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作茧自缚》麻辣鱼鳞

30、030

　　宋遇在医院住了两天。
　　体检报告显示他大病没有，小病一大堆，像台年久失修的旧机器，每个零件都能找出毛病。
　　年仅28的老旧机器。

　　宋达去找医生咨询进餐的营养搭配方法，俞壬辰则一脸阴郁的看着报告。
　　他实在搞不懂 ，宋遇才二十八岁，生活也算顺风顺水，身体怎么会这么差？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竟然还毫不在意，仿佛明天死了也不过小事一桩。
　　认识这么久，他却觉得越发看不透这个人的想法。

　　沉默好久，最终也没忍心说重话，只是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宋遇觑着他脸色半天都没敢主动开口，这会听到质问，赶忙摆出态度来：“我已经想好了，回S市住段时间，好好调养。”
　　S市气候温润空气清新，生活节奏缓慢，的确适合休养。
　　但：“你一个人？”那绝对不行，谁知道会自暴自弃成什么模样？
　　“跟我爸一起。”

　　这场病，撕开了宋遇心底已近溃烂的伤口，一边淋漓尽致的痛，一边动手割去烂肉敷上膏药，不会好的那么快，可只要他愿意继续治疗，总有痊愈的那天。
　　所以说去S市休养并不是缓兵之计，他想换一片天空调试自我，然后，再次扬帆起航。

　　俞壬辰这才放心。

　　临走前，周奇和俞壬辰给他们饯行，一再要宋遇保证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还给他们自家设在S市分公司的负责人联系方式，万一有紧急情况，不至于找不到人帮忙。
　　朋友做到这个份上，宋遇除了感恩也没什么好说，郑重其事的承诺，一定好好生活。

　　觥筹交错间，周奇找到个机会将俞壬辰拖到洗手间，难以置信的问他：“他都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就打算什么都不说？”
　　俞壬辰沉思了片刻，摇头：“算了吧，他现在身体不好，我不想说这些。”
　　“……”周奇看傻逼似的瞪着他，“不是，你告诉我他身体好不好跟你表白不表白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说了，要是有这个意思，你以后去看他就不用找借口了啊？你是不是傻逼？”
　　“我没说……要去看他……”
　　周奇对他微弱心虚的驳斥充满了鄙视：“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这会儿这么胆小？你到底行不行啊？他又没喜欢的人，至少试试啊。”

　　这话说完，俞壬辰彻底不说话了，脑袋深深垂在胸前，像根折了脖的树干，泛着枯萎的涩味儿。
　　宋遇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他不敢肯定。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每次那两人碰到一起，俞壬辰都隐约感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淡淡的，像清晨林间的薄雾，看不到抓不着，却无处不在，将两人单独笼进一片小小的角落中。
　　而且，宋遇给严绪工作过，严绪到他家楼下找他，来医院探视，都不像是不熟的模样，可每次他目睹，宋遇都表现平静甚至有些冷漠，和他寻常总是温和的性情大相径庭。
　　他在严绪那里露出了极少表露的一面，某种意义上，严绪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会是他吗？那为什么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并不好？他分明想靠近宋遇的，如果宋遇喜欢他，为什么会那样对他呢？

　　俞壬辰想不出所以然，更不敢问宋遇，也没打算表白，警告了周奇不要乱说话，轻描淡写的把这事给遮了过去。

　　一周后，宋达父子抵达S市F县，正好上回来时租的房子忘了退，两人顺理成章的住了进去。
　　楼下高中的高二学生被高考这个庞然大物夺去了过暑假的资格，盛夏酷暑也坐在教室里，吹着空调往高三过渡，学校里仍然充满人气，到了傍晚时分，还有不少精力充沛的学生们出来活动。
　　熟悉的场景，和宋遇生活在这里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仿佛他只是下楼买了吃的，或者去洗手间冲了个澡，什么都没变。

　　曾经，这里是宋遇寻找生存信念的地方，他每天看着那些青春勃发的学生，像一个被禁锢许久的变|态，拼命将自己的触觉伸进他们中间，贪婪吸收人气。
　　他不断告诫自己，一千五百前的种种，都成为了过去，他现在是新的人，新的生命。
　　只有到这个时候，他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如今再看，仍然喜欢，却少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沉溺进去的渴望。
　　宋遇相信，有一天，他真的能完全走出来。

　　“小遇。”宋达从身后走上阳台，手里捧着两杯茶，“愿意和爸爸说说吗？”
　　宋遇啜了口热茶，他不喜欢温水，要么很热，要么冰凉：“您早就想问了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其实他并不介意，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宋达和他一样，曾经在燕照后宫生活，多少对他当年的生活状态有所了解，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父子相称三年，以后还会一直相称下去，宋遇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告诉他，何况他知道宋达是真的关心自己。

　　小口小口吞下半杯茶，总算从繁复的过往中找到了介入点，他思忖片刻，才开口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您听说过我的事吗？”
　　宋达一愣，随后点头。
　　“他们……怎么说我的？”
　　“说……你心思不正，是周国故意派来搅和的。”其实比这要难听的多，“你知道那些人，通常都喜欢议论这些，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宋遇不在意的一笑，他在周国长大，学的最好的就是不在乎、不介意，他管不住别人的想法，只好控制自己的心性：“那您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议论吗？”

　　宋达这次不说话了，面带忧虑的看着他。
　　“我和他们的太子上床，从我被送到燕照一直到我死。”
　　曾经很难启齿的种种，如今竟然如此顺畅的出口，宋遇自己也怔忪了几秒，收拾好情绪才接着说了下去，“一开始，的确是我主动的。”

　　进宫后几天，他迟迟没法从傅与年是燕照太子的事实中回神，总觉得自己处在一个荒诞的梦境中，不知何时能醒，神思恍惚的过了几天，他被带到太子宫里，傅与年说请他喝酒。
　　那天他们喝了很多，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醉，坐在餐桌边，目睹傅与年趴下去，眉头高高隆起，似乎很不舒服。
　　他想把人扶起来再叫宫人进来伺候，靠过去的时候傅与年忽然跳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双眼毫无焦距，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找不到一个落脚点，含含糊糊的说：“你，你是谁？”
　　“殿下，我是宋遇。”
　　“宋遇，宋遇……”他咂摸的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双眼越来越红，只是仍然找不到焦点，漫无目的的转来转去，很久才安静下去。

　　就在宋遇以为他睡着，想喊人进来，他忽然扑了过来，将人抱进怀里。
　　紧紧的，勒的宋遇喘不过气，他强忍窒息感，任由他抱着。
　　抱了片刻傅与年似乎又不满足，闭着眼睛胡乱摸了几下，最后停在他的后脑勺上，用力一压，贴上他冰冷的脸。
　　宋遇完全石化，任由傅与年扣着他，亲完面颊亲眼睛，亲完鼻子亲嘴巴，最后又是脖子，袒露在空气中的每存肌肤都被他连啃带咬的亲了个遍，一直到他失去意识昏沉的睡过去，还紧紧抱着他不松手。

　　宋遇说完自嘲的摇了摇头：“我以为他可能有些喜欢我。”

　　宋达听懂了。
　　宋遇为了让那个在皇帝跟前举足轻重的太子尽可能善待他的亲人，基于这种可能存在的“喜欢”，做出了那种选择。
　　他忽然觉得很心疼。
　　尽管当年的皇家亲贵养男宠的事屡见不鲜，可这种目的明确、近乎自取其辱的抉择对宋遇来说，绝对是一种凌迟。
　　尊严被人踩在脚下一点点碾碎，还不能诉说，不能抱怨，因为——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那三年，他该有多痛苦呢？宋达难以想象。

　　宋遇似乎是看出父亲眼里的沉痛，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以作安慰：“其实我现在没什么了。”
　　接着，他把从严绪那得知的真相一五一十告诉了宋达，大约时过境迁，又或者早已无能为力，他说的时候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怨恨，平铺直叙的像在阐述别人的故事。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少硝|烟未起，周国百姓安好，而他的仇也报了。
　　没什么遗憾了。

　　宋达却猛的抬头，没顾上宋遇似真似假的释然，而是震惊的问：“你说傅与年要迎娶其他国家的公主？”
　　当时的宋遇已经被三年多的质子生活磨平了所有心志，在得知周国皇帝几次三番拒绝燕照这边提出的可以用其他条件来换取他回国的谈判要求，他渐渐明白，他们从未想着他还能平安回去，当年送他到此的时候，兴许就注定了最终命运。
　　后来傅与年杀死他们、开战周国、迎娶公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宋达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不断摇着脑袋：“不可能，是不是哪里出错？我带你‘走’的前一天亲眼见到傅与年拒绝了皇上的赐婚，什么公主，根本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