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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刺杀 ...


  •   午夜的风,吹得她的神智些许清明。她抱着肩膀,修长的手指摩挲了几下上臂。此刻,身体再冷,也比不过心寒。何况,鲛人本就是冷的。

      这是她第一次,想去违背他的意思。或者说,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去执行任务。如果他知晓,她是为了一己私欲,去任性地做那件事,一定免不了被责罚。

      无所谓了,她想着。如果他真的能够不顾及自己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把她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她才是真正的解脱。可是,会么?就连他刚刚放过自己,怕也是因为她吧?

      她恨,恨自己和她的关系。

      军帐内。

      “主人,我先回去了。您也不要太晚。”潇将一碗凝神汤轻轻放在桌上,柔声道。

      云焕此刻停下了手中正在忙的军务,看了一眼帐旁——那里已经为他整理好了床铺。

      一直以来,贯是如此。只要是超过戌时,年轻的军人基本上不会再回处所。而身边的鲛人女子,也是知晓他的习惯,每每为他备好汤,铺好床。他习惯了她的照顾,不可或缺的日常,早已成为了他与她之间的默契。

      她每每都会回去,云烛小姐不常在家里,焰儿自己一个人,恐睡得不踏实。因此,无论多晚,她为他准备好了这些,自然是要回去的。

      “路上小心。”云焕柔声叮嘱,语气里略显疲惫。她知道,他最近忙于熟悉征天军团的新型武器。作为军团的首席少将,责任也好,义务也罢,他其实,不过只是想做好自己。

      “是。”潇轻声应着,正待转身离开。

      “等一下……”潇停下了脚步,回身看时,只见云焕从案台后方不知何处取出了一柄短剑。由于带着剑鞘,无法看到内里究竟是如何,可是只一眼便知,此剑绝非凡品。

      “这是我送焰儿的生日礼物,你帮我带回去给她吧。”云焕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而潇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

      潇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主人,过几日便是云焰小姐的生日了。您不亲自送给她吗?”

      云焕沉吟了一下,没有多言。只说了一句:“这几日,我回不去。”

      潇心知,但凡他能亲手交给焰儿,都不会假手他人。既然托付给自己,必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她不再多问,双手接过了那柄短剑。精致小巧,却是很有分量。

      潇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剑鞘上镶嵌的凸起,感慨着云焕对云焰的兄妹之情。他从不多言,可关心呵护无处不在,他惦记着,惦记着亲人的一切。包括对自己,他几乎也是无微不至的。很难想象,身为少将,军务繁忙的他,是如何做到兼顾。

      潇捧着那柄剑对着云焕行了一礼,“请主人放心,潇一定带到。主人……还有什么话要嘱咐我带给小姐的么?”

      “没有了,把东西给她就可以。”云焕微笑。

      “是。”言毕,潇行礼起身离开军帐。

      回程的一路上,潇的心情是轻松愉悦的。她想着自遇见云焕和云烛以来的种种,仿佛,这是上天对她的眷顾。为她关上了一扇门,又为她留了一扇窗。可是,为何心底的隐痛,还是会不时浮现?

      潇的手中握着云焕送云焰的礼物,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主人应该来不及准备礼盒,今天晚了,待明日得空了,为焰儿准备个礼盒吧。她知道,女孩子在拆礼物之时的那种期待,就像……就像当年,她送给一个和云焰同样天真烂漫的女孩礼物之时……她的表情。

      潇自顾自想着,未曾注意到一阵破风的声音传来,陷入回忆的她躲闪不及。细微的银光闪过,她定定地站在那里。那一刻她忘了疼痛,因为那痛,比不过她的震惊,更比不上她的心痛。

      面对着潇的不躲不闪不还手,手持利刃的女子,也再没有往前进一寸一分。鲜血顺着手臂和*胸*前*流下,潇下意识地在第一时间将原本握在左手的剑迅速换至右手,然后死死地握住那柄短剑。

      “为什么不拔剑?”女子冷然的声音传来。

      潇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和这个天气,别无二致的凉。

      十七年前,同一个人,同一个位置。

      那柄没入潇*左*胸*的剑,是在云焕荡开行刺之人时退出了潇的身体。彼时,她木然地望着前方,鲜血从胸口溢出,染红了大片衣衫。

      这么多年,她面临着一次又一次同族人对她的袭击,或明或暗,她早已习惯。她本以为,再见她之时,她会坦然接受那样残酷的现实,然而她高估了自己。过去了这么久,她依然无法将她只视为一个普通的同族人。

      潇没有看清云焕是何时出手的,更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电光石火之间,行刺之人已在地上因伤重而瑟瑟发抖。彼时,潇早已被云焕挡在身后。云焕上前一步,正待出手之时,潇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未顾云焕已经掣在手中的佩剑,速度之快不似带伤之人,握住云焕右臂,拦身在前——顾不得云焕的佩剑,已擦着她的颈间斜斜划过。潇的颈侧,登时蔓开了一道血痕。

      “潇!你做什么?!”云焕带着怒意的惊惧声里,分明是惊讶,后怕,还有一丝……心疼。

      潇跪在地上,那条受伤的手臂死死拦住云焕,滴滴鲜血坠落,潇的脸色已惨白无比。而她右手掌心间,依旧紧紧地握着那柄云焕送给云焰的短剑。

      “主人,求您放过她……”潇的身体因寒冷和疼痛不停颤栗,面上却依旧颜色不改,眼里是恳求而坚定的光。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不会再放过她。”云焕的声音冷冷。若不是潇拦在身前,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个鲛人少女斩杀于剑下。她躲过了风隼的袭击,是他属下的无能,还是潇的有意放水,他心知肚明。然而,他可以不去计较。可是今天,是她自投罗网,还伤害了潇。他断然不会再轻易让她走脱。

      “一个忘本的叛徒,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地上的鲛人少女在这个空隙的档口,恢复了一点力气,吐出了于她而言并不算刻薄的话语——在她看来,只要说的是她,似乎任何尖酸的语言都不为过。

      云焕闻得此言,身形动了动。

      “主人!!”潇几乎是凄厉喊道。

      “你没有听到吗?她一心求死,非我不肯放过她。”云焕瞥了地上的鲛人女子一眼,转而低头看向潇。

      “潇,只有你,也只有你才会给冰夷下跪!作为复国军战士,生又何欢,死有何惧?”鲛人少女依旧刺激逼迫着,云焕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正待他要推开潇之时,那柄短剑横在云焕眼前。

      “主人……如果,您不能放过汀,潇愿同她一起。请主人,代我祝云焰小姐生辰快乐……”

      潇淡淡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如此清冷的天气,汗水已自颊边浮现。

      云焕看着那柄被潇护藏得完好无损的短剑,诸般复杂情绪涌起——她出来时没有带武器,宁可自己受重伤也不肯拔出近在咫尺可用的利器。只因为,那是他给云焰的生日礼物。潇已经受了不轻的伤,然而那剑却一丝一毫未曾染血。

      “潇,你居然为了她,拿自己的性命在胁迫我?”云焕不惊轻尘的语气里,似乎可以冰封周围的一切。

      “潇不敢……”她微微低下头去,拙劣地掩饰着自己的哽咽。“只是……汀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只希望主人……”

      未待潇说完,地上的鲛人女子失声叫道:“我不是你的妹妹!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云焕,你要杀就杀,哪里那么多废话!”

      “主人!!”潇几乎是*合*身*扑*在*戎装军人身前的。“求您……求您放过……”

      “潇!”年轻的帝国军人俯身接住鲛人女子*萎*靡*的*身*体,她躺在他的臂弯里,异常安静——宛如暴风雨过后的那抹凄寒和肃杀。

      戎装的下摆,染上了鲜红的血。夜里看不真切,似乎幽幽发亮,诡谲异常。

      云焕抬起潇的右腕,将那柄短剑放入自己追她出来时带的锦盒中收好,而后横抱起怀中女子,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汀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是无边无际的恨意。被她所救,居然又一次是因为她!

      她千方百计想要她死,而她拼尽全力想要她活。她很想就此自绝,她宁愿不要她施舍的这条命,可是她不能。她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

      她还有……

      是的,还有少主。她不想死在这里,这里看不见他。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面临死亡,她希望自己可以死在,看得见他的地方。

      可是,她的心为何在隐隐作痛?

      刚刚那个女人……少主多年以来,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她?她凭借女人敏锐的直觉去判断,然而一无所获。少主的心,如海一样深沉,她从不敢妄加揣测。

      可是,她刚刚看到了另外一个男人。他的担心,他的让步,他的关切……她是否,是因为渐渐沉溺在铁血军人难得一见的温柔里?
      感情,是最可怕的东西。军人,不是应该没有一丝感情的吗?可是她看得出来,那个冷血的帝国军人,对她的种种,他对她……竟都是真的。

      而她,一个叛*国*者,是如何做到让两方阵营的统领人物,都对她倾心相待的呢?

      她迷茫了。

      眼前还一遍遍浮现,她刚刚倒下去的背影。

      蓝衣女子在冰凉的地上,蜷缩起身体。不多时,晶莹的珠子不停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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