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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一百六十九回 话说,敖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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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敖闰在南天门所言似乎并不是借口脱身之言。只见她从南天门过去之后,径直就去了司掌雨水的天门。
敖闰公事公办地向天尊销假,然后便去核查了这几月各世界的布雨详情。做完这些后,她又唤了风伯、雷公等往几个初开混论的新世界去走了一趟,定下降雨法则。
一切似又回归到了原点,但只有敖闰自己晓得这原点不过是她的刻意停留。
之前,她以为回归天上所将面临的最大难题是解决宝钗仙身的灵力不足。后来,在凤鸟族的影响下,她怀疑那场凡间尘缘或是他族的有心安排。再后来……见着那个她,似乎之前所有的问题都将不成立,但却莫名地让人更加迟疑。
要如何说呢,或许是年代久远,或许是自欺逃避,那段往事就算她努力回想了,也只是模糊不清的一团。而她却清晰知道有那么一个人,见过她光溜溜地从蛋壳中爬出,戳过她未长出龙角的脑袋。她也记不得面对那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在已成碎片的记忆中,她准许那个人动她的龙角,摸她的逆鳞,甚至提溜着她的龙尾将她塞进装蛇的篓子里。
的确,如果人族宝钗的原身是她,什么灵力,什么种族尽皆都不是问题。但是,忘了她,且无法共情回应的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她……
也不知道是谁说过,‘天地不仁,众生踽踽独行。所以,要想清楚了,自己择的路,你自己便要承担后果。’
那时候,自己好像很抵触这样的话,但如今看来,的确如此。自己种下的因,结果便要由自己承担。
所以,或许也不是‘迟疑’,她只是暂时退避出来厘清周身的因果,然后决定要再种下哪种自己最终能够承担的起的‘因’。
于是某一日,敖闰又回到了那方小世界。
身为天道本尊,行走于自己的小世界中,敖闰可以是世间的任何生灵并存在于各个角落。
她在春日坐于村头的大树上看一家六口三世同堂喜迎新生儿降临,在夏日喝着凉茶听退伍的老兵讲久远的战事,在秋日撑着纸伞与运粮的税官们擦身而过,又在冬日提着暖酒听国子监的学子作诗填词,清谈国事。
身处此间,这方天地的生机和活力,似融入进了她的心脉律动,让她觉得自己都‘鲜活’了不少。
忽而,皇城内传来钟响,众人渐渐歇声,面露凝重。钟声持续不断地传出,郊外各观、寺闻声亦敲响大钟。不过一刻钟,嗡鸣的钟声便唤醒了这座城市。
有人已意识到发生了何事,顾不得手中杯盏、筷著,向着皇城方向俯身跪地大哭出声。哀恸的哭声影响了其他人,伴随着阵阵钟声,众人尽皆掩面痛哭。
敖闰心有触动,眼中不由落下泪来,随即整个世界乌云遮月,下起了冬雨。
敖闰抬手擦了擦眼角,她并不会悲伤,所以这泪是这世间生灵的悲伤。
此时天边忽然降下一道明光,敖闰抬眼望去,正可见金乌神君携其妻重明而至。
金乌虽是天帝与羲和神女之子,但与龙族全不相干,且敖闰已为上神,更是一域之主,就算面对天帝也是平起平坐,面对金乌那便更无退避的理由了。
金乌似也不料敖闰在此,略显讶异后,便也过来见礼道安。
敖闰不知金乌等所为何事,便只淡淡应答两句,然后等着金乌说话。
金乌那处本也疑惑这龙神为何会降临此处,但等稍靠近些,察觉到龙神身上的法则之力后,便也明白了。他此行过来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世界既已由龙神掌管,龙族又素来有桀骜强势之名,他便十分坦荡且客气地道明来意:“不知此间已由上神接管,我夫妻二人此行过来是为了接小女归家。之前她与她兄长怄气,误折了扶桑新枝,天帝罚她下凡历劫,今日正是她归来之期。”
敖闰点点头,道:“神君与夫人自去便是,此方世界虽由吾接管了,但亦遵守六道法则。”
金乌谢过,然后便携妻驾云而去。且看那去的地方,正是皇城方向。
这也是应有之理,天帝的孙女,哪怕要投为凡胎那也必得是皇亲贵胄。不过这倒提醒了敖闰,等了却了这一桩事,也该封闭此间世界,不然恐怕日后总不得安宁。
正盘算计划之间,皇城之中突地金光闪现,强烈的灵力波动四散开来,似有人斗法。
敖闰即刻施加禁锢之法,以冻结此间时光流逝。术法刚毕,便察觉到一道微弱灵力袭来,这熟悉的感觉,让敖闰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入手质地温润光滑,再摊开手掌,正是一枚晶亮的黑石。感受到那内里魂力的虚弱,敖闰不由蹙紧了眉头。
彼时金乌也追了过来,见着敖闰,面上的怒气稍滞,行礼道:“搅扰上神了。”
敖闰眼皮都没抬下,她已‘看’过了:
当年此间刚登基的天顺帝为坐稳皇位,向安平长公主许诺了各种利益,甚至给出了辅政之位。但当其亲政,借助后宫各派势力稳固皇权后,便如当初获封太子那阵一般,再难容忍安平的指手画脚,于是开始打压以安平为首的各方势力。
面对天顺帝的责难,安平明面上退避平安州,不理政事,暗地里却调动人手搅乱前朝后宫。她早有防范,如何可能真的让天顺帝坐稳那个位置。
天顺帝自以为稳固的皇位,其实从来都摇摇欲坠。他本就才能有限,且不堪挫折。安平刻意放权后,天顺帝虽想了许多法子集权,但皆被前朝官员不轻不重地挡回了。多次受挫后,天顺帝便愈发偏执,甚至重演了前朝廷杖言官的横暴之事。这更激发了百官的不满,各色劝谏奏本塞满了宣室,每日的早朝也尽是官员苦口婆心的劝导。至于国事?天子刚愎自用不听谏言便是最大的国事,不解决此事,百官何以自处?
天顺帝被百官搅扰地烦不胜烦,躲到后宫不上朝。然,后宫的争宠比前朝的夺权更为激烈,在夭折了两个皇子后,安平都坐不住了,抱了仅剩的一位小公主到身边养着。
最后,这一场天顺帝与长公主的争权,以天顺帝退避后宫享乐,安平长公主代权辅政做结。
而在此其中,作为长公主驸马的石良自然是鞍前马后地为她铺路。本来身为林家的独子,薛家商行的东家,石良可调动的人脉和资源十分可观。奈何当初在最关键的那段时日他不知所踪,待再归来时,已是物是人非。
在权力争夺中,石良知晓自己的位置有多微妙,不可无权,但亦不可让人察出有权。他一直都十分努力地平衡好自己的地位,然当长公主大权在握时,还是免不了被人猜忌。而为保证安平的政途,石良情愿再放下一切,做个富贵闲人。
权力可以放,位置可以让,但是若这些也换不回那人,石良便束手无策了。
是了,在长公主摄政后,朝局安稳,百姓乐业,但他们的小家庭却再回不去了。他可以围着她转,但她的身边已经满满当当,甚至为了她的政途,他都不能靠的太近。但他总是相信她的,亦愿意在背后默默地等着,等她在实现抱负后能想起陪他出去逛逛的诺言。
然而,石良本就是未经轮回的灵胎,之前有天道看护,他的寿元可直接与天道相关。但当天道不存,他便独特了出来。正如林闰玦一般,他的□□早该死去,但他却舍不得就如此死去。
还好,法则的松动让他恢复了些许前世记忆,也还好,他知道灵力可以维持寿命。不过,他只是被弃在青埂峰下的废材,汲了不知多久的灵力才生出灵识,更遑论那微薄的灵力了。
于是,石良用灵力等了十年,又咬牙用魂力等了二十年。他等过了天顺帝驾崩,等到了第一位女皇登基,但却还是没等到他的公主回家,她最后还是将所有的时间留给了这个国家。
如此便也罢了,至少到了这时石良再不用顾忌谁,他的公主回不来,那他便将她带回去。
谁知,哪怕到了这时,他的公主仍旧不属于他……
回至当前,面对气息逐渐微弱的石头,再想到三生石旁那株已无魂力的绛珠以及那位不敢去面对的‘师姐’,敖闰脑中突地就浮出了四字——‘妻离子散’。
金乌那头见敖闰神色不好,以为是自己擅自在她的地盘上动用神力,有所冒犯,于是稍解释道:“并非故意动手,只这转世的灵物不惜福运,竟敢强留人界,且还意欲阻我爱女回归。”
敖闰小心用灵力将石头包裹起来,收回袖中,然后才对金乌道:“呵,还正是要请神君勿怪呢。”金色的眸子看不出喜怒,但却让人倍感压力,只听她冷言道:“这不惜福运的灵物正是‘爱子’,他与令嫒有缘,相伴一世,末了难分难舍。所以,神君还当体谅了。”
那句‘体谅’说的威胁十足,金乌只觉背后生寒,忍不住倒退一步。然又觉得失了颜面,正要说话找补,其妻重明便挽了一少女过来。
那少女人形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金黄羽衣,戴缃色发带,乌发自然披散,眉端目正,修鼻丰唇,隐隐梨涡,整个人看上去朴直宁和却又不失少女的娇俏灵动。
如此看着,敖闰竟莫名有种还算满意的感觉。
少女向着敖闰行了一礼,道:“庚栎谢过上神庇护之恩。”
敖闰对凡身的安平印象还不错,加之也算是小辈了,神色柔和了许多,道:“无需客气,吾已将你在此间的功德记录在册,待你重归天界,可免雷劫。”
庚栎再次谢过,但眼神游移,总是有意无意往敖闰身后看。
敖闰知晓她在看什么,恐怕是因着金乌重明在此,不好明问,于是主动解惑道:“他在我这里,魂力耗损的严重。不过他本体便生长于此间,只用在此滋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
闻此,庚栎不由松了口气,但又不好在父母面前表现的太过明显。于是再向着敖闰行了一礼,便扯了扯金乌的袖子,道:“阿父,我想扶桑了。”
听到女儿的撒娇,金乌心都化了,虽然恨不能碎了那拱了自家小金乌的臭石头,但当下也奈何不得它。
看在庚栎的面上,敖闰也并无心为难金乌一家,她甩袖解开了此间的禁锢,整个世界的时间再次流动。她在手中凝成金册,将它交到金乌手上,然后道:“此为此间天道对小殿下的认可。小殿下辛劳一世,神君且与夫人带她回天庭罢。”
金乌自要谢过,又见敖闰无意寒暄,便道了声‘告辞’即携妻女驾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