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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一世安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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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后,玹歌便名正言顺的跟在离笙身边,离笙还给她取名‘玹歌’,犹记得离笙为她取名时口中吟到:“伊人相逢凭栏处,巧笑间,笙歌醉梦。”
然后又说:“我叫离笙,你就叫玹歌吧。”
玹歌不大懂离笙吟的那句词的意思,但听得其中有他二人的名字,就越发喜欢离笙为她取的这名,便当着离笙的面一遍一遍的唱到:“伊人相逢凭栏处,巧笑间,笙歌醉梦…伊人相逢凭栏处…巧笑间…”
那一日离笙和她站在一株老槐树下,正值四月天,一树的槐花洋洋洒洒的飘荡在二人中间,玹歌唱得高兴便随风跳起舞来,离笙虽看不见,却自始至终都噙着一抹笑意,仿若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可是玹歌晓得,她哪里算得上是伊人,一个无形无体的魂魄罢了。
后来玹歌并没有陪着离笙去看尽山河日月,柳暗花明,离笙的眼睛看不见,根本走不了多远,就连之前回家的路也是在旁人领着走过数次后才敢独自尝试。
离笙记忆中的山河月圆除去自己未眼盲看到的,就全是玹歌告诉他的,玹歌在遇到他之前去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有趣的故事和人,玹歌每每给他讲时,他都一脸认真的听,这越发的增强了玹歌讲故事的水平和口才,玹歌还想自己大抵也是有几分当说书先生的天分的。
玹歌后来才知道离笙的眼疾并非天生,而是后来的一次意外。玹歌从离笙三三两两的话语里得知了他的身世,再加上她这些年喜欢看话本,她自己在一番想象便有了离笙的从前。
离笙本出生自书香门第,自小在音乐这一途便很有天赋,家中父母为他寻来良师教授,盼着他能进入当时闻名天下的知音阁中担任乐师,只为皇族贵员弹奏,以此光耀门楣。
离笙的父母有此期盼没错,错就错在他们不解离笙的心思,离笙爱琴,却只为自己高兴,从未想过要取悦他人。可父母之命难违,他不得不进入知音阁中担任乐师。
彼时的他风华正茂,一身傲气,即便进入知音阁,也从不对谁卑躬屈膝,却不料当时的七皇子是个有名的断袖,竟看上了离笙,要离笙做他的男宠,离笙顿觉得满身屈辱不予理会,那七皇子便仗着他是皇子的身份欲对离笙行不轨之事,离笙气极,失手将他打死了
后来离笙被关押入狱,不时问斩,急得家中父母请来江湖中的高手将他劫出监狱,并送他远走他乡。
而离笙的父母及一家老小一百多口人却在他走后全被处死。离笙在得知真相后,伤心欲绝,却不忘父母在他临走时叫他好好活着的话语,离笙有好好活着,可那一双眼睛却在悲痛欲绝后要不得了,自那以后离笙就以素锦附眼。
玹歌在得知离笙的过往后,伤心地茶饭不思,可离笙却一脸淡然的宽慰玹歌:“人生在世,生老病死,离别苦恨,实在是再寻常不过,你又何须太过伤怀。”
玹歌知道离笙那些话果真是说来宽慰自己的,而他的心里指不定已伤得鲜血淋淋,无法痊愈,却要装作不在意。
玹歌压下心中的悲伤,手指抚在离笙的眼睛上,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却不言不语,离笙却笑着对她说:“还好,眼睛看不见了,琴还可以抚。”
玹歌当时想若是离笙不愿再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悲伤和软弱,她也该随了他的意,装作前尘往事,皆是过眼浮云。玹歌晓得人的一世何其短暂,不过匆匆数十载,自要有一些事懂得放下,懂得不介怀,才安稳自在。
离笙以前还总叫玹歌不要在人前与他搭话,可玹歌还是会忍不住和他说话,一来二去的,离笙倒是不在乎了,不管有没有人都会回玹歌的话。
尽管旁人还是会在他背后小声议论着:“你看,那个弹琴弹的极好听,长得也极好看的琴师疯了,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唉!他是造了什么孽哟,眼瞎了不算现下还疯了。”
离笙不计较可不代表玹歌也不计较,玹歌起初会叉着腰像个护犊子的对那些人吼:“你才疯了,你全家都疯了”后来想到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尽管离笙再三劝说,她还是会半夜去那些人家里附在他们身上做一些出格的事,待那些人清醒后方才觉得自己是被鬼上身,一时间小镇上人心惶惶,那些人家里的道士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不过那些个道士都是徒有虚名罢了,就算玹歌打他们跟前走过他们也不知道。
这些事传到离笙的耳里,离笙也只是浅笑着摇摇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玹歌十分贪念和离笙在一起的时光,每一刻都值得她珍藏,尽管她触摸不到离笙,有时想拥抱他一下都做不到,尽管离笙能感受到她却看不到,可他们还是很快乐知足,在这世间只有他们二人是彼此的唯一,他们珍惜彼此,看重彼此。
玹歌陪在离笙身边其实也不过才数十年,这数十年里她们守着慰庭湖那一汪湖水,看过日升月落,看过花开花谢,玹歌说她喜欢槐花,因为离笙给她取名时就站在一棵槐树下,离笙便摸索着在湖边种满了槐树,来年四月,还是小树苗的槐树就开了好些花,那种清香淡雅的味道好闻极了,就像离笙身上的味道。
在离笙去世时,那已是一大片槐林,每年都有好多人来采槐花做花糕,也有才子佳人在这里邂逅后互许终身。
那时玹歌看着那些互许终身的痴男怨女,心里多少有些酸意的,怪只怪自己只是一缕孤魂,既不能像凡人一样你侬我侬,也不能白首齐眉,每每这个时候,身边就会有一个人轻唤:“玹歌,过来!到我身边来。”
玹歌一回头就能看见离笙倚在那棵老槐树下,这时的离笙已经早就卸下了那抹素锦,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找不到焦距的瞳孔,却也能第一时间感觉到玹歌的方位,一瞬不瞬的‘看着’玹歌,一脸温柔而宠溺的笑容。
玹歌在那霎时间就能放下所有的难过,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明明才是最不受老天的公平相待的,可他却比谁都活得坦荡又透彻,而且只要有他在,就算全世界都分崩离析,玹歌也不会放在眼里。
这个人,能想玹歌所想,念玹歌所念,这个人,是玹歌这几百年来全部的信仰与坚持,她不会放开,也舍不得放开,如果没有这个人,玹歌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自己又将身在哪里,反之,他在哪里,哪里就是玹歌的归属。
玹歌以为在凡世的这几百年自己已经看惯了生老病死,人生疾苦。
她以为即便离笙去世她也可以装作没多大回事,大不了再等他的来世,可真正等到离笙去世时她还是伤心得不能自抑,她在离笙的坟前坐了三年,醉了三年,梦了三年。
然后将离笙生前最喜欢的那座琴带去了冥府,她怕在凡世终会腐烂,她怕等不到离笙归来,离笙说过他会回来的。
还好离笙是无疾而终,玹歌最看不得他难受;还好他是笑着离去;还好他不怪玹歌的出现打乱了他的一生,还许给玹歌来世再见;还好…唯一不好的怕还是遇见了玹歌罢,如果不曾遇见,他会娶一个爱他,护他的平常女子陪他度过一生;他会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
玹歌自认为自私,如果时光倒流,她还是会缠着离笙,一世不够,就来世,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