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阎么么

3、带回家

　　又是落日余晖的时间，这一次可没有美景给我欣赏，为了避免他人生出疑惑，我选择步行了一段路程，远离处决末日军团那两个杂碎的死亡现场。送我到澹州路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带着口罩，我无法看清他的容貌，期间我跟他寒暄了几句，他似乎不太爱讲话，总感觉这个口罩男奇奇怪怪的。

　　随后我打算乘坐的士从澹州路到了澹州机场，口罩男说他也去机场，于是就又送了我一程，下车前我给他留了两百通用币以表感谢。潘姐和小李和往常一样，就在机场购票的柜台前面就坐着。他们看我安然无恙地走过来，便起身来迎接我。其实我刚才在厕所稍微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自己，才去寻的他们。

　　“小子，你没事吧？”

　　“彦哥是队长级别的，肯定没事。”小李笑呵呵地迎了过来帮我拿外套。

　　“我现在有点饿，咱们先去吃东西吧。”我是真的有些饿了，肚子里就只有早上的面包片垫底。

　　然后我们便找了一家机场的意式餐厅，我看他们轻装上阵，除了小李提着一个行李箱，应该是都被潘姐传送回去了。

　　现在世道不太平，机场这种高危地点的人并不多，所以比较安静。我们三个坐在角落用餐的时候，我的眼睛掠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好像是刚才那个载我回来的年轻人。我走到那个男人后面，他瞬间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转过身来一直盯着我，我突然有些尴尬，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巧，你也要坐飞机啊。”

　　那家伙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就又转过去了，现在的人都这么高冷的吗。我讪讪一笑，欲要蒙混过去，摆了个手，转身瞧见那两个家伙在那嘀咕着嘲笑我。

　　“怎么，搭讪没成功？”潘姐每次都是首先上来凑热闹，我也学着那个口罩男的样子给了她一个眼神。

　　“刚才就是那个人载我过来的，”我说出这话，潘姐和小李就开始肃穆起来，他们应该担心那是个敌人，我继续道，“静观其变吧。”

　　等我们上了飞机，我发现那个口罩男和我们竟然是同一个航班，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那家伙好歹帮过我，还是要忍耐一下。
　　对于这种澹州的航班，乘客是相对安全的，但是也不排除恐怖分子出现的情况，五个小时的飞行航程我也没敢掉以轻心，尤其是那个口罩男，最奇怪的是，明明空乘提醒过他持有头等舱的票，他却非要坐在商务舱最前面的空座上。我盯着最前面的后脑勺，越看越生气，超想拿棒球棒猛锤一顿。

　　直到走出机场之后，口罩男依然暗戳戳地跟着我，我紧了紧眉头，必须上他跟前和这家伙认真聊聊。

　　“你到底跟着我做什么？”

　　“你身上有我的猫的味道。”我终于明白了，那只黑猫是他的，他这是来找我要猫来了。

　　“你倒是早说嘛，那你跟我来吧。”我有些不好意思，抱走了人家的猫，从而招惹到这个家伙。

　　我和潘姐小李解释了一下这个误会，潘姐还说了我一顿。我们找到寄存在停车场的工作车，带着他进入北十三区。北十三区是相对安全的区域，内城是无国界救援组织的总部，外城区由被救援的普通人类和原住民组成。这里有强大的北十三区星选组织，也有人类组成的和平联军，两者共同统辖这个区域。

　　汽车后座的确比前面舒适一些，我侧靠着座位，感受着薰衣草香味的微风拂来，这感受可比海角市咸腥刺鼻的味道好多了。我突然感到头皮一紧，便回头看了看口罩男那家伙。

　　“别扯我头发。”

　　“头发吹到我脸上了。”

　　场面一度尴尬，我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还好前面潘姐和小李聊得正火热，时不时地问“对不对”这种问题，是他们也没想着热情接待这位高冷范的少爷。

　　等我们到了内城区，我便让口罩男在休息区等着，立即去潘姐妹妹潘雪那里取回小黑。潘雪所在的储备部在比较靠北的大楼，那里比较方便存放货物，我到取货区的时候小黑可怜巴巴地被关在一个小笼子里，然而我并没有看到潘雪的身影，问了一下检查存取货的工作人员也表示不清楚。我签了字就把小黑抱出来了，然后给潘雪发了一个简讯表示感谢。

　　“喏，小黑很可爱，下次别弄丢了。”我对口罩男微笑了一下，便把怀里的小黑双手托起递给了他。

　　小黑在我怀里的时候非常安静，到了口罩男那家伙手里却一直想往我身上爬，我心里窃喜了一下，用手抚了抚小黑的圆脑袋，虽然这小家伙有灵性，但我真的不适合带着猫生活。

　　“小黑很喜欢你。”口罩男的嘴里突然冒出这么温柔语调的话，着实吓了我一跳，还没等我缓过神，他就把小黑重新放到了我的手上。

　　我担心小黑滑下去，又把小黑抱了起来，他这意思是把小黑送给我了？然而一切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还是太年轻了。我虽然收养了小黑，但是黑口罩这家伙也赖着不走了。

　　公寓内，我正在直愣愣地盯着这位黑口罩先生，摘下口罩和墨镜之后的他面如皎月，俊秀非常，我吞了下口水，最令人赏心悦目的是他清澈的眸子里好像藏着星河。如果可以，我真想把这孩子做成标本，以供观赏。

　　不过他跟到这里来，不单纯只是为了这只猫，而是为了其他东西的话，在好看的皮囊，我也只好做掉他。

　　“咳咳，叫什么？多大了？哪里人？做什么的？”我盘起二郎腿，假装翻看着手机，偷偷瞄着口罩男的表情。

　　“陆澈，20，海角市。”他突然停顿下来，表情稍微有些变化，似是在回忆什么。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拿开手机怀疑地盯着他，难道他看到我解决末日军团那两个家伙了，难道他也是末日军团的。

　　“不记得了。”

　　“那你来我这，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吗？”

　　“没有家人。”他说出没有家人的时候，还蛮云淡风轻的。

　　我笑了笑：“和我一样。”说到家人，心底那死寂的地方我已经很久没去探寻了，同样没有家人，而我却难以释怀。

　　待我发现陆澈盯了我半晌之后，我没有继续往下问，督促他先去洗个澡，然后休息一下，我先去总部交一下任务报告。

　　来到二楼的行政处，路过会议室的时候，我便看见里面潘姐正在和储备部陈部长争吵，按道理行政部不应该和储备部发生矛盾，难道是因为潘姐妹妹的事情。我本打算进去调解一下，但是被张部长拦住了。

　　张部长的表情有些凝重，对我摇了摇头让我不要插手此事，而后把我拉进了他的办公室里。
　　“小彦，潘雨和潘雪她俩的事你别管。”他见我有些不甘，便继续说道，“这是上面的意思，我和老陈也没办法。先别说她俩的事了，这次任务情况如何？”

　　我虽然有些疑问，但是不打算为难张部长，他也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经调查这次入侵海角市的暴徒都属于一个叫末日军团的星选者组织，参与侵略的暴徒有星选者也有人类，大约两万个，二十六万普通市民中遇害，两万余人逃亡距离海角市最近的盐城，还有八百多伤亡人员被传回组织。这是详细报告。”

　　“哎，死了二十六万人，没人性啊！”张部长怒拍了桌子，悲怆和气愤使得他的表情十分骇人，“你们只有三个人，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我们赶到海角市的时候，末日军团的暴徒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杂兵负责收敛物资，期间和几个少尉级别的暴徒发生过矛盾，但是都被小李和潘姐击退了。”

　　张部长仔细审读着报告，我便去茶水间倒了杯茶，坐在了张部长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待后续问话。

　　“小彦，你的16队出了人员调动问题，暂时没有空间能力者分配给你，你就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关于小李呢，就暂时先调到7队去补个医生的空缺。”

　　张部长不让我继续问潘雨的情况，队长还没有资格反抗部长级别的命令。我对张部长鞠了个躬，便阖上门离开了。我再次出来的时候，会议室已经换成了其他人在开会。我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想给潘姐打个电话，问一下她现在的情况，可是一直无人接听，我只好给她发了几条微信，让她看到后给我回复。

　　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我晕乎乎地转了几条街，问了路人知道，北十三区的内城没有宠物店。要是我会开车的话，肯定去外城买一个了。

　　背对着夕阳，踩着自己的影子，阴影里我的鬼手们都安静地沉睡着，28岁一事无成的落魄青年愣是走出了年迈老者的姿态。除了我，街道上没有其他行人，只有来回巡视的警卫和调动物资回来复命的运输车队，曾经这里也灯红酒绿吧、人群熙攘，如今却因幸运者的出现破开了原本的格局和发展。我寻了一处长椅坐了下来，公园的树再没人修剪，枝条参差趁着微风摇摆不定，像极了现在的自己。

　　“赵队长？你怎么在这坐着？”我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说话的人叫米歇尔，一个非常精明的肥胖女人，现任职储备部副部长。

　　对于组织内部人员之间关系，我一般表现不会很突出，但是也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差，所以一部分人还是认识我的。我转过身来，平淡地答复着：“原来是米歇尔副部，我本想着买些养猫的物件，没想到北十三区没有宠物店，走累了就坐下休息一会。”

　　“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趣，你不担心你的组员吗？”听到这话，我便直起了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她坐下继续说。她没有顺势坐下，而是递给了我一张门卡。

　　“这事算你欠我一个人情，赵队长。”

　　我接过那张门卡，心料不好，这是潘姐的住宅门卡，米歇尔能拿到这个东西，想必是潘姐出事了。还没等我再问，米歇尔就离开了，我立刻起身回家。潘姐的家位于北十三区组织分配的住宅区内，因为那里属于组织内部管辖，所以门卫排查身份十分严谨，单凭一张门卡我肯定进不去。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了，我把买回来食材放在了厨房，回房间取工作证和匕首，发现陆澈那家伙抱着小黑蜷着身子睡在我的床上，他还真是不客气，我又从橱柜里给他找了个薄毯子盖上，顺便给他找了几件干净衣服。随后，我便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白天交报告的时候，张部长让我不要过问潘氏姐妹的事情，他应该是不想行政部因为一个人而受到太多损失。潘雨和潘雪在今天都没有给我回消息，想必都已经出事了。

　　黑夜对我使用能力更有利，先越过了几处监控区，来到这片住宅区的北面寻了一个监控死角，利用鬼手哉生魄把抓到墙的另一边，下来的时候，树枝勾到我的头发，我差点痛到叫喊出来。

　　哉生魄藏起来之后，我不断地贴着墙壁走，以便靠近潘姐居住的那栋楼，召唤了一团黑暗，把楼道内的摄像头遮住。待我来到潘姐家的门前，我明显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让扶桑顺着楼道内的天井，把我放到潘姐家厨房的窗户台阶上。厨房的窗户是开着的，摸索进去之后，我靠在了厨房门的一旁，里面传来三个男人对话的声音。

　　“二哥，你那边找到没？”这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稚嫩。

　　“都翻遍了，没有，肯定被这娘们给传送走了。”回答问题的应该是刚才那人口中的“二哥”。

　　“那怎么办，如果我们找不到那个什么青翎羽，肯定会被队长处罚的。”依然是那个稚嫩的声音。

　　“估计另外一个娘们没什么本事也跑不远，我们现在去追。”还有一人操着一口烟枪话。

　　这三个人正打算离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我触发能力将整个房间外围笼罩在黑暗之中。等他们开门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门口恭候着了，那三人惊诧，见我来者不善便要发动攻击。

　　我立即唤起藏匿在黑暗里的玉魄，玉魄从墙壁角落的阴影之中窜出，猛地把其中一个男人限制在了地板上，这里空间太小不方便召唤哉生魄。我躲避着两个人的攻击，其中一个好像是力量型的星选者，直接把我扔向客厅里的茶几，窗帘后面的阴影中哉生魄立刻出现接住了我的身体，把我放在了地上。我立刻用黑暗能量剥夺了他们的视野，此时玉魄已经将地上那人勒死，便去束缚那个力量稍弱的少年，而哉生魄一把拽住力量型星选消失在了窗帘之后。

　　我一边穿着大气，一边打量着被玉魄捆绑住的孩子，我并没有收起了他身上遮蔽视野的黑暗能量，这少年在刚才的打斗过程中全是对着人的致命点，然而我看他的手不像是长期拿刀或者拿枪杀人的样子。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我抽出匕首指着他白嫩嫩的脖子，这孩子应该没受过什么苦。
　　他吓得说不出话，害怕得呜咽流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见我拿刀就晕了过去。这样逼问也没用，先留着他的命回去慢慢审问。虽然黑暗气息可以削弱声音的传播，不过也不能排除有人上来查看的情况，对于这里发生的情况必须有个交代，于是我没让鬼手拖走尸体，而是把两个人的尸体留在了这里。收起了笼罩在这住处的黑暗气息，我瘫坐在地上，头有些晕晕的，我的身体素质太差，这种近距离的肉搏完全不适合我。

　　靠在沙发旁边有一会了，我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下，起身在客厅内巡视了一下，然后打开卧室的门，我并没有过分惊讶，潘姐的尸体就横在地上，我稍微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匕首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刺进了身体的，而且这把匕首上有橄榄枝花纹，我心底沉了沉，观察潘姐的脸上是震惊的表情，眼睛僵直地盯着什么，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最后酿成了死不瞑目的后果。我用玉魄帮她合上了双眼，收拾了一下可能留下指纹或者头发的地方，便将灯关好按照原路离开了。这次潘姐的死应该和那个叫青翎羽的东西有关，具体是什么关系得看抓住的这个孩子知道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