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09 ...
-
第一次,宋遇没有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别人的额头移开,他借着对视的余光,仔仔细细将那团火苗看了个彻底。
严绪没什么表情的看他,沉声问:“你怎么来这?”
额头的火苗越发旺盛,像火入枯草,几乎有点绵延千里的燎原气势。
宋遇笑了笑,略急切:“想请严先生帮我一个忙,可我没有您的手机号。”
视线越过宋遇的肩膀投向前台,偷偷瞄着这边的女孩赶紧低头装作忙碌。
眼前的若是其他人,早就被保安带出去了,公司不是处理私人事情的场所,他更不愿意自己被员工当猴子一样围观议论。
微微上挑的眼尾和薄而冷的唇鼻,很好看,自带薄情的意味,笑意也遮掩不了。
这个人,跟他长着一样的脸。
吞回冷漠的拒绝喉咙,转身朝电梯走。
宋遇赶忙跟上。
“您能不能给我找份工作。”
宋遇的话完全出乎严绪预料,但他很认真的解释着:“我那个工作室开了等于没开,一年到头勉强混个温饱,怎么说我也快三十岁了,想买套房,可房价这么高,我想了好几天,请严先生帮帮我。”
随着他说话,严绪额头的火苗逐渐变弱。
宋遇有丝了然,再接再厉道:“对了,我好像跟严先生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您可以把我当成他,反正……”
“闭嘴!”沉默靠着办公桌的男人忽然暴起,一把拽过宋遇的衣领,压着嗓门低吼,“闭嘴!”
力道极大,几乎把宋遇扯的窒息。
额头的火苗呼啦一下又旺盛了起来,还多了那种灰色的烟雾,火烧草原烟雾冲天。
心中又透亮了几分,宋遇压下冷笑,诚惶诚恐的直摇头:“啊对不起,我以为我和您朋友长得像……对不起您当我没说过,严先生……”
严绪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离的这样近,连宋遇浓密的睫毛和被他呼出的热气喷起来的刘海都看的一清二楚,还有那半讨好半不安的神情。
这个人的一言一行,越来越违背那个人的性格思维。
他不会这样谄媚的对他说话,也不会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更不会明知他只是个“替身”还主动找上来而只是为了钱。
发狠的右手失了力气,说不清的绝望弥散开去。
宋遇还想说点什么,脖子处松了一下,被大力推开:“滚。”
额头上的火苗将灭未灭,迷蒙的烟雾变成了黑色。
宋遇无声的笑了起来,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他的声线偏清冽,像冬日里寒凉的雪花,平日总是笑着说话,那点冷意全然被覆盖,现在被逼着认错做小伏低,声音特质显露的明明白白。
轰。
当头一棒,狠狠敲在严绪头上,眼前狠狠一黑,蹭的抬头,因为动作过大,衣服发出猎猎的声响。
“你刚才说什么?”
宋遇听话的重复:“我错了,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说完还鞠了个躬,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礼仪,脑袋几乎埋进胸口,一副“我错了”的沉重模样,慢吞吞的、极为不甘不愿的离开办公室。
厚厚的木门开启又合上,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门里的人,仿佛没看到听到另一个人已经离开,柱子似的立在那。
“知道错了么?”第一次,他在床上把宋遇折腾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眼角断断续续滑出生理性眼泪。
“我错了,对不起。”
傅与年眼中闪过懊恼,他并不是有意那么折腾宋遇,是没忍住。
可在仇人的弟弟面前,他怎么能示弱?
门外的人,眼前则不断浮现那些火苗和烟雾。
乍然得见的火苗大概代表震惊,随着他逾矩的言行,火苗越烧越来越弱,是因为知道他不是要找的人。
是因为希望落空。
虽然只能看到部分念头,但宋遇觉得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走入这幢写字楼的前一秒他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万一弄巧成拙,严绪会用什么手段对他?他特意查过严绪的家庭背景,即便是现在,对付他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老百姓,多的是不必投鼠忌器的方式。
穿越1500年的岁月,他是全新的生命,拥有全新的人生,早就放下一切,可当傅与年用另一个名字大马金刀的出现在他面前,状似痛苦的问他是不是宋及岩的时候,他才发现事情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他始终不甘心,他恨的咬牙切齿。
如果,当年救他人不是傅与年,或者傅与年不是太子,那么后来发生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假如傅与年干脆利落的杀了他,他不会怨恨半点。
他怀着倾慕之情见到恩人,赫然发现那是敌国太子——在自己的兄长为了救自己杀了他兄长之后。
所有的事都朝最坏的方向狂奔,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想报复。
被噩梦纠缠了那么多年,甚至于死后也不得安宁,他又凭什么要放过送上门来的报复机会?
所以他来了。
淡漠的笑意来不及从眼底隐去,身后响起门被大力拉开的嘎吱声。
“进来。”
这一刻,宋遇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于是,他又成了严绪房子里的家政人员。
除了原先打扫卫生和照顾花草,严绪还要求他做一顿晚餐。
宋遇十分为难:“我的手艺不好,要不然我每天去外面给您买?”
“你做。”严绪简明扼要的像做报告,“我不吃外面的东西。”
行吧。
“那我做的不好吃,严先生您别生气。”
“再说。”
当天晚上。
清蒸鲈鱼品相不错,严绪咬了一口,浓厚的盐味几乎要卷走他所有味觉。
但他面无表情惯了,只有眉毛轻微跳了一下,转向碧绿的炒生菜——第一次吃到甜的炒蔬菜,严绪漠然咽下,觉得自己急需汤水刮一刮舌头。
老母鸡炖野生菌,只需要一点盐就能最大程度激发美味,竟然散发着浓浓的胡椒味,呛的鼻子发痒。
宋遇站在对面,两手绞在一起,脸都红了:“我不会做饭……是不是很难吃?”
其实严绪不算挑食,坚持让宋遇下厨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吃。
满怀希望,再次失望。
根本不是那个味道。
“以后不用下厨了。”
见宋遇如释重负的点头,严绪有丝恍惚。
理智再次告诉他,这不是他要找的人,可一些动作、神态和讲话时的语气,又那么清晰的和当年那个人重合。
似真非真,似幻非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太累了,太辛苦了。
可他没办法。
即便知道一切都是虚幻,他也没办法放弃。
他只能给自己注射麻醉剂,在真正找到他之前不至于绝望而死。
严绪蜷起身子,无力的靠着沙发背,试图缓解心口的刺痛。
躺了一会,眼皮沉沉下压,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脚步声钻进耳朵,严绪立刻睁眼,瞧见宋遇正在拿外套,下意识扫了眼挂钟,沉默两秒,说:“很晚了。”
公交早没了,这地方也没有出租和滴滴。
宋遇却毫不在意:“没关系,朋友来接我。”
“现在?”严绪眉头蹙起,“什么朋友?”
“好朋友。”今天是俞壬辰生日,恰好今天在附近朋友家办事,坚持等他下班一道走,“严先生,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
迫不及待的步伐在客厅中带起一阵凉风,片刻就到了门前,边拉门边穿大衣还边接电话:“我马上出来……好的……啊真的?没事我来了……”
真够忙的。
严绪不屑的哼笑。
但笑容只维持一瞬,蹭的就消失了。
外面马路旁,俞壬辰等到了匆匆出门的宋遇,一见面就愣了一下,问:“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刚刚套上的大衣捂得他滚烫难受,又三两下拽了下来。
“你看上去很紧张。”俞壬辰看向他身后,神情严肃起来,“需要帮忙吗?”
演了一天戏,时时刻刻想着算计别人,能不紧张吗?
“暖气太热了。”
“可以走了吧?周奇他们等着呢。”
“好。”
你来我往的友好交流终止在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中。
望着上头蹦跳的“严先生”三个字,宋遇露出微妙的笑。
接通:“严先生?”
“我不太舒服,你帮我买点药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