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焕bg镜系列同人]帝都诀》澜汐

75、禁术

　　就在帝都将数千株幽灵红藫投放进青水之中，对鲛人进行大规模清洗之时，西海之上的哀塔内，同样发生着震人心神的一幕。不为外人所见，亦不为人所知。

　　暗色的大殿中央，四壁皆是烧焦的景象，若说有什么，是这黑暗里唯一的光，便是两袭修长的身形，一跪一坐，他们身上的华服，点缀着这寂寞冰冷的夜。

　　海国的祭司，恭谨地俯下身，“见过公主。”他在她的榻前跪下，捧起了那双冰冷的双手，将嘴唇印上她冰凉的手背。

　　雅燃纹丝未动，她只觉得那印在手背上的唇如同烈火般炽热。

　　“您一定吃了很多苦，”他低声说，“在海国覆灭的前夜，我的先人曾经占卜过。她说，下一任海皇的血脉将在七千年后诞生，带领我们回归自由——但是，那会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可是，我未曾想过，七千年后先见到的人，竟会是您。”

　　他抬起头看着她：“对于您来说，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于开始之后。”

　　那样的话在耳畔回旋着，让绝色女子瞬间怔住——这，不是那个苗人少女在帝都与她再次相逢之时，为她扶乩之时写下的么？原来……早在七千年前，他的命运便已经镌刻在了远古黑夜的星盘上？

　　一切结束于开始之后。一旦开始，便意味着结束。

　　她望着祭司，问道：“你，能看到我的未来么？”忽然间，她的神色有一丝讥诮：“如果，你能看到我的未来，”雅燃冷冷开口，“就应该知道，我是马上要死的人了。”

　　“公主！”冥玦不可思议地惊呼起来：“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

　　“不应该怎样呢？”海国公主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您不应该命绝于此刻。”冥玦抬起了眼睛，望向水色之上的天空，仿佛也察觉了星宿的变化，脸色苍白：“不，这不对……为什么您的星辰移动了位置？切入您星道轨迹，并行了一段又消失的那颗星又是什么？不应该这样……我要去看星盘！”

　　“不必看了。”雅燃忽地轻笑出声，从榻上支起了身子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着：“祭司……我告诉你，所谓的宿命，已经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如果你以为，可以像你的先代祭司，在七千年前就可以看穿人这一生存在的意义，那么，你大错特错了。”

　　白衣祭司怔在当地，看着海国公主深碧色眼里的光，禁不住地微微颤栗。

　　这……这是什么感觉？如此邪异而凌厉，肆意而强烈，如狂风般掠过一切，竟然可以无视宿命和轮回！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那您不远千里，不畏艰辛来到我这里，是为了……”他喃喃自语。

　　“是为了借助你的力量。”绝美的女子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臂，他不自觉地靠近了他的身侧。她冷冷注视着他，“海皇曾试图用星魂血誓打乱整个星盘，而我的……”她不知道，该怎样去称呼那个和她融为一体之人，而那副身体，已经遭受过多重损害。顿了一顿，她继续着：“我割离了一魄，不经意间扭转了这个局面。冥玦祭司，你的唯一任务，便是协助我，将这个再度紊乱的局面收拾善后……明白么？”

　　她冰冷的手，在他炽热的腕脉上，渐渐收紧。

　　她将心底的所有想法，通过念力无声无息地传达给了祭司。冥玦愕然望着那一对深碧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渐渐全身颤栗。

　　“祭司，等所有一切都完成后……”雅燃抬起眼睛，静静凝视着金帐顶端——那里波光离合荡漾，宛如梦幻。身体在无声地溃败衰朽，然而她的声音却轻如梦寐——

　　“请让我，安眠于大海。”

　　空荡的大殿内，帷幔起伏不定。海巫医悄然退出殿外，只留下白衣祭司静静侍立在一旁，伴随着榻上那个孤独而骄傲的公主。

　　“冥玦，你也听见了吧？我的生命已经如风中之烛。”雅燃静静开口，卧在榻上看着头顶水波离合，“不过我想，这点时间也差不多应该够了。”

　　冥玦祭司有些为难：“公主，可是……”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为难了一些。”雅燃的唇角浮出一丝冷嘲，“魔为了打破血缘的限制，将力量转移到破军的身上，用无数的精力和时间才完成了‘血十字’大阵——你不是神魔，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完成力量的转移，实在是困难。”

　　冥玦深深俯首，不置一词。

　　“但我知道你做得到，”声音平静如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决，“哥哥死前，你的先任通过秘术将他的力量转移往云浮城保存，在七千年后又令其在当代海皇的身上复苏。冥玦祭司，我相信你有超越血缘限制、转移‘力量’的惊人能力。”

　　“是，”冥玦终于开口，“我可以。”

　　“那么……请你同样的帮助我。”雅燃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即便我寿数已尽，可那些力量依然可以传承下去，那将生生不息。”

　　“我是可以做到，”冥玦俯身行礼，低声：“可是，我为您这样的自我放弃而忧心。”

　　“这不是放弃，冥玦，我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于我而言的救赎。”雅燃眼里有极深的阴影，唇角噙着清冷的笑意，“我本来就不该被生下来，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当然，更不该成为海国的公主。”

　　“我活得太久了，也太累了……”她摇了摇头，眼睛里忽然笼罩了一层浅灰色，“请容我安眠。”

　　被这句话震了一下，冥玦抬起头，看着那一张倾覆了一个时代的绝色容颜——此刻，那个骄傲任性的小公主，收敛了她的跋扈，脸上笼罩着一层倦怠的淡淡神色，那样超然的神色和气度，简直和七千年前她的哥哥，纯煌，决意赴死之前一模一样！

　　眼前的这个人，曾经是上天独一无二的完美创造，她的容貌几乎可以与日月争辉。然而此刻，那样惊人的美，似乎正在一点一滴的消逝。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她的选择：这样骄傲的人，想来亦不愿让人看到末日挣扎的狼狈和狰狞，所以宁可选择远赴海外，孤寂的死去。

　　“冥玦，请助我一臂之力。”雅燃抬起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喃喃，“你知道，我这一生错了太多。海国能有今日，数以万计的子民被空桑和冰族接连奴役，流离于整个云荒大陆之上，几千年不得回归故国……”她哽咽着，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水，没入床间绡纱中，凝成一颗颗明珠。

　　“是，我明白您的心意……”冥玦凝视着面前苍白虚弱、伤痕累累的公主，叹息：“可是，公主，您难道就忘记了在这个世上，您还被爱着，还有所爱之人，以及我们终将回归碧落海的那些美好可供期待……”

　　苍白纤细得宛如剪影的女子，在一瞬间沉默了。被爱已是无法回应，所爱已是永无可能，她的归宿，应是这片苍茫之海。她的手上，直接或间接的，染上过太多人的血。冰族、空桑、还有同族人……

　　天道轮回，命运并非是靠星盘就可以看准的，也不是靠着一己之力改变星辰轨迹就可以改变定数的。若说这世间最准的命是什么，那便是因果。

　　无论是七千年前的因，还是二十年前的因，一切，结束于开始之后。

　　“所以冥玦，你会帮我实现这个夙愿，是不是？”雅燃无声地笑了，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现任的祭司，“而且你也不会告诉当代的海皇，身为祭司，本应该是王最亲近和信任的人。虽然我的兄长早已逝去多年，可是他的遗愿，我一定要完成。”

　　冥玦闭上了眼睛，先代海皇和煦的笑容仿佛在脑海中再度浮现，那样亲切，却带着他永生无法触及的遥远。

　　殿内莹白中透着微蓝色泽的光芒突然大盛，照亮了哀塔上方的天宇。远处深邃的怒海，波浪滔天。汹涌着、奔腾着、呼啸着，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的黑暗和罪恶吞噬。

　　生命如风中之火，当火熄灭，也到了她该离去的时候了。雅燃的眸中闪耀着光亮，一步步走上石阶，宛如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金榻之上，帷幔之顶，悬浮着一柄玄冰制成的法杖，隐隐散发着灵力，只是那力量似乎被什么封印了一般，压抑而克制。

　　盈蓝润泽的秀发如瀑铺散开来，几乎覆盖了半个～～。女子双手交叠放置于～～，望着头顶上方的法杖，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的畏惧。

　　“开始吧。”她轻声说道。

　　白衣祭司立于阶下，原本平展的双臂慢慢合拢，在胸前结了一个手印。登时，权杖匀速旋转着，原本隐藏于内里的灵力强烈地散发了出来。它缓缓下移，至女子～～寸许的位置停滞了下来，再不下落。

　　祭司通灵，作为云荒之上强大的术士，透过术法所控制的环境，他能够感知到，权杖所在的位置，就在不久前，刚刚承受过致命的贯穿伤。

　　榻上女子感受到了祭司的犹豫，就在她还没有问出口为什么不再继续之时，阶下的白衣祭司率先开了口：“公主，您的身体损伤严重，已然不能再承受如此强烈的伤害了。”

　　榻上的女子，似乎也是微微一顿。绝美的眸子阖上，她感受着身体里另外一个灵魂的心意，许是在商议，许是在征询着她的意见。

　　未过多久，榻上的女子轻声：“继续吧。”

　　白衣祭司控制着力量的双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权杖也在将下不下之际，缓慢旋转，上下跳动着。

　　“祭司，请不要忘记你的允诺。”声音如风送浮冰般，清晰地传递至他的耳畔。

　　“是，公主……”

　　冥玦摊开掌心，看着权杖尖硬的～～刺入～～单薄纤细的～～。

　　女子秀丽的眉尖蹙起，苍白而绝美的脸上，滑落下一颗因疼痛扭曲而成的汗珠。十指不易察觉地缓缓绞紧，她暗暗咬住了下唇，不发出一丝声音。～～瞬间～～的同时，她忍着疼痛轻微地呼吸着。

　　冥玦结着法印的手，明显地颤抖了起来，那法杖再无法推进一分。声音里不知何时，竟是带了哽咽：“公主……”

　　“不要停……”她的声音已是十分微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丧失尚自还算清明的意识。

　　一切有血有水之处，便是海皇无所不能之处。可是她没有那种力量，只能动用禁术，将被保存了七千年的力量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禁术名唤“祭海”，历任祭司皆未曾动用过。而如今，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力量迫使他，动用了如此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