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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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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穿过走廊,上了台阶。
从上不断涌现青涩的面孔,走来的少女们若飘舞的蝴蝶,裙角被风肆意半扬起,欢声笑语里她们都选择保持沉默,中间留有适当又微妙的空间。
走进插花室第一眼就能看见浅棕墙壁上挂了两幅花图,一幅名为春来粉樱,另一幅被称为重上淡墨。
河津樱是静冈县特有的樱种,相别于淡墨樱的色调更为葱绿粉嫩;淡墨樱品种多为江户彼岸樱,是日本本州、四国、九州山地的原生种,先开花再长叶子,花色多变,花梗呈壶状、花形小巧。
它盛开是纯洁无瑕的白色,凋谢时会渐渐变成淡墨色,直至生命终结,它的颜色也会随之变得更深。
(同山高神代樱和福岛县的“三春泷樱”并列为日本三大樱种)
这次她不再匆忙急促,缓身踏进去后,浮入视线内的是左右两边深棕的橱柜,摆放整齐,无数个可扯拉的抽屉上下粘结,她在外就换好了鞋,待北原君侧身走进来,就轻手轻脚关好了门。
宽又长的桌面四角呈扁形向内凹陷,露出个圆滑的边,以便误伤人,上面放了七七八八的器具、花物以及迷你型的垃圾桶。
她见北原又先行一步,率先蜷曲双足静坐在那。
她注视了一瞬他背游走的线条,若花瓣上的纹路凸凹有致,他躬起身背部轮廓向外阔张,充斥着迷人的力量美,暖橙的光落于他,斑驳的黑影在桌面上轻微的浮动。
樱子认真的捧着下巴观察,直对她的这片背留下的清影,意料之外没有这么的冰冷,也没有让人望而止步了。也许是光线的作用,为他营造和谐又宁静的氛围,若调色盘,隐约为他雕饰了不同往日的色调。
她忽地想到一个不太友好的词:香脊玉背。她孤陋寡闻,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从脑海里到处搜寻,好不容易挑了个词来形容他展现给她的外形。
北原转过头道,“你站在那不累吗?”
“有点累。”她如实说完,清凉的风这会吹来,她脖子瑟缩藏进了衣领,才意识到窗户还没关。
她去关了窗后,坐在他旁边的第三位座位,三米的距离,她坐立不安,左右盼了几分钟,期间不时向那边瞟看,她特意木着脸显得十分的谨慎又肃然,当再偷偷望去的视线被逮了个正着,他轻笑着低头。
也不知道在笑谁。
他剪下桔梗花多余伸展出来的枝叶后,手指夹住外形歪斜的花,出其不意来了一句,“铃木还真是可爱呢。”一想到她踏进门鬼鬼祟祟的到处打量,生怕犯下的错会要了她的命,那皱起眉的懊恼和沮丧他都能想象得到。
特别是她被他撞入草堆,还有摔下台阶的那两次,变化的神态在她脸上快速闪过。
樱子焦急抬头望着正在摆动的时钟,问道:“山下老师怎么还没来?”她一想到真的要跟北原独处一室,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呢,况且待会黑灯瞎火的,只有孤男和寡女,被人遇见了该多不好。
北原伸直手臂,从这边探过来,她应激性的往外缩,一脸警惕的瞧着他。
他姿态悠闲,将袖子拢上去,低声道:“拿碎石。”
“碎石???”
她无处不散发着的焦灼显然被他接收到,他的嗓音低沉又裹卷着细雨的柔和,“山下除了学校的课程安排,很少放学来插花室,她不在的时候,这里就是我们的小天地,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妨碍你。”
她见他骨节分明的手又伸了过来,两眼疑惑回视他深沉的目光。
他递出手道,“所以,我的搭档,一起加油?”
她出于礼貌,拼命压抑住那流窜在心田的怯意,手快速回握住他。
北原低笑了会,那双澄澈的眼在掉转之际,散发瞬间的柔和光泽,又漫不经心丢给她一句,“有关比赛的时间段已经公布,在六月的花火晚会左右。”
樱子不禁支吾其词。
“至于为什么要加些碎石,这样岂不是锦上添花?”北原将握在掌心的碎石,散漫的扔进了剑山里,石头原本粗糙的表面被水浸湿后,变得亮丽又光滑,泛着细又透亮的黑。
“这也太好看了吧!”她不由应声。
确实有着独出心裁的妙感。
北原牵唇低笑不止,扫来的视线只一秒又划别处。
一旦别人笑她,她的心就会火烧的燥热,不用看,她的脸再次不争气红了。
她转眸平视着前方,手指碰到了花的枝干,摩挲上去较为粗粝的手感,干瘦的枝上是含苞待放的花,青涩又美好,她的注意力全然被插花吸引后,情绪自然而然就平息下来。
钟点滴答滴答踩着点,悠然的渡过岁月的长河。
北原率先打破静寂,朝她望来,“哦,忘记告诉你了,山下让我们这周末去她家参观,你想去吗?”
樱子收回摆弄的手,满意注视着手下诞生的成品,随口道:“想去,周六吗?”
北原:“恩,周六早上九点,你知道今天周几吗?”
“周几?”
“周三,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可能晚上会在她家住宿。”
“这怎么可以?”她不容置信的抬眸。
她从未有过在外留宿的经历,一来作为女生这是不安全的,二来也没人会主动邀请她去家做客。
北原开口,忽然低沉的声线如悠扬的琴声,“放心,我们不是一个房间,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必须吗?”她半垂下头轻声道,目光却望向他,试图从神态和语气里,寻觅出戏弄或玩笑之类的成分。
北原起身在上方笼罩住了她,挡住头顶弥漫开来的光晕。他回想起山下曾说不比强求,话滑到了嘴边又被他吞没,他垂眸望着六神无主的她。
他悄然想着:告诉她,没有必须住宿的强制要求,随她决定而已。
她望来的眸光清凌,似俘获他下定决心违背心中所想。
他不由自主的颔首,“没错,晚上必须留宿,在山下家很安全,这点你可以放心。”他特意解释。
樱子虽觉这规定有些莫名其妙,不太符合山下给她温婉又娴雅的形象,但见他一本正经的点头,她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却又不得不相信。
她听过无数关于北原在校外为非作歹的传闻,想来却没有一则跟谎言挂钩。
她信以为真,乖巧的点头:“好吧。”
“恩,现在回家吗?我送你。”
“不用了。”
她拿过书包,取过暂时没有用处的雨伞,独自走出了插花室,余光里有影子从深沉的黑暗走来,一路紧随,她步伐不自觉的加快,单手无意探到书包两侧,无意发现水杯好似被落在了教室。
黑暗如细密的睡网,一缕凉风惊得她手臂浮出密麻的疙瘩。
她心底无时无刻不在安慰着自己。
不敢向前看,更不敢回头张望,只得埋头盲目的走。
穿过转角,她闻见稍纵即逝的叹息声,小到细不可闻却还是被她捕捉到,她提心吊胆急忙踩着台阶上幽暗的光影下了楼。
好在插花室就在四楼,下了台阶,她只需要再加快速度,直线走到廊道近乎尽头的位置,靠近厕所的地点那就是终点。
斑驳的暗影掠过,有转动着黄光的车辆驶向校内,随之而来是击碎沉寂的尖锐刺耳的声音,若锐利似刃的刀划过玻璃的撕拉噪音。
它暂时让她不安的心稍有缓解,下一秒,那车消失在密荫里,她松懈的心又再次提了前来。
还差一点,就快到了。
她瞅见地面幽暗的光,心灵感应般及时抬头。
二年9班。
年级共有10个班,她下意识感慨,班级的外在环境还不算差,10班是最受厕所青睐的。
她正想去摸开灯键,耳畔有窸窣的脚步正在靠近,她没反应过来,连退几步,直接向后跌坐在地板上。
刹那炽热白光从上方唰的亮起。
“樱子?”
一道温柔如水的嗓音稳住了她的慌乱。
樱子望了过去,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愉悦。
他烫着浅棕的发,身姿挺拔,偏深色系的长裤,一双迷人的丹凤眼,眸底静若无波的潭水,笑起那眸光无不散发着迷离。
蓦然间她将往事翻来覆去的寻找,还是对这位少年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忆。
可以说几乎没有印象。
她本能往后缩,手掌压在冰凉的地板上,勉强支撑住上半身的重量,双腿正在不知不觉的蓄力,乘机逃离。
他浅笑靠近她,蹲下身似无奈的叹息,“我们从小住的很近,你住在河津樱大道,我在你对面,每次我去找你,都要一个人走过落满花的道路,才能再次看见你。所以我们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后来我搬家了,后来也来找过你,打听到你们家也搬离了。”
樱子牵强的挤出两个字,“伊藤....什么...”她对儿时记忆那点稀薄的感受,就像斑驳岁月里留下的余晖,还闪烁着光芒,只不过已然离她远去。
当时因父母为了方便她上学,年幼的她也还不会骑单车,所以她确实搬了家。
“伊藤键?”她难以置信瞪大了眸眼。
他轻笑,微卷的软发遮住了他的眼,平添了几分随和。他弯身的突然靠近,那双手抚上她的腰肢,隔着衣那透来的温度滚烫,她不习惯的皱眉。
“我自己能站起来。”她话才落,手肘被人提起,蛮力下衣角微摇,整个人被他向上半拖,连同书包也被他侧身弯腰捡起。
他柔声笑道:“变轻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大脑变得混乱,天地也跟着混乱,便立马拉开距离,继续保持缄默。
她们离开了教室,他说是先同她一起,她便放任他跟在身后。
伊藤键:“我提前去拜访过阿姨了,她告诉我你会晚点回家,我想着来你的学校看能不能遇见你,即使希望渺茫,也要试一试。谁知道真让我碰上了。”
“你怎么知道哪是我?”樱子侧头瞥了他一眼。
伊藤键双手兜在宽松的裤袋里,反而比她还诧异道,“你走起路跟小猫一样,看上去谨慎其实无形之中步伐轻快矫健。”
语罢,他顿了几秒,牵动唇角浅笑了会。
樱子:“伊藤哥,辛苦了,让你千里迢迢跑来。”
伊藤键:“没什么,我正巧在静冈有事要处理,这才特意请了假,处理好事后我就赶回东京。”
她礼貌回笑,不经意望见他双唇开了又合,脸上和煦的笑意被点点的怔愣代替。
他的笑容渐渐溃散,她不知所以,转头望向前方。车棚内,暗黄的灯盏下有飞蛾绕转,灯下的北原单脚踩在踏板上,前胸紧靠于刹车铃旁,双臂耷拉在那。
像似在等人,蓄势待发只欠东风。
在她的目光触碰到他的同时,北原也看了过来,前后注视她超过了四分钟,她们都没说话。
樱子下意识启唇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化为乌有,她闪过不知从哪来的慌张。
她有点不对劲,也许是愧对北原等待她这么久的缘故,他居然一直没走,这超出了她的预想。
突然,有陌生的气息从后靠近她,随之细长的手臂从前揽过她,余光里,她瞟到伊藤哥轻靠在她右边的肩膀上。
北原被细微的光照耀,她能清楚看见他眸光的变化,在望见她时那光沾染了点欣喜,在对上她几分钟后,那欣喜飞逝而走,一点点失去了鲜亮的颜色。
他的目光掺杂了点疏离,像个陌生人朝她颔首,有点珍重的意味。
随后,他骑着自行车从棚里绕了出来,乘着风向校门驶去。
她怔在原地,难以理清心底蔓延的失落。
伊藤键:“你喜欢他?”
“不喜欢,我也不知道。”
“既然是不喜欢,那为什么还要说不知道?”
她无言凝视他,后者松开了手臂的桎梏,向后走了几小步,扬起漫不经心的浅笑道,“那还好,樱子,等步入大学我还会再来找你。你有想法了吗?想要报考哪所大学?”
她摇了摇头,丧气的垂头。目前她对什么都处于迷茫的阶段,前方就像一团迷雾,可能存在对她有威胁的东西,她也总是望不到有明确的尽头,犹如走在无人的森林里,漫无目的追逐着前方,萤火在空濛的虚无里飘向了更深处,无意间她仓皇的迷失,被丢在了半路。
“一切都会变得明朗,不需要太过担心。”伊藤键眸光柔和,轻声安慰她。
“谢谢你的关心。”
“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吗?关心你不是很必要的事情吗?”
“还是非常感谢你。”
她跟伊藤键在校门口道别,他委身坐进一辆名贵的黑色轿车里,透过黯淡的滢光,他摇下玻璃窗,朝她挥手告别。
她试图回应他的温柔,礼貌性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