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光之玹歌未鸣》千朝万里

8、第8章 不想忘

　　离笙死后她拜托祝辛将他葬在离慰庭湖不远的一处还算景色宜人的无名山上，与慰庭湖畔的那一大片槐树林隔湖相望，待到来年春三月，又能见槐花开遍野。
　　为什么要拜托祝辛呢？
　　因为她无形无体，连最后帮离笙整理仪容都做不到，她眼睁睁看着离笙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最后一抹笑容，那双即是看不到也漂亮的紧的眼睛永远的闭上。
　　她竟只能像个傻子样在一旁哭，对……哭，可是，鬼魂是没有眼泪的呀！她竟连痛痛快快为离笙哭一场都做不到。
　　那个时候，是她最恨自己是缕孤魂的时候。
　　但她还是哭，没有眼泪的那种哭，附近的孤魂都被她吓人的哭声吵得躲得远远的。后来大概是哪个投胎的鬼魂或者是来凡间押解鬼魂的鬼差回去告诉祝辛的吧。
　　祝辛来的那日离笙已经去世了一天了，玹歌呆傻无助的守着他的尸身，嗓子嚎哑了，再也哭不出来了。
　　祝辛一脸嫌弃的将她拎起扔到一边，然后指使一众鬼差将离笙安葬了。
　　期间祝辛问玹歌：“喂，傻子，你想把他葬哪儿？”
　　玹歌傻傻的说：“葬在那颗老槐树下吧！”她全然没反应过来祝辛叫她傻子，要是以前她定要和祝辛唇齿交锋、唇枪舌战几个回合才算完。
　　祝辛知道她伤心，也懒得同她这样的傻子计较了，但葬在慰庭湖畔的那棵老槐树下是绝技不可行的。
　　凡人安葬都讲究风水，他若听她的将她心尖上的人葬在风水差的地方，等她清醒过来，非得把全部的罪过怪罪在他身上。
　　于是祝辛帮她将离笙葬在与慰庭湖隔湖相望的无名山上，也就是之后的明伽山。
　　玹歌守着离笙的孤坟整日浑浑噩噩，不愿清醒，祝辛懒得管她，索性随便她，脑子不灵光不清醒才好呐。
　　于是这般脑子不灵光就不灵光了三年，三年之后的某一天，还在酒醉的玹歌突然睁开眼，眼睛清明得不能再清明了，也好像那根脱线游离的神思突然搭上了一般。
　　因为她终于想起一件事来，离笙的魂魄呢？离笙死后魂魄有离体么？祝辛掌管凡间的所有魂魄，那离笙是被鬼差押走了么？她那时脑子一片空白，好多事都记不大清楚了。三年过去，离笙应该早就投胎转世了吧。
　　于是待酒醒悲伤过后，她便携了离笙的琴一路去到冥府，去找祝辛。她想在祝辛嘴里得知离笙来世的情况，但她知道祝辛是不会痛快告诉她的，她就将冥府酒窖中的酒全数搬出，想先将祝辛灌醉了再套他的话，还道了个借口对祝辛说，她这几年心情不大好，需要有个人陪她喝酒解解闷。
　　其实这也算不得借口，离笙去世在前，她的心情估摸着这百十来年是不会好了。
　　祝辛是个好酒之人，当下就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虽然他晓得玹歌藏了什么心思，但好酒面前，一切皆不重要。可是玹歌的如意算盘却没打对，祝辛和她喝了七天七夜，喝光了酒窖的酒，喝得他手下的一个判官都看不下去了，不得不搬出东荒珞珈山的巫谪上神威胁于祝辛，他二人的喝酒较量才不得不就此作罢，可至始至终玹歌也未从他口中探听到半点消息，玹歌不得不佩服祝辛的口风也忒紧了。
　　说到洛云山的巫谪上神，听说祝辛师承于他，后来不知怎的祝辛就被逐出师门，再后来就在冥府当起了冥王。可祝辛却尤为怕人提起他这位师父，只要一提起，他便连喝酒泡妞都兴致缺缺。在冥府的那一两百年里，玹歌没少用巫谪上神胁迫与他，他虽气极，却也无可奈何，玹歌本着一颗八卦的心寻了许久他与巫谪上神之间的勾扯，却在一番努力后没寻得半分。
　　玹歌和祝辛着实喝了不少酒，在两人睡了半月有余时终于双双醒了。等到祝辛酒一醒，他便只想着赶紧打发玹歌离开，便给玹歌一本修行心法，让玹歌去凡世寻一处灵山修行，做一个道法高深的游魂总好过什么都不会，也正好来打发她这百十年的光阴，待离笙来世，若离笙来世还是个文弱公子，还少不了要她保护。玹歌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果真就携了那本心法回了凡世，一心修行。她在凡世挑了很多座山，其中不乏灵山，可她左右看着不大顺眼，最后还是决定留在葬有离笙尸骨的那座山，山虽普通些，但有离笙陪着，闲暇时就去离笙坟前说说话，喝点酒，这日子总归才好过些。
　　她离开冥府前还特意去找了孟婆，特意问了她一个问题：“明知自己等的那个人回不来了，为何还要等？”
　　孟婆听到她问的话，连头都没抬一下，手里不紧不慢的给上奈何桥的鬼魂舀一碗孟婆汤，直到玹歌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方才幽幽的吐出一句话来：“大抵是不想忘吧！”她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这个问题、这个答案都与她无干系。可是玹歌还是听出来了她话里头的悲伤与无奈。
　　不想忘！多么简单直接的答案，可里头的执念根深蒂固，附身入髓。
　　那时的玹歌还只是感动孟婆对她等的那个人用情至深，可是她没想到七百年后的自己竟也会用同样的话来告诉自己，自己对离笙这七百年的等待，这五百年的追逐，说开了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不想忘罢了。
　　如果忘了，那还有谁记得她们曾经相遇，相知过；还有谁会记得那那个去槐花般纯洁幽香的男子个如槐花般纯洁幽香的男子曾在一颗老槐树下为她取名‘玹歌’；还有谁记得他们曾守着彼此度过了几十年美好的时光。
　　玹歌不想忘，不能忘，不得忘。
　　玹歌还在孟婆的口中听得一个故事，一个孟婆与她等的那个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