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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一百六十回 话说,魏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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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魏来借着帮忙照顾、安顿家主的名义,拖拖拉拉又在西宁道呆了几日。最后还是‘恢复’过来的敖闰受不得他的啰嗦,出面打发他赶紧回苏州去。
魏来虽还有些不放心,但见家主日渐好转,不仅能下地走路,甚至还有气力吼他了,于是也反省自身是否干涉过多。最后再纠结了一番,得到当地朋友拍胸脯保证后,才恋恋不舍地收拾行李回苏州复命。
敖闰自然不是因着到了目的地便突然有了精神,她只是再不愿因着自己的疏忽大意而虚度了时日。她偷偷探查过宝钗的身体,已有明显的衰竭之势。敖闰不会去追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更加珍惜两人相处的时光。想来既无法携手慢慢变老,那至少该在步入黄泉前,好好欣赏路上的风景。
于是这厢刚送走魏来,在没了时刻被人盯着的拘束和没完没了的劝诫,敖闰和宝钗便似没了家长管束的混小孩,日子过得畅意又随性。
很快便到元宵那日,敖闰和宝钗预备好好热闹一场,然这里的村民好似不兴过这个节日,临近十五整个村子都还是冷冷清清的。
但这些都丝毫不影响敖闰的热情,既大家都不准备过节,那这一天便独属于她和宝钗。于是一大早她便擅作主张地遣散了家里的帮工,然后掏出前几日就备好的糯米粉以及昨日与宝钗熬煮的各色糖馅儿,准备亲自动手包元宵。
只是面对着冷锅冷灶,敖闰不禁揉了揉脸,想着宝钗还未起床,而自己也没来得及梳洗,看来还得先搭火烧水才是。
搭火于敖闰而言应是较为容易的,只是第一回做,难免还是有不协调之处,好在除了脏手、脏身之外,最后也没出什么大差错。
待顺利倒水下锅,敖闰便守着灶火,时不时地往里添加些干柴,见锅中水开始冒泡,敖闰便想着是不是该去唤醒宝钗,只是还没等她起身,心中念叨的人便先一步寻人过来了。
见着宝钗的鹿皮小靴,敖闰还愣了愣,随即抬头,也不知被火熏的还是蹲久了眼花,敖闰竟看到了宝钗眼中闪过了抹奇怪的红光。但再要仔细看时,却又是平常模样。敖闰便只认为是自己看岔了,向着宝钗就是明朗一笑,有脸上的黑灰做比,那呲出的一口白牙真是亮眼极了。
宝钗摸出锦帕就要上前来为敖闰擦拭,敖闰却摆摆手道:“别脏了你手,等水开了,我们一起洗过。”
闻言,宝钗只得收回帕子,然后搬了张小板凳与敖闰一起在灶台前守着。
敖闰本想劝宝钗离远些,但却在身体不小心与宝钗接触后哑了口。她转头,很快便与另一双清亮的眸子相遇,她下意识便柔和了神色,道:“今日是元宵节。”
宝钗轻‘嗯’了一声。
得到回复的敖闰却转回了头,同时也掩下了眸中的情绪,再郑重道:“这是只有我俩过的元宵节。”
宝钗再应了一声。
敖闰抿抿嘴,看着灶中通红的火焰,弱下声音,有些讨好小心,又似带了几分委屈,道:“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宝钗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温柔地拂过敖闰的白发,回应道:“我会和阿玦一直在一起。”
闻此,也不知被烟火熏的还是被宝钗承诺感动的,敖闰耳廓、眼眶尽皆红了。她猛地站起身,看向锅中已开始沸腾的热水,转头向宝钗道:“我的水烧好了,先去洗漱,然后我们一起包元宵?”
宝钗笑道:“好。”
因着地处高原,明明看着沸腾的水也并不烫人,宝钗只兑了些许冷水,便绞了帕子帮敖闰擦脸。待脸上都干净了,敖闰又厚脸皮地伸出两只爪子,宝钗不禁含笑摇头,亲牵着她的手放到水盆中为她清洗,末了再取干帕子细细帮她擦干。
见自己清爽干净了,敖闰也没说话,只转身又去厨房打水,然后学着宝钗方才的模样,兑水、绞帕子。
宝钗一看便知她要做什么,于是先一步坐于梳妆台前,只是还未等她抬脸,敖闰便先一步站到了她面前,温暖的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随即带着热气的锦帕覆面而来。敖闰温柔仔细地拭过那黛色明朗的眉峰,在那略上挑狭长的眼角边流连良久,然后才顺着挺直秀气的鼻梁划到鼻尖、唇角,最后落于下颌之上。
敖闰的手太过轻柔,弄得宝钗痒痒的,在感觉到锦帕下移之后,她便忍不住睁开眼睛,却不妨撞进了一双盛满哀伤的漆黑眼眸,嘴边的笑意顿时凝固、僵硬。
敖闰不料宝钗突然睁眼,但她并非没有时间来掩藏自己的情绪,哪怕是个转头,一个闭眼,她如何都能含糊过去。只是当她明确清晰地看到那双似在燃烧的火红眼瞳后,心中的哀戚就似决口的洪水,汹涌猛烈地让她再也无法自持。
宝钗心有所感,她轻推了推敖闰,想要去看被敖闰挡住的镜子,但敖闰却纹丝不动,她意欲站起身来,而敖闰却先她一步,俯身过来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感受到敖闰心口处传来的微弱跳动,宝钗不由软下身子,闭上眼,一颗滚烫的泪水便要落下,却很快被敖闰的亲吻吮走。
敖闰觉得自己就似化成了幼龙,只能用亲吻舔.舐这般最为原始的方式安抚正受伤的爱人。然而她的爱人又是何其坚强,知她也身负重伤,不过脆弱一瞬,便反客为主,予以最为温柔的回馈和安抚。
这一吻无关种族,不含情.欲,却是最贴切的相濡以沫。
灶中的柴火不知何时已完全熄灭,然一回生二回熟,此回敖闰很快便完成了搭柴生火的活计。
她不禁骄傲地起身看向宝钗,而彼时宝钗正一手扶盆,一手和面,双手不空之下便只笑着点头以作夸奖了。只是这一点头,方才用布巾收上去的头发便偷溜了一缕出来,不仅挡住了宝钗的视线,还差点落进盆中,引得宝钗着急地偏头吹发,十分狼狈。
为着方便下厨,宝钗换了件深色棉衣,长发不便,又怕染了味道,敖闰借鉴了村里那些村妇的打扮,找了块布巾为宝钗裹上。那厢刚装扮完,敖闰就独自闷笑了好久,当时宝钗也只点了点她的额头,便也不多计较。
然当下宝钗却有些急恼了,不仅为着那缕恼人的头发,更是为着一旁还笑嘻嘻袖手旁观的敖闰。恼至极致,宝钗便也顾不得一直维持的修养得体,当即摔下面团,就着手上的白粉直接呼上敖闰的脸。
可怜敖闰逃得了生火的黑烟,却还是遭了糯米粉的攻击。
然自家娇妻爱的搓揉如何算得上是攻击?自然该好好享受了,且若能再多占几分便宜,哪怕是真挨打也欣然往之。
两人闹了一场,等再回过神来时,锅中的水都已沸腾了好久。敖闰再加了两瓢水,与宝钗净手后,才开始认真搓元宵。
敖闰手上功夫了得,圆滚滚的元宵完全不能展现她的才能,于是猫、狗、兔各形态的元宵都被捏了出来。
后来玩儿的兴起,敖闰还捏了个村妇模样的宝钗,宝钗报复地搓了条拇指粗细的面条,笑着为它取名‘阿玦’。敖闰倒也不恼,只乐呵呵地从宝钗手中拿过那条面条,然后借着旁边的小刀、木棍等工具,画出鳞片,雕上龙角,添上五爪。再还给宝钗之时已是一条昂首腾舞的白色小龙。
宝钗惊喜接过,又怕手下没轻重弄坏了,只小心将小龙放好,时不时看一眼,足可见十分喜爱了。
二人就着一盆糯米粉玩儿的不亦乐乎,但等各色元宵下锅后,宝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的水煮沸了也是不烫的,她们这一锅东西恐怕是泡散成粉也熟不了。
但看敖闰还兴致勃勃地去添柴烧火,宝钗决定还是先不点明,以免扫兴。
果然,过了一刻钟,锅里的那条白龙都断成两截露出了里面的糖馅儿,但还是没有一个元宵浮上来。
敖闰也想起了此地的特殊性,她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头,哭笑不得地向宝钗道:“怪不得这里的人都不过元宵节!”
宝钗却心疼锅里那条断了的小白龙,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将白龙捞起来放到碗里,然后才对敖闰道:“但我们过呀,此情此景,不正是只有我俩过的元宵节?”
闻此,敖闰不禁一扫失望情绪,她也拿起勺子,在众多沉底的元宵中找到了那个已快面目全非的‘宝钗’,捞起来装碗。然后递了双筷子给宝钗,附和道:“正是,只有你我的元宵节。”
宝钗接过筷子,与敖闰相视一眼,二人便在就着厨房暖烘烘的灶火,开始享用那半生不熟的特殊元宵。
敖闰一口咬掉半颗,虽外皮还有些涩粉,但内里糖馅儿却是刚好,冰糖和红糖融化后变成了粘稠的糖水,和着干炒过的细碎花生颗粒,真是浓馥焦香,黄亮诱人。
敖闰自己吃的甜滋滋的,又问宝钗是什么味道。
宝钗这里刚咬掉依稀能辨的龙首,黑芝麻陷儿的白龙儿顿时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宝钗细嚼几口咽下,才评价道:“甜的,又黏又软。”答完后,又问敖闰道:“你的呢?”
敖闰顽皮一笑,道:“花生馅儿的,齁甜齁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