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十七》良年终耳

6、回家路上

　　“你们俩还一路的？”小胖问道。
　　“不仅一路，他是我邻居，就住隔壁！”于安笑着解释道。
　　“可以呀，于哥。”小胖竖起了大拇指。
　　纪忱起了身，于安一胳膊勾了上来，薅了一下他的头发，“走啦，纪忱。”然后就拽着他走出了教室。
　　纪忱摘开了头上的那只咸猪手，“拿开你的狗爪。”他嫌弃地说道。

　　“我饿了。”下了地铁，于大少爷矫情地来了一句。
　　纪忱瞟了他一眼，“关我什么事？”
　　于安在前边插着兜走着，一边踢着石子一边说：“带你去老杨那儿吃碗面吧。”

　　纪忱不紧不慢地在后头，单肩挎着书包走着，他拒绝道：“不，我不饿。”
　　于安转过身来，推着纪忱的肩膀往前走，“———不管不管。”
　　“老杨的面可好吃了，我每天夜宵都会来一碗。”
　　“吃了绝对不会亏，走吧走吧！”于安耍赖道，架着纪忱往前走。
　　“......”

　　五分钟后。
　　纪忱就这么被迫被某人连拉带拽带到了‘听风面馆’门口。
　　老杨的店里灯还亮着，就他一个人在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
　　老头架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儿，眯着眼专注地看着。
　　老杨闲着没事干，就一直开着店。一方面是为了等于安，另一方面也是无聊。

　　“老杨！”于安拉着纪忱推开了玻璃门。
　　老杨听见叫唤，搁下书转过来，“小安来了。还带了个人来，头一次见啊。”老杨稀奇道。
　　“这我爸小学同学的儿子，叫纪忱，昨天刚来，住我家隔壁。”于安拍了拍纪忱的肩膀介绍道。
　　“叫我老杨就好，”老杨笑眯眯地说道，“
　　小忱是吧，长得可真俊！”
　　“爷爷好。”纪忱规规矩矩地点了一下头，他刚认识老杨，还是没能像于安一样张口就来一声‘老杨’。

　　“嘿嘿，”老杨乐开了怀，“你这一句爷爷叫的我高兴，你和小安一样，在我这儿就当作自家一样。”
　　“你俩都是我孙子。”
　　“......”于安塌了一下脸，“听着像骂人。”
　　纪忱轻笑了一下。

　　“你给我闭嘴。”老杨冲着于安笑骂道，“你俩先坐着，小忱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老杨我去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他拿着书搁到了置物架上，转身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嘴里还念叨着书里看来的词：“枯叶在街上奔跑——枯枝在风中哀嚎——大地冻丢了他漂亮的绿衣……”
　　“期待着......它温暖的雪袍。”

　　“这是顾城的《寒秋》，”于安将书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老杨最喜欢的一首诗。”
　　“他就喜欢天天念叨这些，卖个面还这么多戏。”于安不遗余力地吐槽。

　　“我耳朵可灵的很。臭小子！”老杨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来，佯怒瞪了于安一眼。
　　“雅俗共赏，倒也不错。”纪忱说了一句。
　　“还是小忱懂我，这么多年了，除了我老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老杨笑眯眯地赞同道。

　　于安撇撇嘴，“我猜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
　　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的纪忱：“......”

　　老杨今天格外高兴，特地做了牛肉面，好几片色泽饱满的牛肉就这么铺满了一整碗面。
　　“吃不完啊——”于安嘟囔道。
　　“怎么吃不完！”老杨一本正经，“都还在长身体，吃点牛肉长壮一点！”

　　“夜宵吃这么多我怕拉肚子...”于安小声叨叨。
　　“你说什么？”老杨嗔道。
　　“没什么——”于安拿了双筷子，默默把碗里的牛肉都剔到了某人碗里。
　　“忱哥多吃点，长身体呢……”于安赖皮道。

　　狗腿至斯，‘哥’都叫上了。

　　纪忱给了于安一记死亡眼刀。
　　于安双手合拢作求饶状，“哥，哥，我的好哥哥。”
　　“......”纪忱盯了他两秒。
　　“来的时候就说你饿，不要和我搞这些客套的东西。”纪忱一脸‘我理解我能懂’的样子，又把肉夹回了于安的碗里。
　　于安：“......”

　　老杨看着这俩人斗智斗勇，也添了一把柴火：“就是就是！客气什么，我厨房里还有，不够再给你们添，推来推去让什么。”
　　这下两人的脸都绷不住了。
　　齐齐转头：“大可不必！”
　　老杨一脸鸡贼的笑了。

　　从听风面馆里出来，俩人都已经撑到走不动路了。
　　纪忱扶着路边的灯柱，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老杨今天打什么鸡血了。”于安整个人靠在墙上消化肚子，“可能看你来太开心了吧。”
　　于安笑了一下。

　　纪忱表示并不想和这人说话，撑着灯柱沉默了一会儿，就默默往永乐巷里拐。
　　于安继续笑着，跟着纪忱的影子追了上去。

　　其实于安那会儿下地铁并不见得有多么的饿，以前他也不是每晚都会去老杨那里吃夜宵。
　　不饿的时候他都会给老杨发微信，告诉老杨他不来了。
　　但是今天他没有。
　　他突然就很想带纪忱去老杨那儿，就像今天中午带着他去状元煲仔饭一样。
　　那都是于安最常去、最喜欢去的地方。

　　他就像一个献宝的孩子一样，那感觉就和小时候跟别的小朋友一起分享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样。
　　他想和纪忱做好朋友、好兄弟，就拼命带着他进入自己的世界，给他看自己喜欢的东西。
　　因为从今往后，每晚的欢喜路上、永乐巷里，都不再只有一个少年孤单的身影。
　　那条回家的路上，会有一个人和他一起并肩，会有欢声笑语，会有陪伴。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了纪忱，他是多么的开心。

　　.

　　“纪忱！”于安在后边叫了一下前面那个走的一声不吭的人。
　　前面的人回过头来，于安顺手按下了快门。
　　“哈哈，拍个照记录一下！”于安翻出了那张照片走到纪忱旁边。
　　纪忱看了一眼。

　　照片里前面的男孩露着半个身子，笑的一脸开怀，额间的卷发还不安分地翘起了一撮。
　　男孩后边是一条长长的巷道，路边种着一排香樟树，还有隔五米就有一盏的路灯。
　　巷道中央站着一个单肩挎着书包的高个男孩，正回过头来看着拿着手机拍照的男孩。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他们俩都穿着一中蓝白色的校服外套，就这么就着手机屏幕，对视上了彼此的眼睛——
　　纪忱看着拿着手机的于安，于安看着手机里回头的纪忱。
　　两人的眼里，都有光。

　　走到了家门口，于安正要拿出钥匙打开大门，突然回头对纪忱说了一句：“明天等我，一起去学校！”
　　已经打开大门跨了半只脚进去的纪忱：“随你。”

　　于安心满意足地进了家门，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就‘登登登’上楼去洗漱。
　　他刚刷完牙洗完脸，好大爹于暨明的夺命魔铃就打来了。

　　“喂。”于安刚按接听，于暨明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在呢。”于安回道，他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往房间走。
　　“那个，你和纪忱认识了吧。”于暨明说。
　　“认识了啊，人挺好的。”于安趴在床上，蹬掉了拖鞋。
　　“挺好就好，人家是年级第一学习又好，你和他一起我也放心。”于暨明正在签一个方案，签完合上了笔盖，继续说道，“在家不要调皮，我年前就能回来，到时候带着你俩一起过年。”

　　“那感情好啊。”于安懒洋洋地说道，“我还就怕到时候只有咱爷俩大眼瞪小眼，上演个跨年默片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于暨明斥道，“行了行了，我忙得很，不和你说了。”
　　说完不等于安回复，那边就挂了。

　　于安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还没做......
　　到底是啥呢？
　　两秒后——

　　“卧槽！”于安‘噌’地一声坐了起来。
　　踏马的，谢黑子给他的大礼，他还有两道题没写完呢！
　　于安套上拖鞋风风火火地下了楼，打开那一进门就被他无情抛弃在沙发上的书包。
　　掏出了两张试卷。

　　深夜十一点，于安坐在桌前抓耳挠腮...
　　谢作昀这头黑毛牲口！
　　最后两道大题踏马的是人写的吗！！
　　于安磕磕绊绊写完了第一小问就根本不想再动笔。

　　他和那两张卷子大眼瞪小眼，盯了一分多钟吧，随即就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微信，点开某人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的转账。
　　于安手指按了几下，点了发送。

　　不安：睡了吗！
　　没过多久对面就回复了。
　　纪忱：没
　　不安：那你快开窗！
　　纪忱：干嘛
　　不安：我有道题不会，找你帮忙！

　　随即于安就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对面也正好开了窗。
　　“什么题？”纪忱撑着胳膊问道。
　　于安也不废话，把那两张试卷揉成团丢了过去，“接着！”
　　纪忱一手一个纸团。
　　“两张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于安说道，然后他就坐回了位子。
　　纪忱也做了下来，摊开被揉的不成样子的试卷，看了看。
　　于安就坐在桌前嘴里叼着笔，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低头写题的纪忱。

　　他还扫视了一下纪忱身后的房间，单调简单，就像纪忱一样。

　　不同于于安的房间，于安房间的墙壁上还挂满了篮球漫画的海报还有海贼王、侦探柯南的海报。
　　好多都是他小时候贴的，到现在都没舍得撕。
　　他卧室的角落里还摆着一个画架，平时不用这个画画，上边单独摆着一张顾丽华画的抽象版于安。
　　不管怎么看都让人联想不到那是谁，简直可以说是和于安本人毫无关系。
　　于安一度怀疑，那就是顾丽华故意整他的。

　　对面的人终于写好了，把试卷和草稿纸揉成一团，向于安抛了过来。
　　“谢了！”于安笑着接住。
　　然后对面就又毫不留恋地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

　　于安也摸了摸鼻子关了窗，拉了窗帘，坐下打开了那人写的纸团。
　　步骤一条一条详细至极，于安看了一遍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