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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回 ...

  •   菱花镜映着形容消瘦的女子,她缓缓抬起手来,冰凉的手指抚上眼睑,缓解着那里微微灼热的刺痛感。

      哭了吗?她于暗夜里浅浅笑着。

      一滴泪未流,为何眼睛干涩得如此难受?又或许,是哭不出来。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有过。

      她是来获取*情*报*,负责监视他的动向,和军中的同伴取得联络,掩护即将可能*潜*伏*进来战士,伺机除掉*叛*国*者,*暗*杀*那些对复国军构成威胁的人的……

      作为暗部的队长,她的使命很多。而现在自己的状态,是万万不可取的。

      她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她一直是骄傲的,内心足够强大,自问可以抵御外界的一切干扰。

      她对他展现出来的所有的温柔,表现出的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一直告诫自己。可眼下,她的心终究还是付了。

      如果没有,为何那晚他醉酒后与自己*交*颈*缠*绵*迷迷糊糊唤自己“潇”的时候,心底会蓦地划过一丝尖锐的痛意?为何看他攥紧那方素帕,眸中泪未尽数风干之时,她会如此在意?

      只因为,她是个*叛*国*者*,是自己竭尽全力也要除掉的人么?还是,只是因为他心里的那个人,是她,而不是她呢?

      复国的使命,和感情,真的可以分开来吗?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被她的思绪搅得七零八落了。

      她不爱他,她更不会在乎他爱的人是谁。会咬人的狗,不叫。她如是想着,合眸之时,一滴清泪铮然而落。“叮”地一声清响,妆台上一颗明珠滚动着,然后静止。她拾起那颗鲛人泪,小心得收好,起身离开。

      极北漠洲。

      此时正逢夏季,然而漠洲气候凉爽,并无燥热之感。反而夜里,尚有些许凉意。

      旷野之上,一个纤细的身影席地而坐,被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得不真切。隐隐可见尖尖的下颌和放置于膝上的苍白修长的手。不远处,欢脱跳跃着另外一个孩子,冰蓝色的长发随着夜风轻轻舞动着。它看上去,约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容颜绝美到令人窒息。

      不多时,那个美丽的孩子奔至黑衣孩子身边,和它并肩而坐。语气中,尽是轻松和愉悦。“谢谢你,陪我来这里。听说,想要看到那种美丽神秘的光,是需要运气的。希望今晚,我们能够有这样的运气。”

      “会看到的。我相信那样的运气,属于我们。”他淡淡道,语气中有着与那个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成熟。

      它侧过头看向它,眼底尽是笑意。余光瞥见一道绚烂的光,她回过头望向天际。

      那光轻盈如缎带飘荡在夜空,如一面壮阔的荧纱。整个天宇被辉映成蓝紫色,璀璨绚丽,神秘莫测,变幻着不同的形状——时而像高耸在头顶上的美丽圆柱,突然变成一幅拉开的帐幕,以后,又迅速卷成螺旋的条带。似漫天光箭从天而降,几乎举手可触。就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无数美丽光带划过夜空。

      “苏摩!快看!”绝美的孩子拍手叫道,“好美啊……”它的脸被光芒映得忽明忽暗。

      一瞬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它快乐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看着旁边的孩子,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那一瞬的欢欣,竟让它忘却,它看不见。戴着风帽的孩子抬头望着极光的方向,柔声道:“没关系,我知道,它很美。”

      绝美的孩子不再做声,依偎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它知道,它的心从来都是明亮的。

      极光消失的地方无边无际,是海角,也是天涯。

      地宫。

      任谁也不会想到,在霍乱的中州,尚存一处宫殿。入口极为隐蔽,如若不是经常出入的人,很难察觉。阴暗狭长的通道过后,便是一处豁然开朗的地带。

      他跪于阶下,时不时瞥着殿内角落处,笼内沉睡着一个绝美的孩子。准确地说,不是沉睡,而是受了多天刑罚后的奄奄一息。冰蓝的长发被早已干涸的血液凝固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深蓝的鱼尾不复昔日的光洁美丽,被剐掉鳞片的地方像一处处补丁,血水还在汨汨渗出。

      它的手隐在袖内,缓缓收紧。薄唇泯成一线。阶上之人不辨情绪的声音冷冷传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它死。你彻底断了念想,安心去完成我们的计划,你的使命。二,它可以不死……”顿了顿,清冷的声音复又响起:“我训练它们多年,早早就在为你复国做准备。你却不顾复国大计,对一个细作动了感情。如若你提前变了身,岂不是坏了计划!”

      “怎么样才能放过潇?”半晌,它只开口问了这一句。

      “事已至此,不能再等了。把它扔进化生池强行变身,然后封印它关于过往的那些记忆,送去帝都。”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她不是还有个亲人吗?不要和它一起,以防变故。”

      黏稠的深绿色液体,泛着青烟。它“看着”它在高温的池水中挣扎,随着阵阵翻涌的热浪,溅落在外的水滴“嘶嘶”消融,如恶灵般叫嚣着蒸发不见。

      “苏摩,救我……”它呼唤着它的名字,然而直到它的惨叫声渐渐低下去,它都未曾出现在它的面前。

      “这个行了,下一个!”无情的声音响起,就像流水线出产的一件件即将售卖的商品。

      它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咬着牙转身离开。就在刚刚它躲靠的石墙上,蜿蜒着流下了一串血迹。

      是夜,它去看了看它。不,是她。

      这应该,是它们之间最后不被打扰的一夜了吧?

      它的掌心亮起一抹幽蓝的火焰。明明看不见,为何还要闭上眼?可就算合上了眼睛,心目闭得上么?

      那团幽蓝的火焰,慢慢消弥于女子的前额——噬灵术,忘却前尘。

      “潇,对不起……”年轻的鲛人颤抖着移开刚刚施术的手,俯身*亲*吻*她*苍*白*冰*冷*的*唇。它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潇,我是个注定痛苦的人。你和我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记得忘记……能忘记,或许对于你来说,是一种幸福。我们都没有来世,无法许你来世。可这一世……”它哽咽着,再无法说下去。

      而后,它倔强地不再看尚处于昏睡中的女子,转身离开。殿门合上之时,仿佛有什么东西,一起留在了门的那一面。

      “苏摩,谢谢你……”

      “不是我学得快,是你教得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不介意的话,我们在同一天过生日可好?”

      “属下拜别少主。”

      “此生,我只有云焕少将一个主人!”

      起风了,水面荡漾。雾气氤氲中,那抹蓝色的身影,渐行渐远。那绝美的容颜,渐渐模糊。

      “不要走……别离开我……”

      他冲进迷雾,挽过她的手臂,将她*带*至*怀*里。他与她一起,跌坠于水中。他轻轻*托*着*她*的*下*颌,轻*吻*她*的*眉*眼,*颈*侧。

      她双臂叠过,搂抱住他的身体,双*手*在*他*的*背*上*游*走……

      随着一声闷哼,女子重重跌落于*床*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男人。她的眼底,有失落,有委屈,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恨意。只是这恨,并不是对他的。

      这么久了,她依然不清楚他的所思所想。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他却为何屡屡相护?她是个女人,除了感情,她实在想不通到底因为什么。而她,不可能开口去提及,提及任何关于她的事。

      突然,她很恨自己这张脸,为何与她相像,又不像——她终究,还是逊色了太多。既如此,又何必有那几分相似?

      “为何进我的房间不敲门?”他的声音冷厉无比,只一瞬,与刚刚判若两人。

      “少主……我……”蓝衣女子起身跪在地上,纤细的身体瑟瑟发抖。

      “什么事?”

      “征天……征天军团启用了新型的武器。”女子战战兢兢答道。

      “是什么?”

      “尚未……尚未知晓……”

      “不确定,那你过来干什么?出去。还有,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像今天这样宽恕你。”

      “是……属下告退……”蓝衣女子正待出去,一声尖叫响起。“啊!!”

      年轻的傀儡师被这一声叫得蹙了蹙眉。侧耳细听,“嗒嗒”声在如此静的夜里,显得尤为诡异。床边不远处的角落,约两尺的偶人在翻滚跳动着,它擦着蓝衣女子的肩膀而过,落在地面后,冲着她桀桀怪笑了起来。

      再不敢多逗留,女子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出了房间。

      “阿诺……”苏摩抬手按住鼻骨,轻轻揉了揉。“是你,造了那个梦境么?”

      指间引线微动,他将它带至怀里,再无睡意。他抬起头,望着门的方向。

      刚刚,那么真实的幻境。他只通过感觉,
      便知晓那不是她——在那种时刻,她是不会主动去拥抱他的。

      她只会激怒他,反抗他,或者不动声色地表达恨意。如果有可能,她甚至可以忍住不发一声,为了不让他达到目的——就像一只小母狼,对着他张牙舞爪。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苏诺在他的怀里躁动了起来。他微微抚定着它的情绪,陷入了无边的回忆。

      潇,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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