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十七》良年终耳

3、同桌来了

　　早上六点，包子铺里还没几个人，于安挑了一个后边点的桌子就坐了下来。
　　荣叔很快就端来一笼小笼包和一碗加了杏仁、去皮核桃、花生碎的甜豆脑。
　　“慢慢吃，吃完了再给钱来得及！”荣叔搓着手笑眯眯。
　　于安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抽起旁边的一次性筷子准备用餐。
　　荣叔则是继续到门口忙活着搓面包馅儿蒸包子。

　　他家的包子都是当天做当天卖的，早上五点开张十点关门，还有些别的小区慕名而来的客人光顾。
　　荣叔为人和蔼，是个闷头干活不大能扯犊子的老实人。

　　“钱放桌上了，荣叔。”于安拿起书包跟荣叔打了招呼，往就近的地铁站走去。
　　“知道了。”身后传来荣叔忙里偷闲的回应。

　　教室里。

　　“哎哟！”叶宁捂着脑袋嚎了一句，“干啥弹我呀，于哥。”
　　叶宁坐在于安前边，于安一进来经过他旁边就弹了他一下。
　　“咱们班是不是要来一个新同学？”于安坐到椅子上，问道。
　　于安坐在最后一排墙边靠窗的位子，一往外张望就能看见楼下的花坛。但此刻他的位子右边并没有多一张桌子。

　　难道他没来？
　　于安想道。

　　“我哪儿知道呀……”叶宁委委屈屈、哼哼唧唧的道。
　　叶宁是于安的小学同桌兼高中同班，算是半个发小，关系铁的很。

　　“你发烧好了吗？于哥。”叶宁问道。
　　于安心不在焉地看了看门口，回道：“好了，没这么柔弱。”

　　“你怎么突然问起咱们班来不来新同学了啊？于哥。”叶宁的同桌小胖也转过来叼着根棒棒糖问道。
　　“没什么，就问问。”于安含糊了几句，“你天天吃糖，小心蛀牙！”
　　小胖眦了眦牙，“嘿嘿，早蛀了。”
　　于安：“......”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叶宁突然从桌子里抽出五张试卷正色道，“这是昨天一天的作业量。”
　　他把五张卷子拍在了于安桌上，整张桌面很快就被白花花的试卷铺满。
　　于安内心：草。忘了这茬儿。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把你卷子拿来。”于安瞥了一眼叶宁。
　　“不带这样的——”叶宁哀嚎，“于哥你得自己写，这样才能进步。”
　　于安单脚一蹬桌腿上的横杠，“我差这几张试卷？”
　　小胖举手：“不差。”
　　叶宁：“......”被迫屈服于于安的淫威之下，叶宁不情不愿地掏出了自己的卷子，那表情活像一个新丧夫的寡妇。
　　小胖捂住嘴巴憋笑，被叶宁狰狞着脸狂掐脖子，两人顿时扭打作一团。

　　一张数学选择，一张英语选择，一张英语填空，一张物理选择，一张生物填空。
　　于安一边心里计算着抄完这些需要多少时间，一边哗哗地舞着黑笔刷的飞起。
　　于安的字很秀气，但是写的快起来就会有一点张扬。

　　他‘唰唰’地抄着作业，丝毫没有注意到前边扭打的叶宁两人什么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班级里原本嘈杂的讲话声全都变成了清一色的读书声。
　　自然，也就注意不到过道上缓缓向他走来的中年男人——

　　“咚咚”来人曲起一根指头敲了敲于安的桌面。
　　于安正抄的起劲儿抄的专注着呢，不耐烦地抬了抬头——
　　“草。”一句情不自禁地亲切问候，脱口而出。

　　段长，谢黑子！！！

　　“我可不是草，”谢黑子端着死亡笑脸凝视着他，“抄这么快，手累不累啊？”
　　“休息一下吧。”
　　于安：“......”
　　全班没有一个人敢停下读书声回头看，于安就在这朗朗书声中，跟谢黑子来了个缠绵的深情对视。

　　谢黑子就站在小胖的后边，屁股一拱就能怼到小胖后脑勺上。
　　小胖左手伸在桌子底下，还拈着一根没啃完的棒棒糖，现在是瑟瑟发抖，连读出来的声音都有点气弱微颤。
　　叶宁心里替于安紧张着，但也是大气不敢出，挺直了腰板，余光却不断拼命往后边瞟。
　　班里其他人也是表面读着书，实际上都悄悄往这边瞟。

　　“念在你是初犯，我也不罚你。毕竟——”谢黑子顿了顿，继续和蔼地说到，“你们一班的学生，时间可都宝贵的很。”

　　“这么宝贵的时间，不用来做题可惜了。”他又说到，“我那里还有两张数学卷子，第一节下课记得到我办公室拿，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于安：......
　　我谢谢你。
　　“做完明天早上拿来我办公室，我亲自给你校对。”谢黑子拍了拍于安的肩膀，又笑眯眯地对后边的小胖说：“糖吃多了容易得糖尿病，还容易胖。”
　　小胖“哐啷”一声就吓掉了左手拈着的棒棒糖，哭丧着脸瑟瑟发抖。
　　谢黑子作完恶之后就踱着步子心满意足地出了一班后门，往二班正门拐进去。

　　谢黑子是他们年级段的段长，最喜欢有事没事搞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勾当。尤其是早读时间段。
　　谢黑子大名谢作昀，脸黑心更黑。是个笑面虎，杀人于笑脸之中。

　　等到谢黑子的最后一丝西装衣角也没入二班正门之后，叶宁终于转过头来：“于哥对不住，我看到谢黑子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盯着我了。没法通知你...”
　　小胖身子一垮瘫在椅子上，捡起了地上的棒棒糖丢进了后门的垃圾桶。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于安拿起了笔继续抄起了叶宁的作业，反正谢黑子罚也罚了，不抄白不抄......
　　叶宁默默在心里给于安竖了根大拇指。
　　这就是他不能做大哥的理由吧……叶宁想道。

　　·
　　临江一中是偏理的高中，学生们大多选的也是理科。每个年级段有二十个班级。一到四班是创新班，五六两班次之是重点班。
　　学校不干涉选科，一共七门科目：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技术。
　　七门里边任意组合选三门作为选考科目。
　　于安他们这个年级段，一班、二班是全理物化生班，三班是物化技、物化地混合走读班，四班是全文政史地班，五班是史地生、史地技混合走读班，六班是化生技、化史技混合走读班。
　　其他十四个班级都是平行普通班。

　　·
　　政教处。
　　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站的笔直的少年，正在阅读手里的校园时间安排表和地图。
　　那人就是迟迟未来的纪忱。
　　“你原先也是你们那儿的一中的对吧？”曹操喝了口茶，问道。
　　“嗯。”纪忱没有抬眸，回答道。

　　.
　　曹操本名就叫曹操，和三国那个曹操一模一样。曹操是临江一中的政教处主任。
　　人如其名，非常操蛋。
　　出了名的嗓门大、脾气暴、长得还很虎。
　　拿手绝活就是查手机，熟知民间各种套路，还有专门装备金属探测仪。
　　每个学期都要突击检查那么个两三次，别班的学生可能怕他，但是一班的学生从来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如果说他是那位真曹操，那么一班的学生就是那真诸葛。
　　每次突击检查都是一部年度悬疑大戏。

　　·
　　“我听说了你家里的情况。”曹操叹了口气，皱起了他那两根窦蛾一样的眉毛，“你于叔叔呢，也拖我好好照看你。”
　　“你今年十七了吧，再过几个月也就要十八了。”曹操拍了拍纪忱的肩膀，“我希望你能尽快调整自己的状态。”
　　“书读好了，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差。”

　　“不过呢，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在原先学校的成绩我们也看了，可以说是非常优秀。”
　　曹操点着头满意地看着纪忱，“这样的成绩进一班，是绰绰有余。”
　　“你们那儿课程进度我看了，和我们差不多，我想你应该能很快适应。”

　　“你可以放心，我们一中没啥别的爱好，就是好客！热情！”曹操掷地有声地吹嘘着。
　　纪忱：“......”
　　曹操继续说道：“来了这儿，就把这儿当作一个大家庭一样！不要紧张。”
　　“我已经叫人把你的课桌搬到一班了，相关的资料和作业本我也叫人准备好一并送去了。要是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你的班级了。”
　　“要好好努力哦，老师我很看好你！”
　　纪忱：“......”

　　·
　　教室。
　　“那个，韩老师呀，借用你两分钟。”
　　曹操带着纪忱进了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曹操挥了挥手，“我向你们介绍一位新来的同学。纪忱。”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班的学生了，大家欢迎！”
　　一班众人配合地鼓起了掌声。
　　“这哥们儿帅呀。”潘浩然戳戳前边的郑琳琳，揶揄道。
　　“你小声点。”郑琳琳脸红地拍了一下后边人的手指。

　　“这就是你说的新同学啊，于哥。”叶宁转过头来。
　　“学习好吗？”小胖问道。
　　“不知道，听说不错。”于安看着讲台上站着的纪忱说道，“不然也不会来一班。”

　　“那个，你们就把桌子搬到最后一排靠窗那位同学那儿吧。我看这班里就那儿有个空位了，纪忱就坐那儿吧。”曹操对着后边搬桌子和课本的工人说道。
　　“我认得你，你成绩还不错的，于安是吧？”曹操看向于安，说道。
　　于安心想，你最好认不得我，被你认得多半不是好事。
　　但是他嘴上还是答道：“对，是叫这个名字。”
　　等到桌子搬好了，曹操就叫纪忱坐到了于安旁边，“你俩坐一块儿，要互相促进，好好学习啊。”
　　“保证。”于安笑着说道。
　　曹操满意地舒展了他那对窦娥眉，“看你就懂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