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幸而悔婚 ...
-
谢凌薇是谢攸的掌上明珠,生的花容月貌,娇媚异常,只是从小被娇生惯养惯了,面相上带着三四分凌厉,神态上总有八九分挑剔,让人难以亲近。
沈洛一走入后苑的时候,谢凌薇束着高高的马尾,一身狩猎劲装,正弯弓骑射,倒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沈洛一咳嗽了一声,谢凌薇故意装作没听见。反而指着她的仆从:“你站那儿去,顶着这个!”她扔了一个苹果给那仆从。
那仆从迟疑了一下,自是不敢违逆,乖乖站在谢小姐指定的地方,将苹果顶在头上。
“嗖”一声,箭如流星,穿过苹果,牢牢钉在后头靶心中央。
沈洛一眯了眯眼睛,谢凌薇娇滴滴的一个侯府小姐,没想到却有过人之处。沈洛一自己并不会功夫,故而见了武艺高强的人,自然会生出些许好感。
可惜这好感并没有持续太久,谢凌薇见第一箭正中靶心,有心要在沈洛一面前进一步卖弄。这回增加了难度,让那仆从继续顶着苹果站着,自己却蒙上了眼睛。
那仆从有点慌乱,悄悄对旁边的侍婢“呲”两声,侍婢同情望着他。
“小姐一定会百发百中的吧?”
“睁着眼睛还行,蒙着眼睛倒从试过。”
“啥?!从没试过?”那仆从吓得面无人色,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我是头一个?”
侍婢不敢接话,低下头,状似已经在替他默哀。
谢凌薇刚蒙好眼睛,听见前头传来讨饶声。
“小姐,您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死啊!”那仆从求道。
谢凌薇猛地拉下眼罩,冷冷望着他:“你这意思,是不相信本小姐的箭法了?”她有意在沈洛一面前显摆自己,不料被这下贱东西驳了面子,好不气恼。
“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那仆从见小姐动怒,吓得语无伦次起来。
谢凌薇冷笑了一下,朝左右侍卫下令:“把他绑上,头上顶着苹果。”左右应了,将那仆从绑在树上。
谢凌薇转身叫人去牵了马来,原来这回不仅要蒙眼睛,还要骑射。
“你今儿若是不幸死了,本小姐自然会照顾好你的家人。”谢凌薇自觉得已经很有人情味,“保她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那仆从被绑在树上,面如土色,他不明白自己来侯府当个差而已,怎的就搭上了一条命。
顷刻,马已经牵来,在远处站着。
谢凌薇转身朝马走去,后头跟着丫鬟,要替她蒙眼睛。
谢凌薇一把夺了蒙眼布,呵斥道:“没眼色的东西,现在蒙了眼睛,我怎么上马?”
丫鬟吓得唯唯诺诺,跪在地上嘴里不住讨饶。
“起来!别在这儿碍我的眼。”谢凌薇不耐烦。打发了丫鬟,谢凌薇翻身上马,动作干脆漂亮,真真儿的英姿飒爽。
沈洛一却皱起了眉头,这谢小姐还是如从前那样不长进。他抬眼瞥见那马是营中的军马,受过专门训练,心中默默。
谢凌薇上了马,左右仆从齐声叫好,她得意的瞥了一眼沈洛一,却见他微皱眉头,神情倨傲,对自己颇为不屑的样子。
“哼!”谢凌薇心里不舒服,快速蒙了自己的眼睛,勒紧马绳,两腿一夹,冲了过来。
树上绑着的那仆从早已吓傻了,小姐头回蒙着眼睛骑射,自己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她玩的。
谢凌薇疾驰而过。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一声低低的口哨音,那战马受过训练,一听哨音,本能的急刹住,将谢凌薇惯性摔了出去。
这一跤跌得着实不轻,谢小姐头饰撒了一地,衣衫也被撕烂了。最关键,是她的人也伤着了,其它倒还好,只是侧身栽倒在地上,雪白的胳膊上硬生生扯出一道一寸多长的口子。
谢凌薇“哇”的一声,坐在泥地上大哭起来。
沈洛一发现自己玩大了,因为依这小姐的性子,不出意外,等哭完了,定要杀光在场所有人。
“谢小姐!谢小姐,你没事吧!”沈洛一急急跑了过去,将谢凌薇扶起来。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半搂着,又掏出自己的丝帕替她捂住伤口,“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吧?”
谢凌薇泪水汪汪望着沈洛一,见他原本看自己时淡漠的眸子里此刻都是关心和心疼,心里安慰了不少,转身骂道:“刚刚是谁吹的口哨,给我查!查不出来,你们都准备坐大牢!”
“不错!一定要差清楚!”沈洛一顺着小姐的话,“先从我查起吧!”
“沈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凌薇发觉自己还倒在他怀里,连忙避嫌似的起身,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胳膊上的伤,让父亲请到洛水河的神医不日便可痊愈。可借此一摔,却试出沈郎对自己的情意,这不正是自己苦心安排骑射的目的嘛。不!这简直是要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既然要查,就一个都不能漏过。我适才的确站在马侧,嫌疑也是最大的。”沈洛一苦笑道。
“不不不!此事定然与沈郎无关。”谢凌薇低头含羞道,“便是有关,凌薇也不敢怪罪。”
当时沈家鼎盛时,谢攸曾与沈洛一的父亲定下娃娃亲,彼此都只有一儿一女,年龄相当,可谓天作之合。可惜后来沈洛一父亲被人诬陷下狱,在狱中服毒自尽,沈家就此败落。反观谢攸却青云直上,官至一品。他自然再不肯履行之前的承诺,毅然决然跟沈家悔了婚。
出乎谢攸意料之外,沈洛一在他母亲的拉扯下长大成人,却生得品貌出众,聪慧异常,从小就美名远扬。沈家虽贫寒,但沈公子骨子里却自带着一种尊贵之气,待人接物宠辱不惊,平日里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办起案来却是精明强干的虎狼之辈。谢攸自知当时对他家问心有愧,不愿沈洛一出头,硬压过他几次,却不料都被沈洛一一一化解,谢攸知此人深藏不露,前途不可限量,大有复婚的意思。便将他调来洛水河,找了个机会让爱女见了一见。谢大小姐一向目下无尘,心高气傲,岂料是个严重的颜控,一见之下,被沈洛一的精致皮囊惑的意乱情迷,倾心不已,哭着闹着求她爹,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复婚。
谢攸知道沈洛一不是轻易好摆弄的主儿,教导他女儿,要得到沈大人的人,需要先得到沈大人的心。否则就是强扭了来,难保日后不生二心。毕竟共富贵容易,共患难可就难了。当然,这也是他自己的经验之谈。
谢小姐虽娇惯,但对谢攸的话言听计从,沈洛一调来的这三个月,她想尽办法接近他,各种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手段使了个便,千万百计也要得到他的心。
“沈大人,都是我府上的人太没规矩,让你见笑了。”谢凌薇软声软气,与刚刚跋扈的语气判若两人,“这次要是不好好整治,以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是该好好整治。”沈洛一表示认可,“不过,眼下小姐还是赶紧要大夫瞧瞧脸上的伤如何。若是延误了,在胳膊留下伤疤,可就可惜了。”说罢,他不经意的撩了一眼谢凌薇雪白纤细的胳膊,仿佛在审视一件有了瑕疵的艺术品。
谢凌薇经他这么一提醒,顿时清醒过来。
“听见沈大人的话了吗?还不去找大夫?!”谢凌薇转身厉声道。
“等等!多派些人,将洛水河所有的医馆都跑一遍,各家的大夫都要来!”沈洛一提醒道,“那树上绑的,也让他去找。”
谢凌薇道:“放他下来!”谢凌薇对沈洛一的话言听计从。
照理说,小姐受了伤,下人怎会不知道要叫大夫?只因这谢凌薇平日治人治得太凶了,仆人丫鬟不敢轻举妄动。见小姐喊了,沈大人让都去找,突然之间,一哄而散,全跑了。
沈洛一有心放跑仆人,但又怕此时撒手,谢凌薇又会犯病,便道:“小姐,这里风大,咱们去长亭里等吧。”
谢凌薇捂嘴轻笑:“好!都依你。”
二人去了长亭。
谢攸走进后苑,正瞅见沈洛一和他女儿在长亭里坐着,有说有笑,谢凌薇胳膊上血淋林甚是可怖的,放在往日定是要鬼哭狼号的折腾一番,可此刻她脸上却洋溢着幸福。心里纳闷:我只道他不愿意接受凌薇,才三天两头去醉红坊,跟那个头牌妓女丰丰打得火热。如今看来,竟然是我错了?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攸边揣度着,边摇头走出后苑。他最后得出结论:此人果真是深不可测。
沈洛一和谢凌薇坐了一会儿,便有大夫陆陆续续入府。
“小姐的伤不碍事,敷上金创药,不日便能痊愈。”
大夫都是众口一词说是无碍,沈洛一松了口气,便要脱身。
“谢小姐既已无恙,在下这就告辞了!”
谢凌薇依依不舍,沈洛一刚刚在长亭里跟自己说的话,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还多。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得到了他的心?谢凌薇还真有些拿不准。
“沈大人这么急着要走嘛?”谢凌薇柔声道,“不如留下一起用饭吧。”
“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他起身,自动切换到惯常的模式——彬彬有礼,淡漠疏离。
“这……也罢!”谢凌薇当着一干大夫的面,不便追的太过火,“今日多谢你了!”
沈洛一略欠身,看都不看她一眼,恭恭敬敬退后,转身出了后苑,扬长而去。
谢凌薇一边任大夫上药,一边咬着嘴唇望着他长身玉立,翩然而去的背影黯然伤神。沈大人这么孤傲的人,定然是在意当初退婚的事,所以才对自己忽冷忽热、阴晴不定!无论如何,纵然使尽手段,也要让他回心转意。
沈洛一出了谢府,小呱跟了上去。
“大人怎么那么久?”
“遇上麻烦事儿了。”沈洛一轻吐一口气。
“大人自然已经摆平了。”小呱谄媚笑着,“没有咱们家大人摆不平的事。”
沈洛一挑了挑眉,他也爱听奉承话。
不过,幸亏是她家退婚了,真要娶了那跋扈的谢小姐,见天儿的如此闹腾,他也摆不平啊!女人终归是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