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乌骨 ...
-
这边驿馆灯火通明,方府也不得安宁,原是方家小姐归府迟了,身边丫头还一身血迹,方大人宫中议事尚未归家,方夫人听闻不顾病体,赶着去了女儿闺房。
甫一进门,便见女儿神色恹恹坐在床边榻上,嗣冬丫头一身血衣尚未来得及换,神色慌张。方夫人一颗心都提起来了,当真以为女儿出什么事儿了:“好好的,怎的出去一趟搞成这副样子回来?”
羡梨见娘亲来了回过神来,忙上前扶娘亲坐下:“阿盼无事,让阿娘担心了。”
方夫人仔细瞧了瞧羡梨和嗣冬,悬着的心安了大半,抚了抚女儿额前乱发:“那可以告诉娘亲,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羡梨垂眸乖巧道:“娘亲勿惊,女儿和嗣冬皆安,是药圃疏于打理,有小兽出没,那血迹是嗣冬途中遇一受伤幼狼,阿娘曾有济世救人之志,虽是一幼狼,女儿也于心不忍……”
“这京都怎会有狼出没?”方夫人疑道。
“额,娘亲放心,幼狼已归山,许是走丢的……”
羡梨摸了摸鼻子心虚说道。
方夫人见她心神归转却也不肯说实话,眼下见她安然无事便也放了心,宠溺地刮了刮女儿鼻子。
“胡闹,且不说今日这般险状,成日里只知装小子疯玩,竟将女儿家仪礼全数抛掷脑后……”
“欸,阿娘,阿盼知错了……”说着便往方夫人怀里靠,一手搂着方夫人脖颈,埋在娘亲怀里好一会儿也不肯起身,方夫人拍了拍小女儿的背。
“阿娘,阿盼今日累了,想歇息了。”羡梨嗡声道。
方夫人听言想起时间已不早,遂起身欲离开,理了理羡梨头发,裹了裹身上尚未来得及脱的大氅后又叮嘱道:“如此,便好好洗洗早点歇息,嗣冬丫头看着受惊不小,这几日便让她好好歇歇,阿盼也勿去烦她!”
“知道啦阿娘……”羡梨点头道。
方夫人与丫鬟嬷嬷刚走,羡梨便一把拉过嗣冬,把门一关,回头背靠着房门重重叹了一口气。
“小姐,夫人走了,夫人这是……”嗣冬轻声问道。
“诶呀,娘亲果然不信我,你看都不让你和我出门了。”羡梨扶额。
“小姐你竟还想着出门,今日你快把我吓死了,说好申时归,结果迟迟不归就算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竟浑身是血……”嗣冬回想起来还是后怕。
“啊呀我不是没事吗,不过今天多谢你啦,跟我换了衣服,不然这府中上上下下都得鸡飞狗跳了,只可惜没能来得及给你换上新衣裳……”羡梨做回桌旁,一手托腮懊恼没能天衣无缝瞒天过海。
“小姐,我们俩这样回来已经够鸡飞狗跳了好吗,所以您可以跟奴婢说实话了吗?”嗣冬也是无奈。
羡梨想了想,凑到嗣冬跟前小声说:“实话?那你可要好好保密啊,我确实行医来着,不过救的不是幼狼,是人。”
嗣冬惊叹一声连忙捂住嘴好一会儿:“男的女的?”
“笨,自然是男子,所以我才不便说啊。”羡梨努了努嘴,一副理直气壮样。
嗣冬懊恼又担忧地看着自己小姐:“小姐下次,万不可这般莽撞了,奴婢也再不能向夫人撒谎了!”
羡梨瞅着眼前纠结着的小丫头,自顾哼唧到:“那你可能很快就要再骗一次我阿娘了……”
“小姐……你说什么!”
此时的驿馆,吉焕与一白衣男子叫住了盛怒之下的漠洲使臣,只见阶下的白衣男子拱手作揖拜道:“不知可否让鄙人一试。”
吉焕侧过身来看了白衣男子一眼,只听使臣荸风不屑道:“你又是何人?”
“大人有所不知,江公子是江太尉之子,先前云游四海行医求学,不久前才得归。”王御医声音颤抖着回复道。
见荸风面色稍缓,吉焕扶了扶吓坏了的王御医向荸风说道:“舅公勿恼,不妨听听这位江公子怎么说。”
荸风听言也不好再说什么,眼下替阿焕解毒才是正事,于是示意江公子进屋看诊。
江公子走到床边,仔细观摩伤口,血已止,但周边皮肤仍旧有溃烂之势,伤口成紫黑色,乃毒所致……而伤口至中间竟是隐隐泛乌青色,乌青色!江公子眸色一转,随即心下了然:“是了,阿翁你过来看看,紫黑色泛乌青,实则乌青乃毒之源,下毒之人这是施了‘障眼法’了。”
王御医眼下突然清明起来:“这毒……莫非是西域乌骨蛇毒?”
江惊寒轻点了下头。知晓了是何毒的王御医此刻眉头愈加紧蹙,漠洲一行人不解,吉焕上前拱手向江公子和王御医道:“请问医使,此毒何解?”
“恕老臣无能,此毒……”经过方才一吓的王御医虚声回道。
“阿翁且慢,此毒虽少见,宫中尚无解药,但或许梨林药圃可助贵人天相。”
“梨林药圃,梨花,药圃……”吉焕眼前赫然浮现那个拙劣乔装的漂亮“小子”……
“梨花园北有一药圃,皆是我朝丞相方府夫人为药庐女医时所打理,听闻植有稀贵药草,或可助小公子解毒。”江公子说罢向吉焕看了过去,继续道:“小公子已服下补气丸,稍后我便同阿翁向方府求药。”
吉焕回过神来,对上江公子眼神:“如此,便有劳江公子王御医了……”
见这位江公子胸有成竹的样子,荸风颜色稍缓:“多谢公子,荸风一介草莽,粗鲁惯了,望江公子与王大人见谅。”
“大人何出此言,行医救人医家本职,何须言谢……如此,我便先同阿翁回宫复命了。”江惊寒回了一礼。
使臣荸风和吉焕将御医和江惊寒一众送出了驿馆门口,江惊寒趁人不注意借机走到吉焕边上,向他拱手作揖道:“大公子似乎脸色不大好。”
吉焕意外,这江惊寒似是看出他也中过此毒,“江公子好眼力,说来不怕见笑,我不若阿弟,这几日竟有些水土不服。”
“即是如此,甘草、川芎、伏龙肝、黄芩、赤芍药各一两磨粉,取半两药粉,与水煎至七分,去滓分三服,温服之可解。”
“多谢江公子,我记下了。”吉焕泰然揖了一揖。
吉焕回到内屋,坐在几案边,望着脸色苍白陷入沉睡中的兄长,转了转手中的青釉花口杯,若有所思,“究竟何人与叔父做接应,接下来我和兄长的路又该怎么走下去……今日这般凶险,若非那丫头……那丫头,她又是什么人?”又想起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假小子,羞赧一言不发的样子,气急败坏的模样,吉焕眉头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