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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色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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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知道了真相之后,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于安忐忑地吃完了面条,准备接受老杨的数落。
谁知老杨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不给人看,不还有你嘛。”
......
于安表示:压力山大。
后来老杨又拉着他碎碎念了一个多小时,都是在数落他对自己的身体怎么怎么不上心,要风度不要温度…这样下去迟早有的受...
果然还是老杨,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从老杨那儿出来已经是九点半了,欢喜路小洋楼里的居民们晚上睡得早,就算不睡,也鲜少出来瞎晃悠。
毕竟,大晚上的香樟树可不好看。
于安回到家门前的时候,发现隔壁楼里二楼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见半个头的影子从窗前飘过。
应该是个人,不是鬼了。
于安调皮地想着。
于安进了屋里,换上拖鞋就准备往二楼洗漱间走去。
这时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符一样夺命地响了起来。
在这只开了门口一盏暗灯的偌大客厅里,伴着于安上楼的“咚咚”声,真有了午夜凶铃的几分即视感……
于安想,还好小时候顾丽华三根半夜经常拉着他一起看恐怖片,趁早摧残了,不,锻炼了他幼小的心脏。
不然刚才真的得被吓一大跳。
他掏出手机一看——
哦,原来是于暨明这个混帐东西要谋杀亲子啊!
大晚上的,突然打来电话。
要干什么呢——
他按了接听:“你是要吓死你儿子吗,我的好大爹?”
“吓死什么?”于暨明并不知道儿子这边的插曲,没有过多废话,直入主题:“你爸有个小学同学。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
所以这关我什么事吗?
“呃,然后呢。”于安走到卫生间,拿出牙膏。
“他死了。”于暨明简短概括。
于安:“......”
所以呢?你真的是大半夜过来给我讲鬼故事的吗?
“他小时候就住咱家隔壁。”于暨明又说。
于安:“......”
那.......隔壁那个影子...
呵呵,见到活的鬼了……
草,所以你真是来吓死你儿子的。
“他这个人运气不怎么好,老婆跟人跑了,自己还出了车祸。”于暨明继续说道。
于安默默挤了半管牙膏,“爸,有什么事直说,别铺垫了。”
“他有个儿子,继承了他的遗产,会搬到我们家隔壁住。”于暨明说,“爸受了他嘱托,帮忙照看他儿子。”
于安:“所以呢?”
“你知道爸很忙,连你都没时间照看。所以就拜托你,替爸照看照看。”
亲爹没跑了!!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觉得、我、凭什么、这么大能耐能照看一个孩子?”于安反问道。
一提到‘照看’二词,于安就想当然的觉得这是一个半大的毛头小子。
“谁说是孩子了,他还比你大一岁呢!”于暨明反驳道,“可能还会和你一个班,那孩子学习挺好。”
于安牙都刷不下去了:“你这是背着顾丽华给我整了个哥?”
“那倒不至于。”于暨明又打起了官腔,“......总之你和他好好相处就对了。”
“他可能过几天就会来,到时候你去拜访一下,就当多交个朋友。爸可是答应人家了的。”
那你倒是说错了,人家今天就来了……
“哦。”于安回复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匆匆刷完牙、洗完脸,于安就立马滚回房间,趴到书桌上拉开了窗帘。
他的房间正对着隔壁二楼的窗户,他也不知道那扇窗户里边是啥,毕竟严严实实的拉着窗帘。
估摸着应该也是个房间。
也不知道那个他爸什么同学的儿子会不会住进这个房间。
然后,一拉开窗帘就看到正对着他窗户的那扇窗户虽然没拉开窗帘,但是开着灯,有个少年身影正笔直的坐在窗前。
没睡?他想到。
于安突然就很想敲一敲对面的玻璃,因为中间就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要是有个石子,就可以砸过去。
石子......上哪儿去找块石子呢?
一分钟后,于安站在了楼下门外边,手里还握着两块石头。
......
既然都下楼了,干什么不敲门呢?
于安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拖鞋以及松垮的白色长袖睡衣...
沉默了。
一贯矫情的于大少爷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
穿个睡衣去见人算个什么事?
为了以防被路过的人看到他现在这幅样子,他立马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屋子,‘啪’的一声甩上了门。
更何况,人家在二楼,敲个门还得麻烦人家下来。于安想。
他重新坐回了房间的书桌前,对着对面的人影发呆。
手里还抛着两颗石子。
敲?不敲?
对面的人影看起来有着这个年纪宽大但是有点单薄的肩膀,正略微低着头,看样子像是在写着什么。
深夜打扰人家会不会不太好?
于安撑着下巴发呆,他在写什么?刚转学过来的人也会有作业?
他是今天去的学校吗?叶宁怎么也没打电话告诉我班里来了个新同学?
他叫什么名字?
他学习成绩有多好?比我还好?
难不成年级第一?
班里就我一个人坐,他不会和我做同桌吧?
我要是拒绝和他做同桌,会不会显得我很矫情?
于安越想越按耐不住,手里的石子兴奋地交互跳动着。
......
三分钟后,于安换了套白色卫衣,梳了梳头发,往对面丢了第一颗石子。
‘啪’——
石子砸到窗户上发出一阵声响后随着地心引力掉落了下去,滚在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撞击声。
对面的人影似乎顿了一下,抬了一下头,然后又继续低了下去。
差一点......
于安心想。把手里的最后一颗石子丢了出去。
“喂!”
为了保险,他还特意叫出了声。
终于,对面起身了,两只骨节分明的白皙修长的手指攥上了窗帘,首先进入于安的视野。
接着,“哗”的一声,露出了一个面容白皙冷峻、五官精致立体的少年。
漆黑夜里,
他看到了正对着自己的那扇窗户大开着,对面屋里透着的柔和的光洒落进他的眼眸。
里边坐着一个白衣美少年,撑着胳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好啊,我叫于安!”
他听见他这么说。
于安看见对方的长相先是微微愕了一下,接着这只毫无节操的颜狗的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冲他长得好看,这朋友,小爷交定了!
对面的少年似乎是愣了一下,接着一个清冷干净的声音响起——“纪忱。”
直到很多年以后,他们还是会回想起初次见面的那个场景——
‘啪嗒’的石子声,静谧的凉夜,初秋的晚风,两句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及对方眼里倒映着的自己......
·
于安似乎很是兴奋,但是又想到他爸电话里的关于纪忱悲惨的身世,心里不由得腾起一股酸涩。
虽然他于安没了母亲,但好歹顾丽华和于暨明都爱着他,好歹他还有个家。
但是纪忱不一样,唯一的亲爹撒手人寰,母亲还跟人跑了——这样的母亲还不如死了呢,就算继承了再多的遗产,那又能怎样呢?
纪忱他,没有家了……
他会和于安一样,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一个人承受黑夜的孤寂,一个人独自生活,但是于安至少还能等于暨明回来,纪忱,谁也等不了了……
但是于安只难过了一会儿,就又笑嘻嘻地道:“我听我爸说,你会转来临江一中和我一个班,那到时候我们就是同学啦!你要是不嫌弃,那以后我罩着你呀!”
毕竟谁也不会在初次相识的那个时刻,就选择洒落满地的悲伤和痛苦给人看。
......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下,“哗”的一声又拉上了窗帘。
这人脑子好傻,纪忱想。
“......”
于安:???
神马情况?
不过他想了想,一个刚失去父亲的人情绪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当初顾丽华刚死的那段时间,他和于暨明还互相看不对眼呢。
现在立马让纪忱忘掉悲伤,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交新的朋友,肯定不太容易。
于大少爷自我解释了几秒后就一脸淡定的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重新换上他的白色睡衣,睡觉去了。
这一夜,他梦见了一个少年,安静的坐在窗前写字,他叫了他的名字,那人抬头,一脸懵逼......
第二天。
于安起了个大早,原本以为会碰上要出门的纪忱,但是他看了看隔壁那紧关着的大门,半天也走不出来一个人。
他拽了拽书包带子,拐去了欢喜路外边的那家荣记包子铺。
“荣叔——”于安眨了眨眼,唤了一句。
那名叫荣叔的中年大叔立刻会意,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儿,“好嘞,老样子是吧。”
荣叔是个光头,谁也不知道他真实的名字叫什么,家里有何许人也。
十年前一个人搬来欢喜路这里,开了这家荣记包子铺,做的包子方圆百里之内,他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荣记包子铺店面不大——四张桌子八条椅子,一个蒸台六个蒸笼,一方台面两排货。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上头那块红底金字的荣记包子铺牌坊。
因为他的包子铺叫荣记,年级和他相仿的或比他大的就叫他“老荣”,年级比他小的青年人或小孩少年们,就叫他“荣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