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上梨华》跑堂的鱼不吃

7、夭阏

　　梨花似雪般飘零，模糊了少女的身影以及马上的少年，一朵朵白色如玉般的花瓣倏然破碎燃烧了起来。

　　熊熊大火骤然侵袭了一切回忆，羡梨看到了火中的阿爹阿娘还有年少的自己，绝望地看着自己，然后被火吞没。

　　“不要……不要！”离枝惊叫着醒来，额头已然沁了一层薄汗。

　　嗣冬闻声赶来，点了灯，只见离枝呆坐在床上，手颤抖着撑着床沿，随即上前，用帕子擦了擦离枝鬓边的汗。

　　“小姐可是又做噩梦了吗？”

　　离枝轻握住嗣冬的手，看着她许久，神色莫测。

　　嗣冬只当离枝被噩梦侵袭，尚未缓过来。

　　“我们……还有多久到？”离枝怔怔地问道。

　　“小姐，奴婢方才问过茵姑，还有五日左右的车程。”

　　“好。”离枝松开握住嗣冬的手：“去帮我沏杯茶来。”

　　“是。”嗣冬收起帕子去提茶壶。

　　离枝抬眼望着嗣冬的背影，这丫头方才走得急，这会儿还是光着脚。

　　离枝心下不忍，用力握了握拳。

　　看着嗣冬将茶递到自己面前，离枝顿了顿，骤然翻手。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音，嗣冬受了一惊，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离枝突然起身，厉声道：“好你个嗣冬丫头，好歹你跟我了几年，现在倒是连端茶倒水这种小事都不会了吗？”

　　嗣冬刹那脑子一片空白，小姐从未对她发过这般的火，她慌然跪下。

　　其他厢房的丫头婢子们听闻这边屋子动静也都赶着来，茵姑吩咐在外守着，她一人进了屋。

　　“你既不愿跟着我过来，于我说了就是，摆出这副姿态给谁看！”离枝怒道。

　　茵姑见白天还温柔恭敬的公主此时却发着怒火，鬓发微散，嗣冬跪在一边，地上满是碎瓷片和凌乱的茶水，心下了然。

　　茵姑上前劝导：“公主何必为了一婢子伤了身子，婢子不好，带下去好好管教便是。”

　　“茵姑不知，这丫头的心怕是还在京都，跟了我过来，簪发倒茶倒是一件件都做不好了，既然心不甘情不愿，我倒不如乘了她的心遂了她的愿，遣了她走便是，省的大家相看生厌，都不痛快。”离枝这番话说得极快。

　　嗣冬听这话，离枝这是要赶她走的意思，立马跪的更低：“公主不要赶嗣冬走，嗣冬有罪，请公主不要赶奴婢走。”

　　嗣冬边磕头边哭，在旁看着的茵姑于心不忍，正待劝离枝。

　　离枝袖子里攥紧了拳头，转身不再看嗣冬：“怎么我打发个自己的丫头都不行了吗，我并非无情之人，饶你跟了我几年，妆奁里的荷包赐了你，里面尚有几银，希望你能碰上称心的良主。”

　　茵姑见离枝铁了心要赶走嗣冬，门外使了个眼色，两个小丫头去扶嗣冬，将她带离。

　　嗣冬已是泣不成声，嘴里仍念叨着“公主不要赶奴婢走”。

　　一场闹剧逐渐平息，茵姑看着满地狼藉，和门外一众一直低垂着头不敢言语的婢子：“主子遣个婢子，有什么好看的，其他人都给我回屋去……你，还有你清扫一下，当心瓷片伤了公主。”

　　离枝听身后众人忙着，指甲用力抵着拳头，摒着不让眼泪留下来，只有狠下心赶走嗣冬，她才不会再让自己连累到她，毕竟嗣冬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翌日午时，茵姑出门见一群小丫头叽叽喳喳在议论今早离枝去马棚，不知又是哪个小卒惹到她了，被她遣走了：“咱们这个主子当真是个不好惹的主……”

　　又有明事理的丫头替离枝说话：“做婢子的最忌讳有二心，公主已经够讲情分的了，你们没见昨日那荷包，怕是有好几十两银子呢。”

　　“咳咳……”众丫头见是茵姑来了，一溜站好不敢再言语，茵姑眼神警告了一番便离开了，今日是要启程回河牧台的。

　　离枝休整完毕上了马车，茵姑原本派了两个小丫头随行，离枝只说想一个人清净，两小丫头便也被遣了回来。茵姑也就作罢，上了后一辆马车。

　　一行队伍出了洲和里，嗣冬和梁御寇才姗姗来迟，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嗣冬情难自禁，与梁御寇跪在驰道边：“小姐，保重。”

　　因怕车马颠簸，队伍行得很慢。离枝靠在车壁，透过车帘，依旧是陌生的地方，如今只剩自己一人，心下难免徒生寂寥，遥想翩翩。

　　“想必这漠洲主是个好的，还这般远便教一行车马相迎，只怕别人怠慢了我，竟遣来了自己的侍婢，只是自己怕是要辜负这番心意了。”

　　车马愈近河牧台，离枝心下仿佛越安静，她只默数着车马脚程，周围的一切都似与她无关。

　　三日后，便是请迎礼，离枝换上了红色的嫁衣，坐在车内怔怔出神。

　　这红嫁衣可真晃人眼啊，红得就像梦里的那场火，只是这次，火种在自己手上。

　　离枝掏出临行前向江惊寒讨来的陶瓶，仰头将药丸吞咽入腹：“我早就无甚留恋，强加于我的我也不愿背负，一切早就该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