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十七》良年终耳

8、大哥！二弟！

　　于安愣了一下，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
　　纪忱轻轻笑了一下，“我妈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开我和我爸了。”
　　纪忱歪了一下头，思索道，“那个时候我才三岁不到吧，我是由我家保姆带大的。”
　　于安盯着纪忱的表情，发现他讲起这些来就像在转述别人的故事一样，云淡风轻。

　　但是云淡风轻就不代表不在乎、不介意、无所谓，每个人都很擅长伪装。
　　真正的痛苦和痛哭并不对等。

　　“那，那个保姆对你好吗？”于安问道。
　　“挺好的，和亲孙子没什么区别。”纪忱点了一下头，“她是一个寡妇，年纪比较大，我十岁她就退休了，现在应该在养老院里了。”
　　“我有空，也经常会去看她。”

　　“你呢？你说你妈古灵精怪的，她对你，是什么样的？”纪忱看向于安，问道。
　　于安为了不让纪忱心里有落差感，专挑顾丽华‘不靠谱’的地方说：“顾丽华这个人可能折腾了。”
　　“她带着我大半夜看鬼片把我吓哭；跟别人说我是她女儿；把我一个人丢在伦敦大街让乞丐照看了一个下午，自己跑去火车站画画；做黑暗料理毒杀我......”于安掰着指头算道，“总之就不像一个正常的母亲。”

　　“女儿？”纪忱别有深意地打量了于安一眼，“倒是挺生动形象的。”
　　于安：“......”
　　这不是重点，OK？

　　在于安看来，纪忱好像真的对顾丽华忍俊不禁，但其实他不知道，纪忱听着他数落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混账事，内心其实是羡慕的。
　　羡慕这些虽然搞怪但很快乐的日常；羡慕于安能轻而易举地三言两语就描绘出自己母亲的形象，而他连自己母亲的脸都记不得；羡慕顾丽华的陪伴。

　　纪忱完全不了解自己的母亲，他也根本不清楚为什么好端端的母亲会和别人远走高飞连他都要丢下。
　　他小时候也会羡慕地看着别人能一天叫无数次的“妈妈”，而他却不知道该对着谁、该去哪里喊出这一句对世人来说再平凡不过的“妈妈”。

　　甚至连喊“爸爸”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因为他的父亲，一年到头都不会来看他超过两次，每次都不会超过一天。
　　甚至连自己父亲的死讯都是稀里糊涂地从于暨明口中得知。
　　好端端的，为什么偏偏会出了车祸呢？
　　就好像上天在开玩笑一样，想让谁死，谁就得稀里糊涂地死去。
　　更可笑的是他父亲死前见的的最后一个人不是他这个儿子，却是他的小学同学。

　　他有过恨吗？有过的。
　　但是他连恨，都是要小心翼翼的。
　　是不是因为他不乖，所以妈妈才不要他，爸爸才不来看他？
　　那他就乖一点，再乖一点，把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隐藏好，是不是他们就能回来？

　　可是，纪宥林的死，让他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徒劳。

　　他没有再装乖的必要了，也对过往的一切麻木了。沉默着沉默着，没有来得及爆发，就惨淡地沉底了。
　　他还能怎样呢？

　　所以，管他的呢，都与他纪忱，无关了。

　　“六点半了，班长在群里发了烧烤店的定位地址。走吧。”纪忱说道。
　　班级群是于安拉他进去的。这人在某天午夜十二点拉了他一口气进了好几个群。
　　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你就这么穿着去？”于安看了看纪忱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搭配牛仔裤。
　　“不然呢？像你一样，吃烧烤穿浅色衣服去？”纪忱瞥了他一眼。
　　“我会很小心，不让烧烤料溅到衣服上的。”
　　于安说是这么说，但是他能小心，到时候疯起来，别人就不一定能那么小心了。

　　“你俩可来了，就等你们了呢！”叶宁拍了拍他身边的位子，说，“给你俩留了位子，快坐快坐。”
　　于安和纪忱顺着叶宁的话，做到了那两个空位上。
　　由于一班人太多，有四十个。一张桌子坐不下，就分成了三桌。都在一个较大的包间里。

　　“大家尽管点，我哥说了给我们打五折！”郑琳琳一脸兴奋地说道。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她拉着那人的袖子说道：“这是我哥，郑豫。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郑豫穿着简单的针织毛衣，对大家招手微笑：“酒水饮料水果都有，你们到自助台拿，知道你们要来还特意进了很多货，够你们吃的。”
　　“谢谢豫哥！”大家自来熟地唤道。

　　“我不打扰你们了，点好要什么递给服务员就可以了。祝你们玩得开心！”郑豫二指并拢点了一下太阳穴作发射状，眨了眨眼就出去了。
　　“这么多人，就羊肉串、烤鸡皮、脆骨、鸡翅、鸡肠，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每桌每样各来二十串，没问题吧？”班长拿着菜单征询大家意见。
　　“完全没问题！”小胖说道。

　　“今晚喝点啤酒吗？”刘文勋笑的鸡贼，问道。
　　“喝！”叶宁吼道，“在座是男的都给我喝！谁他娘的不喝，谁孙子！”
　　“喝就喝！他娘的！”
　　“不醉不归！”
　　“喝个尽兴！”
　　一众男生扯开嗓子附和道。
　　有几个行动派还立刻端了两箱啤酒过来。

　　“那我们女生就不喝了，来点橙汁、酸梅汤就好了，你们没意见吧？”班长问道。
　　“没意见没意见！”众人大手一挥，表示毫不在意。
　　弄的一班十个女生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忱哥～”于安笑着看向纪忱。
　　纪忱知道，这货一叫‘哥’准没好事。果然...
　　“不醉不归啊～”于安也从那箱子里抽了四瓶啤酒出来，纪忱和他一人两瓶。
　　纪忱：“......”

　　菜一上齐，男生几个就迫不及待接二连三地打开了一罐罐啤酒。
　　包间里响起一片易拉罐‘呲啦’一声打开的声音。
　　“这第一杯，敬忱哥！”叶宁站起来举着被子笑道。
　　“敬忱哥！”大家纷纷拿起了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欢迎纪忱，入驻一班！”班长说道。
　　“欢迎纪忱，入驻一班！”大家跟着一起。
　　“干！”

　　“这第二杯，敬一班！”叶宁又说道。
　　“敬一班！”大家再次干了。

　　“这第三杯，敬一中！”叶宁最后喊道。
　　“敬一中！”大家群情激昂。

　　“酒入三杯壮人胆，前程路远共华荣！”叶宁难得如此诗意。
　　“跟谁学的呀，老叶。”大家调侃，“文绉绉的，还挺有模有样！哈哈哈哈！”
　　“新鲜出炉的！”叶宁拍了拍肚皮，“自己想的！”

　　“就是可惜了，韩国芳不在，”郑旭唏嘘道，“要不然还纳闷你这时这么有文采怎么考试这么菜呢！”
　　“哈哈哈哈哈！”

　　“别可惜韩国芳不在，我还想念我们的小胡椒呢！”小胖嘟囔。
　　“你可拉倒吧！”班长嫌弃地摆手，“她要来了，第一个吃不下饭的就是你！”
　　“哈哈哈哈！”
　　“你别说想念，胡椒不就在你手里的烤串上嘛！”
　　“哈哈哈哈！的确的确！那是假胡椒，这是真胡椒啊！”
　　这一调侃，小胖瞬间感觉手里的烤串他不香了。
　　“你丫闭上你的臭嘴吧！都不敢吃了！”
　　“哈哈哈哈！”

　　于安直接拿着易拉罐对纪忱说，“比比？”
　　“不要。”纪忱转开了头，伸手拿了根烤串塞到于安嘴里。
　　“......”
　　“是不是玩不起？” 于安笑着撸完了那一串羊肉，边嚼边说。

　　“醉成傻逼，我可不抬你回去。”纪忱嫌弃道。
　　“爷可用不着你抬。”于安笑着又喝了一口啤酒。
　　“爷自带风火轮，”于安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脸颊因为酒气有点泛红，他拍了拍敞着的那条大腿。“你还追不上呢！”
　　纪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傻了吧唧的。”

　　“这是谁？”纪忱指了指叶宁。
　　“哟！这不我孙子吗！”于安笑眯眯地摸了摸叶宁的头。
　　“去你大爷的！”叶宁拨开于安‘慈祥’的手，“你个逆子！”显然，这人也醉了。

　　得，醉了还不忘占人便宜。
　　“怎么醉了还都不忘认亲戚呢？”纪忱小声吐槽了一句，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由这二人带头，包间里一片混乱的称呼层出不穷。

　　“儿子，给爸爸抱抱——”
　　“胡说，我是你爷爷！”
　　“诶，你不是我小老弟吗？他是你孙子，那他是我什么啊？”
　　“傻逼！我是你爸爸！”

　　男生之间上演了一场伦理大戏，女生们一边就着饮料撸着串，一边笑个不停。
　　还有一两个女孩子趁着热闹的气氛，时不时害羞地朝于安和纪忱这边看几眼、看几眼。
　　然后相视无言，桌子底下的手已经紧紧交握在一起，显示颜狗们‘嗑’颜的激动。

　　大家嗨皮了两个多小时，最后都三三俩俩结伴回去。
　　纪忱就这么跟在于安的后边，看着这人一步一跳地在欢喜路的大道上蹦来蹦去。

　　他忍无可忍，一把掰过于安的脑袋，对着他竖起了一根中指，问道：“这是几？”
　　于安盯着这跟白皙修长的中指观摩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拍了过去——
　　“去你的！”
　　“看来还没傻透嘛。”纪忱笑了一下，“好好走路不会？”

　　于安充耳不闻，他走到了一颗香樟树前，拍了拍树干。
　　“纪忱——你过来。”他说道。
　　“又干嘛？”纪忱过去了。
　　于安盯着这棵树，说，“我们结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