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作茧自缚》麻辣鱼鳞

8、008

　　临近年关，一边是为春节采买忙碌的身影，另一边则是好整以暇等待假期的人们，肉眼都能看到漂浮在城市上空的热切期盼。

　　宋遇却前所未有的闲了下来。
　　揣着宝贝的等待来年，出|轨的、找小三小四的、活蹦乱跳的猫狗也想好好过年吃点好的，本就生意惨淡的工作室雪上加霜。
　　忙惯的宋遇空虚的手脚发痒。

　　而另一方面，年底是餐饮业一年中最为兴旺的时期，宋达每天睁眼就是餐厅的事，钱是滚滚而来，人也累的够呛。
　　宋遇瞧着心疼，干脆把工作室关了，跟宋达一道早出晚归。

　　大年二十九是节前最后一天营业，顾客格外多，翻桌效率惊人，直到晚上九点多，众人才喘上一口气，拿了宋达给的红包，乘车回家的、就地过年的，算是给这一年的工作画上了句号。
　　关好餐厅，父子俩一道往两条马路之隔的小区走。
　　店铺超市商场门前或横或竖的促销广告牌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大街上张灯结彩人来车往，入夜后反而越发热闹，整个城市充满着风暴欲来的热烈气氛。

　　宋遇深深吸了一口杂糅着食物香味、暖气排放和汽车尾气的复杂气味，并不好闻，但到处都是烟火气和人气。
　　他还是皇子的时候，由于身份特殊，春节就是宴席和喝酒的代名词，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于他而言只是个传说。
　　十多年酒肉横飞的春节，每每醉倒以为能一觉到天明以为又过了一年，可越喝越清醒，死活睡不着。
　　后来他就有些恨那些酒，觉得都是虚有其表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
　　宋遇不明所以的转头，以同样疑惑的语气反问：“什么？”
　　就见宋达摇头，语气也添了几分无奈：“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有时候还走神，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没有血缘关系，好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

　　被严绪解雇后到现在快一周，每夜梦见傅与年从光亮中走向他，再在他微笑的注视下惊醒过来。
　　白天分明很辛苦很累，夜晚愣是大睁双眼到天亮。
　　他并没有刻意想过和那个人有关的事，可梦境不是他能控制的。

　　路边的一家足疗店门前正在上演disco场景，身着统一服侍的员工们和着音乐又蹦又跳，落脚的力度大的惊人，“砰砰”的力道仿佛踩在宋遇神经上，隐隐作痛的脑壳瞬间更疼了，抬手压了压眉心位置，低声道：“爸，你为什么懂得时空穿越的方法？”
　　他当年在燕照皇宫救下宋达，宋达悄悄告知，他能带他一道离开燕照，离开那个时代，去到百年乃至千年后的世界。
　　但他也坦言，不确定会去到哪。
　　当年的宋遇，身负周国安危，并未动心。

　　到这个世界后，这是二人第一次正式提起此事，宋遇十分好奇，一个御厨，手艺再好，怎么会懂这些？
　　“是年长我好几岁的另一位御厨教的，至于他是怎么学会，我不知道。”
　　宋达微微合拢眼皮，仔细看着宋遇，他的面容偏严肃，认真看人时更显庄重。

　　宋遇莫名有些心虚，嘴巴抿成冰冷的直线，硬着头皮任他打量。
　　他为什么要问呢？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不知凡几，傅与年一国太子，有的是法子。

　　宋达缓缓开口：“你遇到谁了？”
　　“……”宋遇没料到会被这么准的直中靶心，一时失了言，“……”
　　“还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宋达笃定的问道，向来和缓的眼神此刻锐利无比，像两把尖刀似的在他憔悴的面容上来回巡视。
　　人，大概都有那种被称之为第六感的东西，只是大部分时候起不了作用，而在某个未知的时刻，那东西会像电流一般忽的迎头劈下。
　　没有道理，没有缘由，它就是来了。
　　就如宋遇第一次知道恩人真正的身份就预感他们两个人不会有好结果一样，宋达也在电光火石之间察觉到了事情的关键点。
　　“是……那个时候的人？”

　　而宋遇的沉默和隐隐发白的面色佐证了他的猜测。
　　长长倒吸一口凉气：“是谁？”

　　事到如今，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宋遇轻轻别开脸，吐出一个名字。

　　宋达愣在那，足足两分多钟没移动半步。
　　即便是在“传统文化逐渐失传”这一理论甚嚣尘上的现代社会，也不知道有多少能人异士藏在某个角落，他们看上去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学生抑或老人，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刻释放他们独特的能量。
　　就好像眼前的宋遇，长的那么好，性格也好，谁能想到他拥有看透人脑袋里一半念头的异能？
　　他没有自大到认为那种法术只有他一人懂得。

　　可他万万没想过当年的太子会出现在此，而且看情况，已经跟宋遇碰过面了。
　　他只见过太子一面，在宫宴之上，他坐在皇帝身边，两只脚轻轻勾在一起，右手晃着酒杯，百无聊赖的看着下方舞动的宫女，偶尔皇帝说话，他才会摆出笑意答一句。
　　后来，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端着酒杯近前，双颊绯红灿若桃花。
　　却在靠近的前一刻，太子慢吞吞起身，对着他的父皇一礼，说他累了，想早些回去歇息。
　　就这样，在皇帝皇后无奈、女子愕然、其他人装作不知的各种注视下，太子施施然离开了宴厅。

　　高傲、自大、不驯，这是宋达对太子的印象。
　　但他想，天生富贵，未来的一国之主，也许就是如此吧。
　　没有什么能入他的眼。

　　而穿越时空这件事，本身是逆天而行，需要自身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他在宋遇服药自尽之后启动法术，自己跟着服药，等于以生命为代价才让法术成功。

　　宋遇并不知晓其中关窍，也没说傅与年化身成严绪找上他的事，只说碰上了，差点被认出来。
　　宋达眉毛拱成桥型，了然：“你最近睡不着就是这个原因？”
　　“……”虽然难堪，宋遇还是点了头。

　　宋达：“他觉得你是那个‘宋遇’，应该是因为你的长相，你否认了？”
　　“嗯。”相当彻底的否认。
　　“不要太担心。”到底多吃了二十多年饭，宋达很快冷静下来分析，“首先，这是21世纪，他不是什么太子，不能把你怎么样。”
　　宋遇“嗯”了一声。

　　“不过。”宋达忽然转了个弯，语气沉沉压下，“以后再见的话，你不用害怕。”
　　“你忘了你的本领。”
　　宋遇一怔。
　　宋达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你的异能，可以用起来，知己知彼，你怕什么？”

　　对了！
　　异能！
　　能看透人的念头的能力！
　　他居然把这茬忘了！

　　“我知道你不想动用，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妨试试。”

　　这个深夜，宋遇再次梦到傅与年。
　　还是那样的神情，温润柔和，眼中闪着寒冰。
　　“我是傅与年。”
　　“我不杀你。”
　　“我只想折磨你的生不如死。”

　　再次喘着粗气惊醒，汗湿的头发贴着额头，睡衣糊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你有异能，不妨试试。”
　　宋达的话徐徐响起。

　　铺进地板的光说不上是月亮还灯光，亮的惊人，足以抚慰害怕黑夜之人的瑟缩和恐惧。
　　良久，胸膛的剧烈起伏渐渐平息。
　　投注窗外的视线慢慢平移回来，伴随这个动作，宋遇轻轻拉开嘴角。
　　像是在笑。

　　歇了整个春节，宋遇的面色恢复如初，宋达再没主动提起傅与年的事，仿佛这事从未发生。

　　新年后工作的第一天，凌越集团的前台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唉，只有十天假期，哪里够，好累。

　　“你好。”
　　有人来了，女孩赶忙振作精神：“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男子面生，对于这种无预约的访客，她一向警惕。
　　不过，这个男的长的真好，逆光站在早晨的阳光里，像一幅构图完美的油画。

　　油画对她微微点头致意：“你好，我找严绪严先生。”
　　女孩被他说的愣了好几秒，凌越内部叫这个名字的只有一个人，而：“不好意思，您有预约过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语气生硬起来，“没有预约的话，严总不见任何人。”

　　宋遇一时无措，他没上过班，不知道要见人这么麻烦：“那我现在可以预约吗？”
　　“对不起，请贵公司以正式的方式找严总助理预约。”什么猫猫狗狗也想随便见老板，要是放进去，回头她就得卷铺盖走人。

　　宋遇不想为难别人，决定先回去，再想办法找严绪。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几乎和宋遇离开的身影同时到达门口。
　　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抬头，看清对面人的面容时，明显愣住了。

　　宋遇掩饰不住惊喜的上前一步：“严先生，您来了。”
　　短暂的对视中，他看到了显现在严绪额头上的东西。
　　一团灰色的雾气，乱七八糟的浮在那里。
　　很快，雾气舞动几下，全然消散。

　　下一秒，新的念头出现。
　　红红的、火苗状的。
　　如此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