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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她们穿 ...


  •   道别,挥别。

      幽静的夜,幽深的路径。

      她子然赶回家,跟以往差不多,途中会路过几个哭笑不得的大人,她们又是有说有笑在原地相拥,又是泪眼模糊,蹲在靠边的墙角泫然欲泣着。

      她穿过小巷,缓缓驶进河津樱大道,她望见两边通明的灯火下那若长龙的店铺,攒动的黑点随处可见。

      也许很久以前,这片土壤还未分离,后来流淌而过一条狭长的河流,雨滴再次汇聚成了大河,水势之大,波涛凶猛,不知不觉划分出不同的世界。

      泾渭分明。

      大道上铺满了被车碾过稀碎的樱花。她放空了思绪,像一道不带留念的风横飞而过。

      她临近家门时,黯黑的天里透着静谧和安详,模糊的光晕投在母亲的身上,她不由自主聚焦到那道纤瘦的身影。

      她下了车,跑了过去,仰面扑来的风,让她想象着今年的夏日悄然来临之时,外围的疏林里会冒出成千上万的萤火,若匀静长空上的星星点点,柔和和梦幻交织,闪烁着璀璨的光。

      美不胜收。

      从小到大,母亲总会站在门口等她放学回家,每次到这个时候,她的眼都会有点酸胀,那颗上下浮动的心酸涩又泛着疼。
      只不过,之前是橙暖的光,她上了高中后,就换了更加夺目的白炽灯。
      隔得老远,就能望见那束白晃晃的光,若在黑暗里拼尽全力的燃烧着自己。

      她能一眼看到头。耳畔似有海浪拍岸的声响,眼底似掠过翱天翻飞的海鸥。

      母亲身上几乎是没有赘肉的,骨架又有点纤细,她的眉毛若翠羽,颦笑之间牙不露齿,眼角的细纹堆积,微白双唇轻轻的咬合,消瘦的身姿下带了点温婉的感觉。

      樱子跑上去来不及说话,直接拥住了她。

      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归属感,那是心安。

      母亲显然被她反常的举动,吓得后退撞到了门闩上,还是伸手环抱住了她。

      “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没有,想你了。”

      “这才半天没见。樱子,你起来,不许这么无理取闹。”

      她从温热的怀里扬起脸,注视着母亲轻手抚过她的鬓发,柔声道:“很晚了,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让我很担忧,你知道吗?”

      “如实交代。”她被母亲牵了进去。

      樱子:“我突然喜欢上一样东西而已啦,不惜为它浪费时间,我想这也是值得的。”

      “有喜欢的人了?”母亲端来了饭菜,面色诧异,又静了一瞬继续道,“喜欢归喜欢,但不能影响学业,毕业后再考虑吧。恩,如果真的很喜欢,其实也可以尝试一下!”

      她被这话哽到不能自己,不禁轻声道:“不是,我没有喜欢的人,有想一心一意要干的事情,一想到它我就迫不及待,即使是感到失望也想要不断的尝试,至于到底是什么吸引了我,暂时保密,以后再告诉你。”

      她座位还未焐热,热腾腾的饭菜还在冒着白烟,小北摇着尾巴乖顺趴在她足旁。

      “吃吧,感觉你还没吃饭,就替你热好了饭。哦,对了,你上课的时候伊藤哥来找过你,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那会你成天追着别人跑。”母亲将猫扯了过来,不顾它发出反抗的低哑声,放在大腿上抚过它光洁的绒毛。

      没过几秒,小北就安详的半阖上眼,透亮的瞳仁里闪动着慈蔼的光,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我开动了!”
      樱子在母亲的注视下动作放缓了很多,假装她正在品尝着六分熟的牛排,她的举动无不“优雅”,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母亲点名批评。

      饭后,她心满意足的合掌叹道:“谢谢款待!”

      她进房间前特意往回看了一眼,发现母亲又蹲在抽屉那有条不絮整理着什么。

      她知道,那藏着关于父亲的宝贵记忆,父亲身前喜爱收纳各式各样的零件,假如他还在,一定会感到欣慰,一直都有人替他保管好那些无家可去的小东西。

      樱子去了屋里,窗纱在风下肆意飘起。

      寂然里,她翻开书本的手顿住,脑子里猛地晃过北原的脸,他的笑,继而陷入了思忖。
      他为什么等她呢?
      内心隐约浮出两个答案。其一为他是个有担当且心怀善意的男孩,之前把她撞了下去,没有趁机逃离现场,那时人影都没有,要不是他,指不定她掰着腿去往学校的路上就提前被送进医院,这样去理解,也不难明白他一直在那等她。

      其二来不及思索,门从外被人猛然推开。
      她反射性的侧头看,她以为是母亲,进来的是一只猫。

      它的右肢被纱布包扎住的,迈着稳健的小步,弹跳力惊人,一跃到桌面,后脚一蹬完全看不上受伤的痕迹。

      她听见砰的一声,手忙脚乱本能的接过它,眼睛扫到相册摔到地面时,心脏猛地一缩,像有一缕诡异的风吹开了相册,它平躺在冰凉的地板里。

      她忙弯身伸手去捡,眸光触及到相片后,怔忪之余更多是对往事的怅然。

      相片里一位扎着小辫子的女孩赤裸着小脚,踩在了大号的拖鞋里,旁边站着裸露精壮躯干的男人,他眉眼带笑。
      被岁月定格的温馨,从相片里悠然的流淌出来。

      “喵,喵,喵。”
      小北蹭着她,短腿勾起相片的边缘,翻了过去,又是新的一幕。

      若不是小北,她都不会特意去翻看相片。

      回忆对她而言不是回味幸福的味道,更像是重现痛苦。
      人越沉浸在回忆里,会越痛苦。时间不能倒退,流逝的光阴不会重现。

      她习惯了逃避。

      樱子将它放在足旁,小北像似离不开她,又跳到了她的大腿上轻挨着肚腹,她察觉到它垂立的耳朵像竹子叶片一样,表面生长着绒毛,里面却光亮洁白,坚硬又柔软,跟它一样,无可名状的特别存在。

      她任它蜷缩在那,开始写作业。

      写着写着她的手垂落下去,头无声挡住了密麻的小字,睡意悄然涌来,模糊的视线里,她望见虚幻的光晕里有人从远处跑来。

      有玩耍和嬉闹,有低泣和安慰,亦有午后惬意的光照。

      若有若无的意识还在上空飘浮着,她感受到有人拽着她的手脚时,停了一瞬轻缓睁开眼,暖光里掠过母亲的影子,过了几秒,灯一光,世界被宁静的外衣所装饰,她抵不住这如潮的困倦,昏睡了过去。

      周四的这天如期而至。

      她吃完早点就匆匆去了学校。

      耳畔隐约传来母亲的低呼声,“你怎么又把鞋柜翻乱了呀...”

      在路上没有遇见面熟的人,她百般聊赖驶过樱花路。

      还很早,校园内没什么人。
      看来她以早起的方式,终于胜过山本赶来的速度。她有意路过山本森的教室,停驻于二年6班,教室内课桌摆放整齐划一,后方左右两边分别是容纳柜和雨伞架,只有两个人在清理杂物和地上的垃圾,其中一个身形矮小的女孩踮脚卖力去擦拭黑板上方,半天蹭不到边。

      她恍然想起,开学以来还未轮到她打扫卫生,她们班在整个年级里算得上标新立异,别的班关于清扫有特定的排列顺序,她的班级是以前一天抽签的方式,规定后两天的值班人员。

      因为抽完后的纸片就直接扔掉,所以没有会被抽中两次的概率。

      居然还没轮到她,她为这份小幸运而欣然。

      她推开门走进去,发现今天来得格外早,教室内只有她和三浦两人。

      三浦拿着抹布抵着窗户玻璃,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侧颜恬静,投向窗外的眼神比春风还柔和。

      樱子轻手轻脚的放下书包,又很小心的绕过阻碍走了过去,确保脚步只有轻微的踩踏声,不会惊动到正在远观的人。

      她站在三浦身旁的时候,她的手滑落的瞬间视线也跟着游走,一动不动的身形丝毫没有察觉有人的靠近,换作是敏感的她早就弹跳开来。

      樱子垂眸顺着她手指还残留着水渍的方向望了过去,竖在外的樱树下飘散着细瓣,树下藤蔓缠绕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年,他垂头翻阅着书卷,手指翻动的痕迹以风的形式呈现,他像布偶猫般毛绒的短发飘动。

      向下滚落的水珠待过的水痕,被三浦擦拭干净,她的指头隔着厚实的玻璃点在他身上,仿若这样就能够触碰到他。

      忽地那个人起身整理起外套,一手拿过长椅上的鸭舌帽,斜斜歪歪的拴在头上就走了过来。

      三浦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他,待人影消失了,她悄声叹息,那语气带着点懊恼和眷恋。

      “你们在看什么?”背后传来一道女声。

      她们两人乍然初醒,一个看得太过专注忘记擦窗这事儿,另一个怀揣着好奇的心态看她们了半天,樱子是后者。
      三浦见了她,悻悻然的饶头吐舌,樱子为了掩饰尴尬,侧身对迎面走来的同学友好的微笑。

      她回到座位,三浦背对她也坐回了座位,其后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来。
      因为她大多时候喜静胜过跟人打闹,所以班里不少人她就只停留于眼熟,但心不熟。

      她闲来无事,便塞耳机隔绝逐渐哄闹的教室,一心沉浸于音乐里。

      歪头时无意瞟到了走来的北原,他跟她对视的瞬间,又将目光放向了别处。
      她向来敏锐,他走来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感觉,那是一种原始的冷漠、清冷,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想起一句出自《挪威森林》的话,“谁都不喜欢孤独,只是不想再失望而已。”既然在生命交错的轨迹里遇见,那便再也逃离不了。

      她趴在桌上丧着气;实话实说,她确实对他抱有略微的怨气,但也随时间的推移隐匿在她来不及思索的角落,她凭借着细碎永远凑不齐的记忆,更多看到他的过人之处。特别在她同他说上话时既感到开心又胆怯,那种怪异的感觉若雨后的青芜盈满了地。

      她竟萌生出了想跟他做朋友的心。

      樱子偷偷地转头想再看他一眼,恰巧撞上他的视线。
      两个人匆匆的别过眼去。

      昨夜的场景还未被岁月蒙尘,所幸记忆犹新,他看向她时眸底短暂的愕然和失落,她看在眼里。
      看来他并不乐意成为她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朋友少是有原因的,也许是源于她的性格并不受待见,别人随手就能搭讪到人,在他们看来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让她主动开口已经绝非易事,再让她勇敢一点,简直难上加难,直接劝退她放弃。

      她很安分呆坐在那,哪都不去,也不会去选择询问北原,为什么他的态度向下急转,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为什么就在一夜之间她变成了陌生人。
      也许这就像山本森不再找她,她所表现的态度。
      这份交情似飘离不定的云,一吹即散。

      来得快,也去的无影无踪。

      上课铃响起,她很由衷的感慨:交朋友可真难。

      后来她孑然一身坐在那吃着面当,三浦手扯小椅子从前走了过来,来到她身边安稳坐下。

      三浦:“樱子,你都看见了?”

      为了不必要的误会,她摇头挥手轻声道:“没看太清楚。”

      “哎,也没什么,就是我觉得自己应该勇敢一点,万一晚了一步他就被人抢走了,那该怎么办?所以我已经准备好去告白了!就是...还是很紧张...”

      “你看上去不像是会紧张的人。”樱子望着她胡乱的揉着头发,好心安抚她。

      “我跟你们说话当然不会紧张啦,跟他就很容易停停顿顿的,就像是舌头打结一样..”三浦

      樱子想起每次遇到三浦,她遇人面带笑意时娇软的脸蛋上露出的虎牙,漂亮又可爱,她不禁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去告白的时候保持平常的微笑就行了,恩,就是你不经意的笑。”

      三浦唇齿张合,惊讶的指了指自己,疑惑的转眸。

      樱子不忍看她的苦笑,没来由道:“你可以尝试一下,把我当成他,若还是不放心,现在就多练习几次。”

      三浦双唇特意的向上扬起,却平添了几分苦意,没有平日那种灵动又自然的感觉。
      无意胜过有意。

      樱子:“.....”这也太为难她。这一刻,她竟产生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像是她胁迫三浦必须喝下这碗苦药,被强迫的三浦在悲壮之下,一干而净,然后又为了安慰她,强行扯出僵硬的笑。

      三浦:“总而言之,就是...樱子你放学有事要忙吗?”

      她见三浦站起身,姿态谦卑又庄重,语气十分的诚恳,向她半鞠躬,“能不能摆脱你跟我一起,我思来想去,在班里也只有樱子能做到守口如瓶了,如果...我失败了,也不会有人借此来嘲笑我。”

      这事突如其来,茫然的她又猝不及防应了下来。

      放学后,她没去插花室。

      三浦牵起她的手,奔上了大巴。
      这是她第一次坐大巴,很新鲜又刺激,尤其是刹车时带来的颠簸感,刹那将她推向了前方的人,她为了稳住重心,必须紧握住扶手。

      三浦好像很清楚路线,目光来回打探四方,带她连转了几次路线,仓促的追赶到了地铁站。

      她气喘吁吁,贴在座椅上没了力气,望着三浦还在焦急的左顾右盼。

      三浦用脚踢了踢光滑的铁柱子道,“不对啊,他一般都是搭末班车回家的,差不多就这个点,他都会出现在这一截地铁里,而且...而且到终点站他才会下站。”

      樱子才注意到三浦扶住的那根柱下围着白色纸条,能一眼就看见,很醒目。
      她从窗口向外望去,那快速飞逝而过的风景里夕阳西下,余晖喷薄着暖流,隐入山脉里。

      “每次在人群里,我都会无意识去寻找他的人影。很不可思议,我总会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身影,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三浦自言自语低喃道。

      地铁的速度快到窗外的景色都化为斑斓的色调。
      呼啸而过的风声还牵在耳侧,日晖埋得更深,那翻滚的气流灼烧着,在眼底变得模糊。

      车厢里的人上了又下,来了又散去,快到站时又有一大波人走了下去。
      一时间,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坐在这,漫无边际等待着一个可能不会出现的人。

      “抱歉,樱子。”三浦绞紧手指,欲言又止道。
      地铁站的门开启,忽地她察觉到什么,稀疏的脚步从外走来,她闪过惊异和喜悦。

      门关闭,踏上来的少年身长一米八,樱子还未回应她,只见三浦倏忽靠在自动关合的门前,她小心翼翼望他,低头,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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