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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一百六十一回 经由一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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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由一早晨的折腾,待二人用完特殊的元宵已过中午,虽那元宵吃的是浓情蜜意,但到底不是正经食物,敖闰担心饿着宝钗,便想着还是叫回帮工的人。
而宝钗却止住了敖闰,轻摇头道:“不会饿的。”
那双红色瞳仁即使认真起来也显得有些妖冶,看向敖闰时似有万千的小勾子,抓的她心痒,更挠的她难受,混杂之下敖闰只觉完全无法思考,只本能愣愣点头道:“好”
宝钗被敖闰呆傻的模样取悦到了,她牵起她的手,道:“那便好,我们来西宁道也有些日子了,我也该兑现诺言带你去看看‘西海’了。”
闻此,敖闰手下不由一紧,心中更是酸涩不已,她张张嘴想拒绝,但终还是笑着,再道了一个“好”字。
两人没有收拾厨灶,更没回屋更衣换鞋,只是手拉着手,就那般出了村院。
守在院门口的护卫见二人出来,一时并未来得及反应,待意识到应当跟随时,目尽之处却再寻不到二人的踪影。
这厢二人出来后不久,天上便下起了小雨,冬日的雨必定还夹杂着冰雪。二人出门时虽未带伞具蓑衣,却丝毫没被这雨雪天气劝退。
宝钗在前头领着,敖闰落后半步跟着,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中传来,不仅暖了两人的身子,更灼烫了敖闰的心。
是了,这异乎寻常的热量正是从宝钗那儿传来的,敖闰低头看向两人相扣的手,虽都没了饱满莹润的肌理,但仍可明显看出属于宝钗的手要更加白亮一些,只是那亮眼的白色上不知何时再不见了那抹相得益彰的红色。
手中的温度越来越高,甚至烧的人有些灼疼,但敖闰无丝毫退缩,反而与之交握的更紧了些。
宝钗步履轻盈地在前走着,落下的雨雪在离她周身一寸处便自动被外散的热意所蒸腾,但她却似完全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只以最为平常温和的语调向敖闰道:“我已打听过了,虽然这片水域比不得南海广阔,但比起‘仙湖’而言,百姓更愿将其称之为‘西海’。想来是本国富有东海、北海、南海,但却独没有西海,因而觉得有所缺憾吧。”
敖闰点点头,然后意识到宝钗是背对着她的,于是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声线平稳,她道:“可能是吧。只是到底不是真正的‘海’。”
此话刚落,敖闰便觉自己似踏过了某条界限,充盈磅礴的水汽铺面而来,整个人似融进了水雾之中,眼前白茫一片,所能见者不过尺寸之地。她以为是到了那所谓的‘西海’岸边,然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咸腥之味。
敖闰瞳孔一缩,心下大震,这不是所谓的‘西海’,而就是真正的西海!
前头的宝钗也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松开与敖闰相扣的手,转过身来,然身周的白雾却微妙地掩住了她的容颜和身形。敖闰抬步要拉近二人距离,却感到双肩一热,原来是宝钗那双灼烫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似为了防止她的靠近。
耳边只有一个冷然到陌生的声音,她道:“我们到了。”
敖闰的脑子早已无法思考,只本能地感到心慌。她觉得自己似变回了孩童模样,她想哭,想闹,想仰头告诉身前的人,她要回家,她不想去西海。
但是,她的家不正是西海?
然只是这样想着,她便觉得心口疼的厉害,那句应有的回应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泪就这样无声地落下。
迷蒙的雾气中传来一声轻叹,随即敖闰便觉得自己被纳进了一个火热的怀抱中,温柔和煦的熟悉声音就响在她的耳畔,她道:“莫哭,我应承过你的,要带你来西海看看。既已看过了,我便带你回去可好?”
不知埋藏在何处的悔恨和委屈因着这么一句话突地喷涌而出,敖闰猝不及防,既来不及反应,更无法控制。她只能‘哇’的声哭了出来,一边嚎哭,还一边点头叫喊着:“回去,回去,我们回家,不去西海,再不去了!”
也不知就这样哭了多久,待敖闰慢慢回转过来之时,眼前的白雾已消失无踪。彼时她正仰躺在宝钗身边,抬眼便可见得那张再熟悉贪恋不过的容颜。
滚烫的指尖轻点了点敖闰的鼻子,宝钗笑唤:“阿珏。”
敖闰觉得有一瞬的晕眩,她眨眨眼,然后猛然坐起,望向四周。
虽因着寒湿的雨雪天气,附近略有些薄雾,但丝毫不影响敖闰看清不远处已结冰的广袤水面。
是了,她们明明是在这方世界,如何可能踏破虚空到那片西海上去。难道方才她看到的西海、白雾不过是臆想而已?
然为何又会觉得神思畅然通透,似堪破了一个小境界般?
这厢还不待敖闰细想,只听空气中陆续传来接连不断的‘嘶嘶’声。
敖闰转头,原来竟是宝钗身上的灼热感加重,以她为圆心的三丈之地雨雪尽皆不能靠近,甚至是她们坐着的地面也无半分湿潮。而那‘嘶嘶’的响动,正是雨雪被迅速蒸腾成气的声音。
当下敖闰哪里还有旁心,只本能地想靠近查看宝钗情况。但面前却猛地袭上一股热浪,生逼着她掩面退避。
宝钗似也不料会如此,但随即很快便镇定下来。她向着再试图靠近的敖闰摆摆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平静。
见如此,敖闰还未干透的眼睫再度染湿,喉头腥甜发堵,心更似被绞碎了般。她明明已那么努力了,为何这一日还来的这般早!
在极度委屈和不甘的情绪下,敖闰不管不顾地调动了魂体神力,一瞬间冰寒之气突破那层已被炙烤到扭曲的空气,敖闰趁此上前一把拥住宝钗,恶狠狠道:“你如何那般心狠!”
宝钗被敖闰突如其来的动作唬了一跳,随即心便软的一塌糊涂,她虚虚抚上敖闰的头顶,道:“阿珏,别闹!”
敖闰气的眼睛都充血了,尤其看着那双更加艳丽的瞳孔,她的心都快撕裂了,恨不得一口吞了眼前的人,两人再不分离,但她却不能,只能委屈控诉道:“你要舍了我?”
虽水族的气息已十分微薄,但因着敖闰的靠近,宝钗还是觉得舒适了许多。她予自己的时间已不多了,然到了此时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多留恋一会儿。
她安抚敖闰道:“阿珏,我们还有生生世世。”
泪顿时盈满眼眶,敖闰张张嘴,还未说话,身前便猛然窜起一簇火焰,竟是天火反压制了敖闰的屏障。那火并无实体,却灼的神魂生疼,敖闰忍不住踡缩跪下,但手还固执地紧紧拉住宝钗的衣角。
天火之灼热并非人族躯体可抵挡,若不是敖闰还有着神魂支撑,此时恐怕已被炙烤成了一具干尸。但那本就被压制地厉害的神魂也早已不堪重负,再这般急剧耗损下去,神魂或将就此迷途于这方小世界。
再是不舍,终不得不分离。
赤红眼眸中的留恋与怜惜似凝成了血泪,宝钗狠心抚开敖闰的手,借着最后的灵力结成结界。
结界一成,再无压制的天火瞬息燃过全身。
敖闰只觉得手下一空,随即便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吞没了宝钗,她顾不得手上灼伤,向着那处大吼道:“等我!”
话音未落,眼前火焰暴涨,似烧尽了最后一丝燃物,随即很快收缩为一线,消失于此方天地间。
冰冷的雨雪兜头砸下,敖闰咬牙看向不远处的空地,终是忍不住喉中的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藏了近一日的太阳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成缕的阳光洒将下来,收了雨雪,散了薄雾。结冰的大湖恍若一面最为光亮的镜子,借着那丝丝缕缕的阳光很快便印亮了此方天地。
到了这时,寻人的护卫和村民们这才似找回了方向,纷纷叫喊着往湖边而来。然瞭望四周又哪里有半个人影。
有村民摇头叹息道:“定是被海神请走了。我在这里几十年了,就没见过像刚才那样的雾气。定是海神显灵,要了那口子人。”
此话一出,惹得许多人附和。然林家的护卫们哪里肯信这样的话,继续沿岸仔细搜寻,势不漏过一丝痕迹。
受魏来所托的友人心中也焦急非常,他可是保证过的,现在人在眼皮子底下没了,他如何都该有个交代。于是再请求村民一起帮忙找寻,哪怕真的是人失足落了水,那至少也得留个窟窿。
村民多是热心肠的人,且对那对新搬来的夫妇也多有好感,便也愿再花些气力,于是又四散着帮忙找寻。
然也有信奉海神的村民担心他们的举动触怒海神,便慢慢落在后面,想着趁大家不注意先行退走。只是有人才怯怯地退后了两步,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下,猛地栽倒在地。
那人心头本就惶恐,猛地被那么一摔,也来不及看清眼前事物,当即先不管不顾地大呼出声。
众人以为是有所发现,赶紧顺着声音过来,却只见着一个村民摔倒在地。
见此都不由遗憾叹息一声,正要继续寻人去,却听得有人惊呼一声,道:“这儿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块石头!”
众人闻声看去,正是水岸边的一棵红桦树下有块半人高的石头,灰褐的颜色,正是刚经历了一场雨雪的模样,石角边还有厚实的青苔,看情况应当是在这里有些时日了。
但村民们对此似都没印象。领头村长向四周问道:“这是谁家的地?”
大家相望一圈,一个矮个子才走出来道:“我家的,我家的。”
众人让他来看,矮个子绕了一圈,自己也有些迷糊,挠头道:“年前还没的。”看着看着,突然‘哎呀’拍自己大腿一记,伸手要指着那石块,却又似顾及着不敢冒犯,只能尽量压住自己的声音,但还是止不住齿间的颤抖,他道:“是他们!是他们!海神将他们变成石头了!”
大伙听闻悚然一惊,都忍不住看将过去。
这没人说还好,但凡有人起了头,本无干系的石头都会有了模样,尤其是这块大石偏还真依稀能看出两个人形影子。
众人只觉头皮发麻,任是再有肝胆,也难免被吓的够呛,胆小的更是当即软了腿,跪下连连磕头。
这下村民是再不肯多呆找人了,几人一伙,各自互相搀扶着回村去了。
护卫们也不好强求,只几个人没日没夜地继续在附近搜索,然几月过去,仍是无一丝线索。
至此,‘西海’有海妖害人一说便在附近几个村子流传起来,而那块石头也成了警示。只是后来因着那石头像极了两人相拥相靠的亲密模样,便也有人将它当成了姻缘石,每年祭祀海神必也少不了向着那块石头求姻缘,久而久之,倒渐成了一桩奇缘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