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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一百七十回 且说,金乌 ...

  •   且说,金乌一家离去后,敖闰转身便去了西南之界的大荒山,寻到了无稽崖青埂峰下,便见到了那块已与山崖连在一起的大石。

      石头呈横亘之势,卧于山峰之下,经年累月,其上满布青苔,而其下与山地相连,若不细看,则恍惚与山峰一体。

      此地一无灵气,二无灵脉,峻峰险水,气候阴寒。莫说是修行了,这周遭还有活物便都得多亏了补天石的滋养。

      所以,这补天石在这里哪里是在修行悟道,明明就是空耗灵力,待它灵力散尽,便也就是凡间一块最为普通的山石罢了。

      既知晓此中不妥,敖闰自不会放任不管。她取出补天石的仙灵,往那山石处一抛,仙灵转瞬便融入大石之中。

      补天石乃上古灵物,又是石良的本体,哪怕已空耗了万年,其也是滋养石良受损仙魂的最好去处。

      在石良养补期间,敖闰也没闲着,她既决定此后要将这方世界全权交给人族统御,便要提前做些安排。

      她细细地排查过此间万物,将已开灵窍的生灵一一记录,并在封闭通道前,将他们全部都移送到更适合修行的龙族领地。其后,她又固定调整了些许法则,使其适合人族居住、繁衍。最后,再分出自己神力擎举四方,保证世界不会轻易崩溃。

      做完这些,敖闰隐隐有感自己的境界愈发松动,甚至已界突破。

      神明突破境界,不在于雷劫,而更在于问心。于心境清明,道意稳固者而言,问心便是问及己心,自问自答,于当前境界中抽离出来,再进一步。

      然,当前的敖闰心思烦杂,有疑有惧,一旦进入到问心的玄妙之中,恐怕极易生出心魔。敖闰不敢拿这个来赌,当即便回到青埂峰下,意欲先携补天石回归天界。

      这厢敖闰刚一落地,便听得呜咽哭泣之声。

      这声音真是再耳熟不过,竟让人有些许怀念。

      敖闰无奈摇头过去,然刚进了一步,便不由顿下。她向四周看了看,又仔细感受了番,却再没了方才奇异之感。

      补天石在敖闰停下步子的时候便察觉到了她,它歇了哭声,心中又喜又怯,吞吞吐吐几回,竟不知要如何称呼眼前这位上神。

      因着方才异样的感觉,敖闰并未再上前,她就站在离补天石几步之外,问它道:“哭甚?”

      这严厉又不失关怀的话语让补天石又想哭了,好在它现在是石头模样,并不会让对方看到那脆弱的小眼神。它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声量,道:“我,我醒来后发现,发现这世界没了升天的通道了,我以为再没机会见到您和阿娘了……”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委屈地带上了哭音。

      敖闰并未计较补天石言语中的不妥,反而向它解释道:“这方世界灵气有限,并不适合修行,所以我便封闭了相关通道以保证此间人族的生活繁衍。你和小公主曾为这世间做的那许多,也是希望这里越来越好吧。”

      谈及安平公主,补天石更是泪流满面,甚至连本体大石都忍不住颤动起来。

      而也是这时,敖闰再度捕捉到那抹奇怪的气息——龙血,似乎还掺杂了些什么……

      待敖闰还要再辨,就听补天石抽抽噎噎道:“呜呜,可是,她走了,被一只金色大鸟带走了。我追不上她。”

      被补天石打断,敖闰只得先放下,道:“她乃金乌独女,此番不过被罚下界来,而历劫之后也该回归天上。你也别哭了,我欲带你离开此界,前往天界修行。若你上进些,将来也不是不可以追到汤谷去。”

      闻此,补天石顿时就收住了哭,似乎还有些激动,石身再次颤动,它道:“阿……”那个‘爹’字还没出口,便马上改口道:“上神,我,我一定乖乖听话,好好修行,不敢偷懒。”

      这话说的极有决心,但敖闰却没过多关注。只因就在补天石颤动之时,那股独特的气息再度袭来。敖闰敏觉地锁定源头,朝着补天石过去,拂手便扫去了其身上厚重的青苔,霎时,一股裹杂着龙血的奇特味道盈满鼻腔。

      敖闰眼眸一凛,施法搜查,果然在石身某处发现暗红的血迹。

      龙血乃属天宝,但也不是绝迹不能得。然这血迹暗沉不化,且历经万年气味犹存,那便极可能是龙的心头之血了。且还不止于此,此处除了龙血,还有另一种味道——气味已十分浅淡了,有些腥,但却不似龙血那般强烈,甚至还略带了些草木的馨香。

      敖闰突然就觉得有些难受,甚至比闻到龙族的心头血更为抵触。

      补天石这头被敖闰突如其来的‘剥衣’惊到了,再次庆幸自己当前是块分不出头脚的石头。

      它见敖闰盯着自己的胸口处的那块血痕不放,不由有些窘迫,道:“我醒来之时便有那块印记了。说起来,虽说我是女娲娘娘从神界带下来的补天石,但真正生出灵识也就是在万年之前。”

      补天石说着说着便似陷入回忆,不由唠叨起来:“就是某一日我突然觉得心口热烫难耐,然后一下便冲破混沌意识,开了天眼天窍。哎呀呀,那时我一睁眼,就看比树桩还要粗的天雷劈下。我还以为是天地不容于我,没想到那雷却在我头上转了弯儿,直直追着一只奇怪的鸟儿去了。天雷和那鸟在我头上追逐了好久,最后鸟儿的羽毛都折腾没了,才总算熬过了雷劫,修成仙身。不过,当时好像还有两位大能在,见着鸟儿挨过雷劫,其中一位便意欲动手擒拿,而另一位却出手阻拦,就这么一动一挡之下,无稽山就被削成了无稽崖。”

      说到此处,补天石似还心有余悸,声音都有些变调,它道:“就差一点点,刚生出灵识的我就会被劈成两半,吓得我好几日都不敢再睁眼。后来,后来还是听得有人道……”

      “道:‘你好好活着,总有一日吾会亲手取回吾儿的情根。’”

      这冷硬的语调,让补天石一下便似回到了万年之前,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道:“对,对,就是这句。我……”话音未必,补天石便愣住了,为何这万年前的事,面前的上神竟然知晓。

      敖闰的手指拂过那处已干涸的两种血迹,金眸无波无澜,神色亦不辨喜哀,她只那般淡淡地看着,似愣怔了很久,却又只似一瞬顿悟。

      天道所载,自女娲弃石于此方世界,此间便吸取补天石之神力,脱离混沌,自成一界。

      某日,有一大一小两人路过此处暂歇,说是一大一小,那大的看上去也不过豆蔻年华,而小的却已有一般孩童七八岁的身量。彼时补天石神力丰沛,二者本就是修仙之人,受神力牵引,不由静坐参悟。不过那小孩到底是坐不住的,只坐了两日,便睁眼好奇张望,见身边青衣女子还专心修行的模样,不由嘟嘴娇哼,但也没上去捣乱,只是拍拍屁股,自己玩儿去了。

      小孩儿玩心很重,满世界地到处乱跑,但每日都会在日落前回到修行的女子身边,嘀嘀咕咕地将今日的游历说予她听,然后趴着她的腿入睡。

      如此日复一日,终有一天,此间涌入雷云,正是渡仙之兆。彼时小孩儿正在海边摸虾,一见如此,立刻化作一条通身莹白的小龙儿,急速往青埂峰蹿。

      只是到的还是有些晚了,泛着幽蓝光泽的雷电已然降下,小孩儿只来得及看到女子撑起防御结界,满眼便只有倾泄而下的雷光。

      雷声阵阵,但雷光不止,这天雷而下,就如急泄而出的瀑布,未见片刻断歇。

      小孩儿虽见识不多,也依稀感觉到了这雷劫的不同寻常。正是抓耳挠腮不知要如何相助时,忽听到女子哀呼一声,随即便见两道雷光左右拉扯分开,而其中被拉扯的正是那青衣女子。

      只是彼时她已浑身浴血,面目扭曲,双臂双足更是被天雷拉扯拧折,若不是还有紧咬牙关吞咽痛楚的闷哼声,只让人以为已经陨了。而与此同时,第三道劫雷正在女子头顶积聚威势。

      小孩儿急得双眼通红,嘴皮都已咬破,她呲了呲牙,一下便化为小白龙,就要冲将过去。然却猛地被拉扯回来,小白龙回首,只见自己的尾端被一条白蛇缠住。

      小白龙甩尾,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她咬牙怒对那白蛇道:“腾蛇,放开我,我要去帮姐姐。”

      那被小白龙称为腾蛇的白蛇化作一位青年男子,手指刚好卡住小白龙的龙尾。他道:“雷劫渡仙神,她自己的雷劫只能自己渡。你若去了,不仅帮不了忙,还会更添负累。”

      小白龙道:“这天雷明摆着就是欺负姐姐,仙劫之雷不过五五之数,你看它就没完没了!”

      话音刚落,那第三道天雷便狠狠落下,女子似再忍耐不住,哀痛之声凄厉传来。小白龙登时被吓得鳞片倒立,那腾蛇被龙鳞刺痛,一下子就松了手。

      没了桎梏,小白龙一冲而上。她那弱小的龙身尚不足天雷的十分之一,但她却仍死死地盘踞在女子头顶,希望为她抵挡天雷。

      天雷之烈,不身处其中根本无法体会,小龙儿只觉得龙鳞片片剥离,龙骨寸寸断碎,但她还十分清醒着,清晰晓得龙鳞被刮到哪一片了,龙骨被碎到哪一截了,她眼睁睁地见着自己的身体萎颓下来,但却还是不肯离开。

      女子抬头,充血的眼中尽是急恼。小白龙好委屈,但她却是最为固执的,她仰头大喝一声,竭力催动自己的灵力,待内里灵气渐近枯竭,她才后悔为何当初没有好好修行,这样她还可多撑一会儿。

      天雷可不会因着小白龙灵力不及而懈怠消停。那诡异泛蓝的天雷持续不歇,而龙吟却逐渐衰弱。

      下方女子的神情愈发凝重,最后,终似下定决心,猛地鼓力挣脱双雷钳制,旋身而起。

      只那一瞬之势,女子就似突然冲破了某种封印,其眼眸坚毅染血,鼓烈而动的衣衫亦振展为翅。通身青羽覆体,但也偶杂着几分赤色,双足化尾,拖出青红二色尾羽。她仰天嘶鸣一声,头首化形生出三冠。

      天雷见此,也不由停顿数息,但随即却似更加激动,三股天雷集合归一。趁此时机,已化为奇怪鸟儿的女子用喙衔住已无气力的小白龙,然后往腾蛇方向一抛,道:“看好她,莫让她再来。”随即便专心应对雷劫。

      然而,那女子却没发现,接住了白龙的腾蛇眼中满是深意。

      女子与天雷又周旋了好几回,随着日升日落,转眼便过了九日。按理说雷劫早该过去,然而现实却是日复一日地强劲。

      女子就算化作原形也力所难逮,甚至隐隐有大限将至之感,她不由看向小白龙那方,眼中是自己再没见过的惋惜怅然。

      一旁静观了几日的腾蛇见此,面上虽无情绪,但手下却往小白龙嘴中塞入了一粒药丸,然后催动妖力,助小白龙恢复意识。

      果然,不过半刻功夫,小白龙便醒了过来,她甩甩头,随即立马伸长了身子找寻那心念之人。

      然而腾蛇却满眼哀痛地对她道:“此劫有异,她恐怕撑不过来了。”

      小白龙浑身一颤,当即便直了身子要再度冲飞过去,但却连撑起身子也做不到,体内更是半分灵力也无。她转头看向将自己拢在怀里的腾蛇,道:“你为何还站在这里!你不是总跟在她身边吗!她现在有难,你如何不去!”

      腾蛇长叹一声,道:“我只是一介小妖,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何都帮不了她。倒是你,天生仙胎,倒还有几分能力。”

      见腾蛇推诿,小白龙气地龙须发抖,她呲牙狠戾,道:“腾蛇,我不管你如何,若此回她真的过不去,我定要你和那天道陪葬!”

      腾蛇眸光一闪,叹道:“小阿珏何至如此?她这劫渡得离奇,纠其根源,还是她五根不全,有避劫之嫌。”

      小白龙见腾蛇说的慢条斯理,急地用爪子刨他,道:“所以呢?这天雷还待如何?要如何证实她不是故意逃避?”

      腾蛇摇头道:“证实不了,她确实为避劫而被取出了情根。或许那不是出于她的自愿,但没了就是没了,天界不会容许她如此登仙。”

      闻此,小白龙不由灰败下来,只是转瞬便想到方才那腾蛇说自己天生仙胎还有能力,不由猛然望向腾蛇。

      腾蛇见她已想到其中官窍,点头微笑道:“天生仙胎,不渡仙劫。小阿珏,可愿将你的情根借她一用?”

      小白龙想也未想,道:“如何借?”

      腾蛇道:“逆鳞之下,取三寸之处。你知龙族逆鳞天下之至坚,唯有己身龙爪可破。”

      话还未完,小白龙的爪子已抠向自己下腹,一瞬之间,鲜红的龙血激射而出,小白龙痛的龙须直颤,双眼通红,但却紧咬着牙专心用爪子去探那三寸之地。当爪尖碰触到一跳动的灵脉后,小白龙一喜,随即更无半分犹豫,爪子一勾,连根拔出。

      小白龙突然有些庆幸方才挨了雷打,酥酥麻麻之下,那抠鳞拔根之痛好似也不那般难捱。

      她将血淋淋的爪子摊放到腾蛇之前,不知是血染的,还是情根本来就是那副模样,色艳如血,赤腥鲜活。

      见此,腾蛇再忍不住嘴边笑意,他提起小白龙,就似捻起一根草绳,他道:“乖阿珏,我先替阿青谢过你的情根。你既如此慷慨,再借哥哥一样东西如何?”

      说罢,双指合并,直顺着方才龙爪抠出的伤口,探入逆鳞之下。

      小白龙吃痛高吟,但却毫无还击之力,只能任由那人探入自己体内。

      听到小白龙稚嫩的痛呼,腾蛇眼中愈发痴狂,他道:“乖阿珏,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正说着,手指便摸到了一硬物,腾蛇激动地化出兽瞳,双指使力,一颗散着微弱蓝光的珠子蹦跃而出,同时带出的几滴心头血抛洒出去,刚好落到了不远处的大石之上,不过场中却无人在意。

      腾蛇握住龙珠,竖瞳中满是兴奋,他忍不住便对小白龙叹道:“龙族强悍护短,我原以为此生便只能止步于妖。没想到呀,天无绝路,将你送来了昆仑。你可知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小白龙已几无生气,但是嘴中却念念有词,凑近了,只可听她用气音道:“救,救,她,姐姐,疼,阿珏,疼。”

      腾蛇温柔地抚过那低垂的龙首,看到那刚生出的龙角,眼中尽是疼惜爱怜,他道:“我自然会救她,小阿珏,我是真的谢谢你。若你非龙族或者不是天生仙胎,我都可能会放过你,但是……你好好去,我会和你姐姐好好的,届时等我们有了孩儿,我也给她取名‘阿珏’如何?”

      说至最后一句时,腾蛇眼中的疼惜爱怜已化作痴狂,他吐露着舌信,就要卷走龙珠,却猛地察觉身后有异,转身看来,却正是那化作青鸟的女子携天雷而至。

      腾蛇竖眸一凛,急闪而避。

      而青鸟那处却已是极限,她一击落空之下,天雷也紧跟而至。不得已,她只能生生硬接,然看她模样,这一回,恐怕已是无法撑过。

      也正是此时,腾蛇忽觉手中龙珠散发出强劲的寒气,那似要将其血液凝冻住的刺骨冰寒,哪怕运起妖力也无法抵挡。看着手中渐起的寒霜,腾蛇仍不死心,但龙珠已开始急转而起,受寒气影响,他的手早没了知觉,妖力稍一不继,龙珠连带着情根便脱手而出,直往青鸟处疾飞。

      小白龙天生仙胎,龙珠自然蕴有仙力。只见龙珠飞至半空,突绽强光,将那即将落下的天雷横截在外。

      紧跟而来的赤色情根飘忽不定,踟蹰犹豫的模样,像极了小白龙犯错时不敢承认的模样。

      见此,青鸟嘶鸣凄切,摇头抗拒。

      而龙珠微颤,似快承受不住雷击,它轻轻落在青鸟脸上,讨好地碰了碰,然后猛地抬起,势以全珠之力托起整道天雷。

      随着龙珠升空,那情根极速蹿近,很快便融入青鸟体内。

      就在情根消逝一瞬,龙珠也传来了犹如玻璃破碎般的噼啪声响。青鸟啼鸣哀绝凄戾,红眸愈深,竟有血泪泣下。

      另旁的腾蛇见此不由捏紧了双拳,那可是龙珠!有了它,他便再不是昆仑山中弱小无力的小妖了,不说化龙成仙,哪怕成为妖蛟,那也比身为蛇妖来得强大。

      想到此,腾蛇兽瞳收缩,腥风卷过,一条银色巨蟒盘踞而起。

      察觉到腾蛇动作,青鸟再度振翅而起,她一口含住龙珠,直往中天冲去。然而,雷劫未毕,哪怕此时雷光已恢复成常见的暗紫颜色,但其威力却不减丝毫。

      腾蛇自然不会罢休,急速追去。

      青鸟既要躲避腾蛇追击,又要闪避雷劫,再加之旧伤未愈,已是十分吃力。果然在某一瞬失察,被天雷击中左翅,身体失衡之下撞向山峰,继而重重摔下,掉落在地。

      腾蛇游动着身子靠近,却谨慎地与青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道:“阿青,你我相识千年。我对你的心意,你可以视而不见。但你不可否认,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因为只有我和你一样,追求着强大,渴望着成神。现在你已补足了缺陷,区区成仙雷劫根本奈何不得你。你便也当为我考虑考虑,将龙珠予我,你我共同修仙成神!”

      青鸟挣扎起身,长鸣嘶吟,面对腾蛇,眼中只有恨意和决绝。

      腾蛇竖瞳微敛,出口已含警告,他道:“阿青,莫想着与我同归于尽。”说罢,蛇尾卷起那已不知生死的小白龙,然后继续道:“龙族体魄强悍,没了情根、龙珠,她尚且还能苟活,但若你要一意孤行,我也不介意我们‘一家三口’死同一椁!”

      青鸟再度仰天长啸,似不甘、更似无奈。眼见着天上紫雷蓄势待发,她终还是将龙珠吐出,用四爪紧扣。

      腾蛇见状不由松下口气,他将小白龙好好地摆放到一旁,以示诚意,蛇尾则向青鸟爪下探去。

      眼见着就要碰到龙珠,青鸟却猛地将爪中珠子往外一抛,随即趁着腾蛇跃起抢珠之时,展翅向着腾蛇冲去,利爪划破了蛇甲,尖喙更是啄去了一只蛇眼。

      原来,方才被雷劈中不过是青鸟的苦肉之计,目的只为了换取腾蛇的半刻松懈。她已不在乎己身生死,利爪紧紧扣住痛苦扭动的蛇身,直直向着那紫电天雷而去。

      天雷劈下,使得天地骤亮,雷鸣轰轰,震动山河。然几息之后,世界便又恢复寂静。

      青鸟翎羽焦黑,左翅更是断了一截,但好歹气息尚在,她看了看不远处已如一团焦炭的腾蛇,又仰头看了看仍在蓄势的雷云,除却之前的不算,在补全情根后,她已过了三道天雷,那便还有两劫。哪怕她早已无心参渡,但这雷劫不是她说停止便能停下的。

      趁天雷积蓄之时,青鸟想要拾取小白龙的龙珠,然刚化为人形,胸口、腰间却猛地被两颗利牙贯穿,竟是那已成焦炭的腾蛇横口咬来。

      此时的腾蛇犹如蜕皮一般,蜕离那层焦黑,虽鳞甲不在,但新皮已生,肉色光滑的蛇身上更无半点伤口。只是右眼伤口仍在,血淋淋的,恐怖至极。

      腾蛇听到嘴中少女的闷哼,巨首一甩,便将人甩出百米之远。他蜿蜒着身躯,一边寻找着方才掉落的龙珠,一边痴狂地喃喃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女子被腾蛇毒牙贯穿,根本无法维持人形,很快便又恢复成青鸟模样,遍体鳞伤的她没有注意,从她心口处流下的血液滴滴哒哒渗入身下的巨石,消失无踪。

      腾蛇逡巡一圈,终于在远的草丛中找到了那颗已有裂纹的龙珠,他深吸口气,吐出蛇信,这一回,他定不会再心软错过了。

      然而,时机错过了便就是错过了。

      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腾蛇转瞬便断成百截,就连那吐露出来的蛇信也被等分成了十段。

      远天之外的金色巨龙化为一束金光冲击而下,再将那蛇段碾成齑粉。

      此方世界有限,金色巨龙不得不化为人形。且见她人形约莫而立之年,体格高大,身形强健,眉不动而自肃,眼不利而自威,浑身金甲护体,唯一的装饰便是腰间的巨蛟骨刀。若此时此处有天界仙人在此,定会见甲退避,见刀发颤,毕竟这届龙神敖闰可是出了名的好战不讲理。

      彼时的龙神看都没看脚下已化作粉末的小妖,她只动了动手指,那颗方才‘历经磨难’的龙珠便出现在她手上。看到其上的裂纹,任是龙族脾气再好的鱼龙过来也会暴怒难遏,更何况这位龙神从来就与好脾性挂不上钩。

      金眸搜索一圈,龙神很快便发现被甩在一旁的小白龙。见着那莹白的龙鳞,龙神差点站立不住,龙族最为尊贵的‘白龙’竟被凌虐至斯!

      顾不得任何仪态,龙神几乎是跑着过去的,她探了探小白龙的灵脉,好在还活着,但却少了点东西……

      也就是这时,空中积攒的天雷成型,且正要横空而下,却猛地被一道强劲的神力挡了回去。

      龙神嫌弃天雷来的不是时候,不过也就在方才那一下,倒让她注意到了不远处已意识不清的青鸟。即使混杂了其他羽族气息,但那由内而外散发的独特灼热之气还是让龙神发现了她身上属于凤鸟族的特征。不仅如此,她的身上正有小白龙所缺失的东西。

      龙神只以为这鸟与方才的蛇妖是共犯,合谋残害小白龙,当即便生了杀心。

      然却未待她动手,西天之上降下祥光,光晕之下先冒出了头双首一身的并封,它身负缰绳,拖一华盖单车,车上只坐有一人,正是西天正神西王母央回。

      龙神见着西王母,既不行礼更不迎接,只是虚着眼,很有些兴味道:“什么风把您也给吹来了?”

      西王母并未下车,更未理睬龙神的话,她只是挥了挥手,向青鸟处洒下几许甘露。青鸟得了滋润,很快转醒。

      西王母对她道:“你且专心渡劫,阿珏的事有我。”

      此话说完,西王母便驾车转道要走,那龙神见此,气的眉头倒竖,她道:“央回,你竟无视我!”

      就算得了这话,西王母也自始至终都没看龙神一眼。龙神暴脾气上来了,她将手中小白龙塞进袖中,飞踏着云彩直追西王母而去。

      二神离去后,天雷续接而来,只是此时的青鸟只能一心渡劫。

      之后便是补天石醒来看到的场景了。

      敖闰也不知晓西王母和她的母王离开此界后去了哪里,又说了什么。只是自那时起,她便回了龙宫,而青鸟也回了昆仑,她们再没见过。

      补天石见敖闰有些失神,不禁轻唤了两声‘上神’,没得到任何回应。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与这上神有一世的‘父子缘分’。明明林闰玦和眼前的龙神在相貌、性情甚至是性别、种族上尽皆不同,但补天石就是觉出了二者的相通之处。它觉得很是亲切,那声‘阿爹’就这样忍不住脱口而出。

      也正是这一声称呼将敖闰唤了回来,她看看手下的巨石,是了,此间灵力稀缺,补天石的神力只会逐年耗损,其自保尚且吃力,根本不可能生出灵识。

      所以,这会哭、会说、贪乐、偷懒的仙灵应当是融合了她与她师姐青鸾心头血的产物,只是刚好脱借了补天神石之身罢了。若从广义上说,这仙灵可以算是她们血脉的传承。

      想到此处,哪怕敖闰当前没有情根,也觉得有种微妙的羞窘,那时她自己还只是个孩子,这……

      敖闰捂了捂脸,但终还是对手下的石头道:“仙神繁衍子嗣不比凡人,不求阴阳,无论男女。日后你唤我‘阿姆’便可。”

      说罢也不待补天石反应,直接将其收入自己的须弥袖中,转身踏破虚空,回归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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