖父记忆犹新。
所有这些石像,都是历代已不在世的灵汐门主之像。司企不知这些巨大石像是何人所雕,大约女娲娘娘慈悲,为了让她的孩子们被后人记得,在此处留下他们的相貌。
司企放下剑,跪在中轴路上给石像门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千百年后,他的父亲,包括他自己他也会出现在这里。
前方若隐若现有光,身旁列祖列宗保佑,司企不怕,坚定地向着光走去。
大殿尽头又是一扇门,一个巨大的光圈,司企站在光的面前,丢进去一个石子投石问路,石头像是丢进了水里一般,门上的光荡起了层层涟漪。
司企伸伸手,觉得自己的手像是穿过了一个薄膜,收回时并没有什么异样,于是放心大胆地迈进了光圈内,就感觉脚下一空。
“糟糕!”司企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坠入了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