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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

  •   望着好友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严绪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抱歉。”他伸手捂住眼睛,“我……先回去。”

      惊吓归惊吓,袁蔚立刻就做出了反应:“我打电话给你司机。”
      “我自己……”
      袁蔚疯了才敢让这个眼前看起来神思恍惚的人自己开车,打电话找司机,又安排人来清扫办公室。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严绪始终站在玻璃渣中间,不动,也不说话,就是默默看着,从他憔悴至极的面容看,必定又是整夜没休息好。

      昨天他出于好奇,也出于对严绪的关心,偷偷跟到学飞路,跟做贼似的生怕被严绪逮到,可后来目睹他和那个男人之间发生的事,他又庆幸自己多事跟过去了,要不然他很怀疑严绪能不能平安回家。
      说不好奇是假的,可他没问。
      认识严绪这么久,太知道他八面玲珑的面具底下是什么了。

      算计自己的父亲都毫不手软的人,骨子里必定是渗凉的,这样性情的人,太懂得如何让自己不动声色的远离情绪上的坑洼,也懂得在不小心一脚踏进后及时抽身。
      因为凉薄,其实没太多东西能让他们栽跟头。
      他们严苛的自律,给自己设置一道又一道围栏来要求自己并甘之若饴,视那些为挑战。
      可当旁人试图给他们建造围栏,必定遭致强烈的反击。

      而从始至终,他仅仅见过那个姓宋的男人两次,就两次看到严绪急不可待的哀求那人给他圈出围栏,那样深的期待和心痛,竟然有一天会出现在他以为会凉薄一辈子的人身上。
      所以他尽管有心提醒严绪小心那个男人,最终也没能说得出口。

      袁蔚还不放心,亲自陪着严绪下楼,反复叮嘱司机别让他中途下车,有事就立刻给他打电话,弄得司机一脸茫然。
      车子驶出公司车库滑进马路,司机严格遵照袁副总的叮嘱,从后视镜关注着严总一举一动,可一直到下车,严绪始终倚靠后座沉默的看着窗外,并未出半点幺蛾子。

      上楼,进屋,洗澡,换衣服。
      按部就班的做完这一切后,严绪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发了会呆,忽然感觉很饿,胃部还隐隐的抽着疼,他想了想,起身去了厨房。
      起锅倒水放面条,煮开后过一遍凉水,没多久,一碗面条出锅了,又洒上一点芝麻油,这才端着到了阳台。

      略微Q弹的面条带着温度滑进食道,抚慰了整日没有进食的肠胃。
      严绪坐在阳台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面。

      在河边小屋共住的那段时间,宋遇有时候坐不住会下厨,他会的不多,唯一会的煮面条也是手艺泛泛,傅与年一开始捏着鼻子吃,后来习惯了,竟然也吃出不同寻常的滋味来。
      他以前不爱吃面,可自从宋遇不在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极端想念面条的味道,渐渐的,面条成了他最常吃的东西之一。
      生病的时候、没胃口的时候、烦闷的时候,他都会煮上一碗。

      很奇怪,宋遇刚死的时候他并没觉得自己有多想念宋遇,正常的读书、上朝、帮皇上分忧,即便梦回,也没有再看到他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忘了。
      不久后的某日,他从御书房回宫,发现院中冒出一盆盆花,五颜六色缤纷多彩,安静而嚣张的争奇斗艳,整个泰阳殿充斥着浓烈的香气。

      他下意识的转向身后的林义:“他那是不是没有,给他……”
      话头在这里倏的收住。

      林义看了一眼被太子阴郁面色吓得噤若寒蝉的宫人,挥退他们,自己也退出,安静的守在外面。
      不知道为什么,傅与年忽然觉得心慌起来,他向前走了几步,顿住,又转过身,再走几步,继续停住。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分明没有哪里不对,可又觉得处处不对。

      那些花盆凑成花团锦簇的一抹秋色,极尽美丽。
      如果那个人还在,大概会弯腰一盆一盆看过来,理一理它们的枝叶,认真的神情,像是对待最亲密的朋友。
      虽然面上不显,可傅与年知道他开心,是在他身边那么长时间里,唯一能放任自己投入喜爱的东西之中的开心。
      假如他还在,看到这些花,会是什么样呢?

      宋遇不在了。
      这个意识毫不预兆的撞进他的脑海。
      他再也不会站在花丛里,再也不会用那双总是清冷的双眼看着他,再也不会无可奈何的说他不敢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死了。

      脑子里的似乎早已钝去的某根弦“砰”的一声,拨出清凌凌的哀乐。
      刹那之间,一股剧烈的心悸陡然扩散开,他猛的晃了晃。

      起先只是心疼,后来全身没有哪里不疼,疼的傅与年以为自己也快死去。
      他魂不守舍的站了好久,忽然爆发起来,摇摇晃晃的跑到门口,不顾宫人们紧张的跟随,疯了一般的冲到景和宫。
      宋遇没了之后傅与年没让人动景和宫一草一木,他自己也没再进来过,他就像在逃避什么,潜意识觉得也许某天他忽然进去,还能看到那个人清瘦的身影,穿着长袍,墨色长发散到腰后,静静的等着他。

      再次回到这里,却赫然发现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没人来过此处。”
      “应该是先生自己处理掉的。”
      “院中的花草都枯萎了。”
      听完林义的禀报,傅与年一片茫然,从前院,穿过厅堂、寝殿、书房,最后来到后院。
      他一直走,一直寻找。

      宋遇用过的所有东西,碗筷、床褥、木瓢、桌椅,乃至宋遇自己画的画,统统不见踪迹。
      什么都没了,整个宫殿只剩搬不走的墙壁和木柱。

      眼前闪过宋遇临死前拼命睁大逐渐失神的双眼,问他“我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得不到他的回答,他又笑了一下,说他走的很干净,他以后再也不用心烦。
      原来是这个意思。
      宋遇这个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随着那场秋雨,烟消云散了。

      任他循环、转圈,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如影随形,如蛆附骨般的攀咬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去的,恰好宫人们送来晚膳,他麻木的扫了一眼,看到一碗面条。
      太子吃的面自然不是普通之物,鱼肉和进面粉,擀成粗细均匀的细面,静卧在高汤和珍贵菌子吊出的汤底中,上面洒了一层薄薄的葱花,入眼精致,香气扑鼻。
      他眼睛猛的绽出一个光点,踉跄的冲进书房,也不管身后缀着的宫人诧异的眼神,先搬起奏折,似乎没发现想找的物件,双手用力一挥舞,将所有东西书籍全数扫到地上,整个人扑过去,近乎疯狂的翻找。

      没有。
      不见了。
      当年他在小木屋哄宋遇写下的“承诺书”,也像所有宋遇用过的物件一般,悄无声息的从他生命中消失了。

      而那人是什么时候拿走的,是不是拿走的时候已经抱着自戕念头,又为什么……非要在他面前死去,这所有的原因道理,他统统不知道。
      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就忽然走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他死的时候,到底有多怨恨自己。

      快十天,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知到这个可怕的事实。
      宋遇永远不会出现了。
      他以后继承大统坐拥四海也好,穷困潦倒颠沛流离也好,生也好死也好,如何精彩抑或黯然的人生里,再也不会和那人产生交集了。

      宋遇……
      傅与年坐在乱糟糟的书堆里,红了眼眶。
      眼尾睫毛上似乎沾着什么,轻轻闭眼,就如珍珠般连绵的滚了下来。

      严绪停下筷子,轻轻压住心口。
      每次想到宋遇,这个位置就像有反应似的,用尽一切手段让他痛不欲生。
      这么多年过去,每每想到那些画面,他就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可也是每次想到那些画面,他就越发清楚的认识到,宋遇那么恨他,怎么会原谅他,甚至回到他身边,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是,当年他们立场相悖,他又心怀仇恨的怨着宋遇,可这一切的缘由,都不是他那么折磨宋遇的理由。
      初识同居的情谊,救命之恩的感激,在他一次又一次自以为是的高傲中被碾碎,最终剩下一地血肉模糊的仇恨。

      如果不是恨到极致,绝望到底,怎么会认为——认为看到他死去,自己会开心呢?
      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让他看到过一丝一毫的希望。
      他亲眼看着他眼中的光日益黯淡,最终把他逼上绝路。

      面条被消灭干净,汤汁里倒挂着逐渐西移的太阳,火红的热度被液体过滤,温润的像个咸鸭蛋蛋黄。
      严绪下意识顺着倒影看向天空,被刺的闭上了眼。

      他爱他,离不开他,可是又做了些什么呢?
      来到这里之后,他仅仅想用几句道歉、解释就抹掉那些伤害,期盼宋遇毫无芥蒂的原谅他。
      一边道歉,一边逼迫,差点再次害他发疯。
      简直可笑至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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