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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番外六:青鸾 借酒意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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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坐月子比在其他季节舒适一些,但被拘在屋子里不能随处走动又确实难熬。偏在这事上,敖闰和身边的老嬷嬷们又十分坚持,一定要青鸾坐满两个月才让她正式出了月子。
于是待青鸾能重见天日的时候,扬州已迎来了初春。好好地清理了一番,青鸾才恍惚觉着有了几分人样。
稍后又有府中各处管事婆子们及附近庄子上的庄头们抱着账册、人情往来礼单等在书房等候,青鸾忙活了一上午,才将将处理过半。
莺儿看不过她刚出月子就如此操劳,偷偷去唤奶娘抱来硠硠。见着厚厚的襁褓,青鸾如何还能工作,挥手令婆子们下午再来,而自己则先行一步回里屋净手,出来便直接从奶娘手中接过硠硠。
在几个奶娘轮番喂养下,硠硠比一般的婴孩要奶胖不少,脸上的肉肉将那双黑亮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偏他又爱笑,看上去既喜庆又吉祥,像极了年画上的娃娃。
青鸾轻抚硠硠的小脸,逗得硠硠‘呀’一下笑出声。青鸾也忍不住一下笑了起来,那笑暖如春日初阳,柔若徐风细柳,让正指挥着小丫鬟收拾账册的莺儿都不由愣神。
硠硠出生,于林薛两家来说自是大喜事,但要说这其中哪家要更为开心些,那必得是明着不说,但心里却急忧了许久的薛家了。林家有了嫡子,他们家的姑奶奶才真正的稳了。
作为跟在宝钗身边最久、最亲近的丫鬟,莺儿在为宝钗高兴的同时,想的也更多。近些时候因青鸾身子不方便,府中表面上虽风平浪静的,但下人中已有些人开始隐隐的生出别样心思了。
放下手中的事,莺儿靠近青鸾道:“夫人,是不是一会儿给大爷说说,主屋已收拾妥当……”
话未说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青鸾垂首逗着硠硠,心态虽已不如刚来时那般拧巴,但到底还是有些别扭。尤其在那几日,敖闰每日都会来帮她疏缓胀痛,明明是极为羞耻的事,但那种酥麻至极的欢愉,竟让她常常忘却两人身份,偶然几瞬甚至还起了食髓知味的贪.欲。
青鸾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之前的小阿珏还是现在敖闰,都太过容易突破她的坚守,令她放下戒备,最后无法推拒。
这厢莺儿没等到青鸾的回话,以为她还有什么顾忌,于是轻言劝道:“在别的府上,爷们儿也不愁去处。但在咱府上……这几月大爷可都睡在书房的。”
青鸾捏着硠硠的小手,终是点了点头,道:“你去办罢。”
莺儿欢喜应答一生,然后快步出去安排了。
莺儿刚走,黛玉和清宁又相携过来。
在坐月子的时候,黛玉等也都常来陪她说话,青鸾自是知晓她们各自是谁。尤其是那清宁,想着自己之前还酸了好一阵,甚至还觉得此女颇有些心机,现在再看,别人是拿她找趣儿呢。她要真酸,还不如酸敖闰和黛玉,毕竟那才是真没有血脉联系的姐妹。
与黛玉等说了阵儿话,清宁怀里的硠硠皱着小眉头开始哼唧起来,随即很快连成一片哭声。
奶娘闻声而来,接过硠硠,查看后,向青鸾请示道:“哥儿是拉了,我带下去清洗。”
青鸾道:“且去吧,想来一会儿他又该饿了,你喂过之后也别送来了,哄着睡会儿,这来来回回的当心冷着了。”
奶娘应下,随后便抱着硠硠走侧屋的内廊回去了。
没了硠硠,黛玉倒说起了苏州林家族里兴办族学的事。年前她就先遣了些人回去,本来预备着开办一所只招收女孩的学堂,但清宁却建议不要如此。黛玉便想问问青鸾的意见。
青鸾想了想,道:“虽说那是林家族地,但到底你和阿玦辈分不高,平时给予资助,送些东西回去,他们自然万般礼遇,但若要标新立异做些事情,恐怕阻碍不小。而且宁妹妹最是晓得族里情况,这事儿你合该多听听她的。”
黛玉有些不高兴道:“这些年我们哪里又只是‘送些东西’,不说父亲,就单说玦儿当家后,何时亏待过他们。不说让他们做些事了,单就我自己出钱办学,竟还要再看他们脸色?”
青鸾起身安慰道:“东坡先生有言,‘夫欲善其事,必先知其当然,至不惧,而徐徐图之’。你要做的事不小,应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见黛玉似乎还是有些不高兴,青鸾笑道:“俗说万卷书不如万里路,这样吧,你也别想着回族里去收拾他们,且就往李家村看看,那儿可还有阿玦盯着,你试试能否在那儿办所女学。”
话已到这里,黛玉也很有些意动,想着之前惜春就喜欢与村里孩子玩耍,当即也坐不住了,拉着清宁就要去找惜春了解情况。
青鸾自任她们去实践。
午间时候,文杏过来传禀说敖闰有应酬,不回来用饭了。青鸾才想起之前为方便她一日三餐,主院后头开了个小厨房,现在她出月子了,还该与大家一起用饭才是。于是又让人将小厨房并到府里的总厨中去,以后她与敖闰还往饭厅用饭。
用罢午饭后,青鸾又往硠硠处看了看,见他睡的香甜,便没打扰。在书房稍作歇息后,又接着处理上午遗留的账册,这一埋首,便到了晚饭时候。其间文杏又来传话,说敖闰晚上也有应酬。
听那话时,青鸾只微一蹙眉,但却也没多想。晚间只做平常地与黛玉等用晚饭,之后又一起逛了会儿园子消食,最后才回到主院梳洗,预备休息。
作为代天子巡查民情的钦差,敖闰的工作时间可谓十分自由,譬如前些时候为陪着她待产,敖闰就连着好几日闲在家里不出门。想来今日定是忙狠了,竟两顿饭都不回来。
青鸾一边如是想着,一边又摇头觉着想这些也无甚意义。
然刚这般漫不经心地跨步进屋,便觉着有些异样。虽说敖闰怕冷,过了冬屋里还烧着地热,但当下屋里的温度似乎太高了些。而且周边烛光昏暗,也没个丫鬟婆子伺候,这情景,莫名有些眼熟。
果然,青鸾刚褪下夹袄,背后就靠来一具温热的身躯将她拢住。那触感和体温,估摸着就只穿了一件亵衣。
敖闰的鼻子游弋在青鸾的脖颈处,手在她腰侧摩挲,她闷闷道:“姐姐让阿玦好等。”
青鸾嗅到了些酒气,但又耐不住敖闰的痴缠,只能先握住那到处作乱的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喝酒了?”
敖闰就势将青鸾搂在怀里,嘴上却毫不停歇地在那纤细的脖颈上轻重有度地噬咬,留下各种印记。同时还不忘抽空答青鸾的问题,她道:“回来半个时辰了。为了早些脱身就喝了两盏。放心,没醉,就是没吃饭,好饿,好饿。所以姐姐快可怜可怜阿玦吧。”
这模样哪里又是没醉的!
青鸾虽不排斥敖闰的亲近,但当下这般也太过粘腻了些。手下推拒着,却不知怎么碰到了敖闰的腰带,更没想到那腰带只是松松的打了个结,她那一动,整条腰带便落在了她的手里。
敖闰嘻嘻一笑,倒是放开了青鸾,但竟是恶人先告状道:“姐姐,其实也不那般急的。”
青鸾捏着腰带,真是还也不是,扔也不是,正想说话挽回些颜面,抬头却看到敖闰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丝衣,因着腰带被自己抽走,隐约露出了胸前光滑的肌肤。然这却不是最惹眼的,最让青鸾不忍直视的是,敖闰头上那插了玉钗的少女髻,以及那因醉酒染了三分腮红的娇媚容颜,而再仔细看看,似乎那身上的丝衣也是掐腰女款……
青鸾面上从羞窘到一言难尽的转变似给敖闰泼了盆冰水,她一下子便醒了七分,很有些局促地看向青鸾,迟疑问:“姐姐,不喜欢这样的?”
不知道是喝了酒的敖闰格外敏感易伤,还是当下青鸾的目光太过直白,虽然青鸾未再言语,但敖闰心中却开始心虚,反思今日是哪里出了差错。
而看到势弱下来的敖闰,青鸾似一下就找回了做‘长者’的气势,她故作认真地很是打量了一番,然后很是严肃道:“你这模样着实有些……违和。”
的确,身为江南人的林闰玦虽然长相俊美俏俐,气质儒雅温润,但到底身体还是七尺男儿。哪怕敖闰已竭力去贴近女子扮相,也顶多显得阴柔娘气了些,尚还不足以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听到青鸾的评价,敖闰一下就窘迫起来,她以为青鸾就喜欢这样的,而且之前那么多回……
想到这里,敖闰突然一窒,脑中电光火石地闪现个念头,面上神情更是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
她颤着手,三分质问,七分委屈道:“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小娘子了!”话一出口,方才刻意被激发的酒意一下就上了头。心中的羞窘和委屈直冲脑顶,敖闰气急败坏甚至是有些恼羞成怒地扯下头上的钗子,然后脱下身上的衣服,一边胡乱地抹着脸,一边絮絮叨:“是了,你该是早就看上别人了!你,你,你还喜欢其他小娘子!”说着说着,竟还在愈发混沌的脑中刨出了论据,哭腔都出来了,她道:“怪不得要我穿浅色衣服,让我精细讲究。你就是喜欢上了别人!呜,我……我……”
青鸾被敖闰突如其来的控诉弄懵了,又见她面色愈发红润,想来是被屋里的热气一熏,酒劲儿上来了。但她这般模样又着实有趣,青鸾忍不住便逗弄道:“若我真喜欢哪个小娘子,你要如何?”
敖闰见青鸾竟然还真应上了,当即就收了声,她惊怒地瞪大了眼睛,道:“你敢!”此话出口,敖闰就见青鸾的面色一沉,不由弱弱改口道:“你若是那样,那样……我明天就离了这去,再不回来了!”
这样说着,敖闰不知是怕青鸾以为她在闹脾气说笑还是自己真生气了,竟然当场就去翻箱倒柜,似要打包行李了。
若青鸾还是宝钗,此时定会软下来安抚一二。但现在的青鸾可是见证过小阿珏无数次虚张声势的离家出走,故而半点也不忧心,甚至还有心慢条斯理地整理方才被敖闰弄乱的衣襟。
林闰玦的身体本就不胜酒力,而敖闰为了今日能够水到渠成,又刻意催化了酒精蔓延,没想到这一下不仅没能让美酒助兴,反而催涨了她的小脾气。
青鸾在心中默数了好几个数,见敖闰竟然没过来,想来是长大了,气性也大了。于是主动走过去拍拍那光溜溜的后背,软和声音道:“你怎么就觉得我是看上了别家的小娘子?”
敖闰揉着手里的衣服,低落道:“你嫌弃我。”
青鸾揉揉敖闰的脑袋,温柔道:“为何会这样想?”
敖闰道:“王妈妈她们说许多产妇生产后都会这样,让我不要急。但,但你近日都不愿多看我一眼,定是嫌弃我了。”
青鸾顿时心虚。
两个早已心心相印的人,一个人的心态转变,另一个人又如何可能毫无察觉。
青鸾突然有种冲动,想告诉敖闰她已不再是那个人了,但心口不知为何却闷闷的,似乎并不甘愿就那般退回青鸾的位置。
然还不待她想明白,敖闰就委屈地蹲下,道:“你定是见异思迁了。”
青鸾轻叹口气,道:“没有。”
敖闰湿漉漉地看过来,触到那如常温柔的眸子,不由想对她笑,但又强压住了,她道:“那你也不喜欢别的小娘子?”
青鸾觉得现在的敖闰可爱极了,就似小阿珏当初质问她是不是还有别的龙那样,紧紧地盯着她,似要直接从她脸上得出答案。
想到这里,青鸾不由莞尔,道:“只喜欢你这样的小娘子。”
本以为这样便能安慰住了敖闰,没想到当初爱吃醋的龙崽子长大后竟学会了耍心机。这厢青鸾的话音刚落,敖闰就腾地一下站起身,满脸悲愤道:“我就知道,你喜欢小娘子,不喜欢我!哼,自从有了硠硠,你就总是透着我在看别人!之前你也只有在我做小娘子装扮的时候才愿意许我靠近,甚至,甚至,还,还,还……最易情.动。现在硠硠出生了,你可以出府,就嫌弃我了,不和我亲近,甚至都不会把我当那个人了!”
敖闰这一吼着实只能算得上色厉内荏,但却犹如天外惊雷,让青鸾想起刚怀上硠硠的那段时候。
那时候还是宝钗的她为了腹中的孩子停食了冷香丸,没了冰灵压制,身体与天火的平衡打破,她下意识地分出心神去帮助身体压制天火,由此引发魂体不稳,整个人都处于似醒非醒的混沌状态。
敖闰的感觉没有错,当时的她确实在透过敖闰看阿珏。
只是,为什么要看阿珏?为什么会因为有阿珏的影子便情难自已,甚至难以自拔?
反而言之,那个她愿意亲近甚至为之情动的对象是……阿珏?
而敖闰处偷眼见着青鸾突然严肃了神色,心中顿生怯怯,那激发的酒意也随着心境的变化逐渐散去。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方才似乎魔怔了,她竟然在怀疑眼前人的真心?
女子生产犹如一脚迈进鬼门关,那日宝钗那般痛苦、煎熬,之后对夫妻之事有所顾虑害怕都应是常理,自己应当更为温柔呵护才是,怎能为了一己私欲妄加猜测甚至外露脾气呢!
想通后,敖闰羞愧地垂首抚脸,从架上取下衣服,自己乖乖穿好,呐呐对还愣怔在原地的青鸾道:“我,我醉了,今晚回书房。姐姐,先歇息罢。”
说罢便要出去。
那厢青鸾只觉眼前似拢了一层纱,透过它,她隐约看得到什么,但却本能地不敢去看清。
当下的她着实有些心乱,但看到失落懊恼的敖闰,那下意识间扯住衣袖的动作,让那出口话也变得十分自然,她道:“夜深了,今晚就在这里罢。”
敖闰只稍微纠结了会儿,见青鸾面上并无排斥情绪,想与姐姐一处的心终还是占了上风。
两人各怀心思,各自梳洗。当躺在床上时,敖闰因着方才的事还有些懊恼和羞窘,她规规矩矩地平躺,双手乖乖地放在两侧,再不敢乱动,一夜便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