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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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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离了几米的距离。
樱子坐在上,她们在下。
她相当于作为旁观者静静地观望,虽说不是当事人无法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但还是依稀能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
顷刻的岁月静好。
三浦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在少年望来之前,摊开书低头装作在仔细看,她眉眼舒展,轻微牵动唇角,露出两颗玉白的小虎牙,在光的照耀下她的脸上缓缓流过笑意,娴静又分外的柔软,比窗外滚动的风景还绚丽。
视线之内寰宇上那乳白的云絮在滚烫的温度下赤化成了火花,若绽开出的无数个梦幻气泡,目光无法聚焦,只因它太过耀目,在云端一闪而过。
三浦和那位少年抬眸时不时空中对接,又装作无意,急忙移开目光。像有一条细长的银色线条从他们之间游窜过,这让她想起《雅歌》里一句话:他用慈绳爱索牵住我,使我与他相连和。
三浦抚住纸张的手指在轻颤着,下一刻她微抬起头,凝视着他无声的浅笑,那笑没有一丝动静,恰巧停留于她粉淡的面颊,转而她又埋下头。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樱子除了觉得自己肚子有点撑之外,还有点道不清的欣慰和愉悦,原本精神还尚有些颓废,跑了一路,溅了一身的花,这会默默地打量着三浦的小动作,那点残存的精疲力尽若迟走的风,一吹就逃进了春的怀抱。
她取出手机,早已将起初三浦说下的话铭记于心。
泛光的屏幕映照着她的脸庞,穿过隧道时乍然的漆黑覆盖上来,她直视着黑漆漆的墙面,一排小字似河水顺流直下。
【每次在人群里,我都会无意识去寻找他的人影。很不可思议,我总会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身影,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
她不由咬住了手指,掀开眸静静地思忖,所以这就是喜欢吗?能够很快捕捉到他,会初于本能去看他,同时会感到紧张不安。
符合这样条件,就算喜欢了吧。
她隔看透明的玻璃,下意识伸出五指向黑暗里摸索,乍地这上面倒映的影子成了北原的脸,他的唇角印着冷意,仿若永远都贴在那,她惊吓得弹回了手。
也许玻璃上有不该存在的东西,就让它永远滞留在那吧。
地铁到终点站的刹那,门自动打开,那位身穿格子衫的少年摁紧了帽檐,跨步走了下去,她本想叫住三浦欲夺门而出的身形,不给她反应,只依稀闻得匆促的步伐,窥到黑色裙裾翩飞,蓦地人就没了影,她怔了几秒,起步赶了上去。
一声呼喊划破长空,将还在奔跑的她击到原地。
“健太治,我喜欢你,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那尾音还在轻颤,她直视着三浦黄昏下纤细的背影,那光沿过竖立成排的围栏照了进来,少年已然转过了身,眸光沉静不变,语气抱憾道,“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没关系,我还可以找你借书吗?”
健太治戴着帽子,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凭借那薄唇轻勾,能看见那抹得体的笑,下一秒他微扬下巴,露出的俊颜上堆积了许多不解和困惑。
“作为朋友...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三浦说到最后,音调都低了下去。
那边传来低哑的声线,若即若离有些像雨夜那般缥缈,“当然可以,找我借书。”
“打扰到你了,十分抱歉。”
“没什么。”
“再见。”
“恩。”
樱子难以想象如果自己跟喜欢的少年表白,对方不给她好的脸色,一本正经的回拒,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认为这绝对跟沮丧、丧气、难堪相联系,又或者那个人足以她深记很久不能忘怀。
因为只要她想到他,被拒绝后产生的灰心和难过就会随之而来。
见到少年的身影消失于地下隧道的入口,人离开后良久,三浦才转身朝她这边走来。
她的步伐很轻很小,像在特意避开光点,踩着阴暗的地块走来。
待三浦察觉到她还站在黄线外,一直在等候她归来。
三浦跑上来,顺手牵过她的手,再次俏皮的低喃道,“一起回家吧!”
樱子见她笑得很牵强,也不太想为难她,不由道:“伤心的话,哭出来会好一点。”
三浦:“可是哭没什么用...有时想到未来我们长大、成年,步入社会了,也要学会独当一面,成为喜怒不行于色的大人,所以哭不能挽回任何人和事,难道不是吗?”
樱子被她这番说辞怔住,她没想过外在活力无限的三浦,也会有这么暗自神伤的时候。她也会多愁善感,时常经不住这如汪洋般的思绪,将她淹没在疑惑和迷惘里。
“还是要好好生活呀,所以呢!伤心了,就尽情去玩耍!”三浦转过头,笑道,“我没想到上次拒绝跟我去玩的樱子,会选择陪我跑这么远的路,谢谢你。”
樱子见她竭力掩饰着不愉快,柔声道:“我恰好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一直以为樱子不喜欢我呢,原来大家都只是胆小,想要去尝试又不敢,想要得到却不又不愿去拼尽全力,害怕付出太多最后剩下的只有失望。”
闲暇之余,她随口道:“怎么会,因人而异。”
“也对,以后他会遇到更优秀的人,更美好的人,更更漂亮的女孩子,时间会替他遗忘一切。”
樱子怔住,见她眼角溢出泪光,她唇瓣向上扬着,随着泪水从眼眶里涌出,她慌忙抬手就去抹。
泪痕从她脸颊滑至下巴,再一点点浸湿了地面。
“你很好哦,你一直都很好。”樱子到处搜寻纸巾,半天都没找到,干脆伸手将袖衣给她。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樱子,你真温柔呢。”三浦哭笑不得,她停住了低泣,声音还有点鼻音。
她们走上末班车,回到家后太阳已然落山。三浦突然停在了河津樱大道,扶住左旁的栏杆向外探头。
她一慌,三浦迎着风大声吼道:“我再也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再喜欢我就打死自己。”
她的呐喊尤为响亮,刺骨的台词具有穿透力,迎面走来的一两个人,皆不约而同回首打量她们。
樱子拦不住她,三浦又畅快的连续喊了几次那个少年的名字。
她转头,脸上是一种明快的畅然风吹散了她的发,那一排排过去的灯管下卷来无数的樱花。
她们中途道别。
她站在橘橙色的灯盏下,仰头望着飞蛾扑向炙热的火光,跂足只想望眼欲穿那道黑夜里穿来的光束。
走了几步路。
她听见轻颤又悦耳的猫叫声,入眼的小北瞳仁清澈,从无人的街道上走了过来,它很爱干净,在跳上来之前,还用前爪梳理毛。
柔软的躯体、婀娜又有力的动作、漂亮的皮毛,冷清的眸光,温驯的模样。
“小北,你怎么来了。”她蹲下身将它搂在了臂弯处,点了点它湿冷的鼻头,柔声道,“是不是想我了?不想的话叫一声,想我了就叫三声。”
“喵、~o( =∩ω∩= )m喵、喵。”
她笑着同母亲进门,刚进门便撞见被翻乱的鞋柜,母亲扶额无奈的弯腰下去收拾。
收拾整齐后,看上去舒坦多了。
母亲抹它的毛,苦口婆心道,“都跟你说几遍了,不许再动鞋柜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哦,再这样打手手。”
樱子见她拾起儿时教育她的那套法子,不由被逗笑,被威胁的猫抖索了瞬,胖脸一歪,缩进她的肚腹处。
她做了会作业,就洗漱上床,躺在床头看手机时,一只肥猫钻了进来,纵使她将它放在地上,或是扔向客厅,它都能轻门熟路而且不破坏任何东西,再次来到她身边,踞曲着身子,酣睡起来。
每当它蜷在一堆,那尾巴就会一扬一扬的,像极了青嫩的细草,漂亮的弧度很特别,她总会忍不住用手指去确定一下属于它的微妙弧度。
她想起萩原朔太郎的那首诗:
两只乌黑的野猫
攀在难熬的夜晚的屋檐
挺直竖立的尾巴尖
挂着一丝朦胧的月弦
她在床上来回睡不着 ,转辗反侧,窗户本被她紧闭,她仍感受得到风动的声音。
弥蒙之际,无数个记忆的混杂,成了细碎又模糊的回忆,儿时的她以为记忆能永存,后来才知它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淡化,直至生命的落幕。
她回首过往,只依稀记得几个瞬间。
她无意识中已经摸到了手机,上网百度——喜欢
首先进入她视线的是单恋。她快又准的擒到了几行字。
(无法得到回应的爱恋,苦闷的爱情。)
她视线向下划,手指滚动着屏幕,又是几行小字。
(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暗恋里,是因为自卑。)
她回想起三浦胆怯又紧张的抬眸,不敢看那位少年 ,直至他迈足离开,她仍义无反顾追了上去。
三浦真的很勇敢,她可能连喜欢的人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
或许有?没有?她也不太清楚。
算了不想了。
她蒙头就睡,一夜酣梦。
周五这天,天空才发亮,她便已然有些醒意,只不过起床这事太为难她,腾了将近15分钟左右,她才从床上蠕动着,不小心摔倒了床下,充斥着凉意的地板紧挨着她的脸,她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照常起床、饭后,跟母亲道别。
临走时,她的手刚握紧门闩,有清脆的猫叫从背后响来,她不知所以闻声回头,小北叼着一只深色的拖鞋,放在了她足旁。
樱子见它胖乎乎的小脸耷拉着,眸光是清澈的,偏青蓝色的瞳孔散发着幽凉的光,确实有点清高。她没管它,弯下身想将拖鞋归为原位,提住了那两条交错的线,倏忽觉得这双拖鞋眼熟,她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鞋边,没有污秽,比她的还干净。
这双比她的手还大的拖鞋,她见过,在记忆里....还有相片里。
父亲生前最爱这双拖鞋,他曾念叨着穿拖鞋多方便,想走去哪轻轻松松拢着就可出发。
母亲从里面走出来,惊异忙道:“怎么还没去?”话落,她们皆是一愣。
母亲率先蹲下身将鞋拿起,推开了几扇鞋柜,一股不算难闻的气息飘了过来,待她站起身,那缕气息里还夹杂着有点刺鼻的鞋胶味,她掩住鼻,低头看着母亲被细碎刘海掩去的神色,
没有情绪的脸,双唇是紧抿着的,她的眸光同拖鞋的颜色一样。
深蓝色,暗淡又深邃,若蔚蓝的汪洋,寻不到一丝踪迹。
母亲将鞋挑了个狭窄的角落放好后,忙催促她去上学。
樱子应声,推开门的刹那又回过头。
那双拖鞋被放在无人打搅的地方,在鞋柜的两扇门被紧闭后,它将永远待在闷又干燥的阴暗面,蒙上一层秽迹,这样才能证明岁月曾经来过这里,又带走了它原本的干净和纯粹。
她骑着自行车,沿径路过坠满樱花的道路,入眼一排过去透着陈旧又古朴的祥和建筑,她再次撞上红灯,在那等待之际,转眸望间大巴再次出现,又一次隐入那条甬路的尽头。
樱子进入教室时,班里还没人,她将书包先跨在桌椅的背后,转身去前面的黑板。
黑板右下方紧挨着两个长条,上方写着两个赫然的大字:值日,她拿过白色的粉笔,半蹲下身,从右往左写。
【铃木樱子】
右边还是空着的,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头顶高悬的钟表,她们8点30开始上课,现在还不算晚,她见秒针噔嗒的晃动,在时钟恰好指向最下方时,门再次被人推开,确切说是踢开,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咿呀声。
樱子闻声望了过去,见北原挎着帆布的背包,头发未来得及梳理而变得卷翘,还有些凌乱,几秒后,他抬眼同她对视,怔了怔,他移开目光,径直走了过来,待他靠近后,她无意识向后退。
她闻到一丝清新味,类似初生的嫩草上残挂的露珠。
他的手拂过她,没有碰到手指,唯有指尖划过的风提醒着她,他曾划了过来。
她夹着粉笔的双指一空,一下落入他的手掌里。
北原瞥看她,又在下一刻划开视线,他抬手在她的名字旁,迅速写下四个字。
【北原苍介】
他扬起身,正对她,她们站在狭小的讲台中间,踩在枯黄色的地板。
樱子望见他的脸愈加的近,才察觉她们之间仅差几个手指的距离,她的手向后扶住了黑板银色纹边,纹丝不动,不自觉被他澄澈的眼睛所吸引,她们互相不动声色的注视,忽地他的头探向她的耳旁,清冷的嗓音透着一丝不耐,他道:“你挡住去路了。”
“对不起...”她向后退了几小步,慌忙的低下头,连忙长腿向外迈,无意踩了空。
她只觉身体像脱了线的风筝,脚底失去了重心,那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往外拽,她屏息,猛地被人扯住了衣角,余光里她无意撞见他眸光松动。
下一刻她踉跄了几步,那股蛮力所逮住了她,向内拉扯,她撞进了一片还散发着温热的躯体里,一声细不可闻的闷哼,她被人虚抱在怀里,满脸怔愣,心底闪过无数的问号。
她的目光穿过窗沿,无意望见无数粉樱落下,从罅隙里钻来,散落在地。
她望见他低下头,那张清隽的脸在靠近,她无意识的后退,心跳在一点点加速,在失控的边缘左右徘徊,失速下脸颊微躁,热流在心田处奔腾,她没来由的扶住了后方黑板的银色边框,唯有那凉意才能唤住她那点清醒的意识,她细语道:“北原君.....?”
北原靠在她的肩膀处,一道清凉又饱含着无奈的声音穿过这个春日,飘了过来,“你挡到我去路了,铃木。”
“呃....对不起,对不起。”樱子忙侧身给他让出一个能走的过道。
北原低眸扫了她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发现那道神色里有一抹不真实的笑意。
她去工具间取了扫把、簸箕、拖把还有抹布,去了教室外,一手拿过抹布试图踩上窗台,她揪住这黑色齐膝盖的长裙,试想着可能会走光的风险,便不了了之,干脆就站在这也无事,大不了她举起拖把来擦窗。
反正同样擦。
毕竟她身高又不够,也只能这么做。
水珠从抹布擦过的痕迹处,留下的线条是断开的,分布较为分散。忽地一道人影跃起,她望见北原踩着桌椅,两手各拿着抹布,毫无章法的抹着窗。
他站在教室内,她在教室外。
隔着薄薄地一层玻璃,她只需要轻轻一个仰头,就又能仰望到他的脸,她没有这样做,侧过眸,她清理起了窗缝里细小堆积的尘灰,时不时还是能察觉到有深色的异物在眼前来回晃动,
她知道,那是他穿的黑色长裤。
她假装认真擦玻璃,忽地一道麦黄的影子同她的指尖交接,她一顿,继而下意识从内看过去,她直视着北原紧抿着薄唇,刀削的轮廓上眸目轻敛,刹那,他也往这边望来。
她们的手指隔着厚厚地玻璃,触碰到了一起。北原的神色道不清也不说不明,她心下一乱,潦草又胡乱的擦了几下,离开原地,放弃向他投去视线,索性将抹布扔进了黑色的胶桶里,直接滚去拖地。
当她清理完毕后,坐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没过多久,两节枯燥又苦闷的课紧随而来,课下她困倦不堪,顺道低头扫看静候在那的面当,心底生无可恋,那阵阵吹来的风软绵又温情,更加剧了她的疲倦。
她瘫软在课桌里,埋头小憩。
过了不知多久,那窗外的风还在吹。
她的手腕处划过异样的感觉,眼眸轻颤试图抵抗着倦意,闪过冰凉后她缓缓睁开眼。
山本森小心蹲在她的课桌前,将什么东西拴在了她的手腕处。
樱子收手望见她挂了一条七色的珠子,便投去茫然又不解的目光,后者含笑半垂下头,又站起身扯了扯她的衣袖道,“这是我做的手链,好看吧?还有啊,我不来找你,你就不来找我了啊?”
“你没让我去找你....”樱子见山本森低头沉思了一小会,自始至终都丝毫不惧周围人的目光,依然不变她以往的性子,她轻笑了下,又道:“我以为你不想再跟我玩了呢,之前不是还抱怨过我只知道威胁你吗?”
山本森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小气鬼,居然记了这么久。”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她知道那都是玩笑,只不过还是忍不住会当真,她也知道这会把自己搞得很累,却按奈不住这颗敏感的心。
山本森轻弹她手腕处的小珠子,“之前我在忙其他的事情,忽略了你真不好意思,当然啦,樱子在我心里的地位,从未变过。”
她神秘一笑,“你知道这个七彩珠子有什么寓意吗?”
樱子摇头,她怎么会知道?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再告诉你。”山本森勾唇得意的笑,那笑还是这么生动,在周遭谨慎的打探里,她不顾外来的打量,送完手链便挥手向她告别。
山本森站在门口,清丽的脸上扬起笑意,她大喊了一声:“放学一起回家吗?”
有人在看她。
樱子浅笑应她,“好。”她善意回对周围投来的打量。
好像没有发生任何脱轨的恐怖事情,也没有想象之中的害怕,她付之一笑,渐渐适应了别人探究的神色。
直至人消失在门口,她开始百般聊赖的拨动橡皮。
山本给她那种无形的力量,同微茫传递来温暖不相上下。
山本森没有变过,樱子想起跟她的相遇的那一天,她被一群身穿着短裙的不良少女围困在墙檐下拳打脚踢。
她闪过惊疑,同伙聚集了不少且个个嚣张,唯有山本衣衫不整跪坐在那,孤军一人,她的眼底触到这边时绽开了光。
樱子从未见过此等场面,有过慌忙,也想立马逃离现场,假装从没见过,恨不得戳瞎双眼。
那边的人发现她后就三五成群走了过来,朝她很不屑的嚷嚷,她饱含歉意的颔首离开,后者也许发现她不足以掀起什么风浪,就叫嚣了几句放她离开。
她转身手脚很麻溜的报了警。
之后山本总会风雨无阻等她放学,一起回家,她曾不太习惯、甚至可以说是抗拒。
毕竟冷漠了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透明人,突然有一天,一个外人如此厚待她。
这份友情从高一延绵至此,想来,还是误打正着获得而来的,若哪一天她选择回家,中午没有留在校内,也许就跟山本完美错过。
或许,不是那一天的到来,她跟山本之间,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突然她发现从窗外攀来的阳光不再过分炙热,带着点轻飘飘的凉快,温度是适度的,她侧眸,伸手挡住斑驳的碎影,高悬的太阳夺目又耀眼,仅仅是看一眼,眼角就像吹到了风沙,溢出了泪意。
下午,她趁着课余时间,走向图书馆借书,眼前是由混泥土钢筋修建而成的楼,有些许高矮不齐,被微茫染上了一层乳黄色,那青灰的地砖上有一道湿腻的水迹,漾在那,如同浅浅的水泊,在光下现出粼粼的光亮。
她拿出校园卡,滴了一声,走进长廊里,周围的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图书馆的廊道上站了几个身穿夏季校服的人,一阵风拂过,还有一丝丝的凉意。
这才是初春,俗话说乍暖还寒。
她轻拍脸蛋,真佩服她们不惧冷意,选择提早穿上了夏季的短裙。
她们学校共有四套校服,大致分为春夏和秋冬两季。
春夏的两套,一套便是她穿的黑色长袖和长裙,皮料浅薄,足以抵抗少许的凉意,另一套是深色的水手服,里面是乳白的衬衫,外面配上暖色的马甲,如果天气太过炎热,那就直接脱下马甲。(虽日本校服很贵,但好看是真的好看,样式类似大家喜欢的jk)
墙边是镂空的花纹,她伸手摩挲着泛黄的书面,抬头注视着《海边的卡夫卡》,一句话划入她的脑海。
“我十五岁的时候,也常想跑得远远的,跑去别的什么世界。跑去别人都够不到的地方,没有时光流动的地方。”
她被母亲保护得很好,还是总会无意想起,若有一天,她变成了一粒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方向的旋转停落,任由风将她卷走,留在身体里的记忆却没有消失,还是崭新如此,她不得不变得独立,哪怕忐忑,哪怕害怕,最终也要孤军奋战。
怀揣着的勇气去面对生活。
儿时期盼着长大,长大后又想回到儿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深埋的往事传递给她讯息,那份日益膨胀的怀念,成了岁月里的远古碎片,时刻提醒着她,一定要好好拥抱这个温柔和美好的世界。
她安静的思忖,倏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传来,那声响不大不小,足以让站在内的她听得一清二楚,她将书放入夹缝中后,那道打破沉默的声音清婉似低喃。
“健太君,我想借这本书。”
这是三浦的声音。
她本能贴近书架的边缘,以防被发现走得很小心,头和脚微微探了出去,从这能将外面的世界尽收眼底,可她并不打算在此停留。
她深知,偷听别人说话不太好,试想着就这样走出去,然后浅笑挥别,再也不回头。
寥静里,她还是迈不出去,一想到会产生被误会的麻烦,她还是烦忧的缩回了脚。
若隔看烟雨蒙蒙,她不小心望见健太治偏过头,修长的手指顿了顿,继而递出一张卡片给她。
借书卡。
“给。”
“谢谢。”
“等等。”他叫住了三浦,眉目乌黑,面色温和,又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太宰治的小说,不介意推荐你去看《斜阳》。”
健太治没了帽子的遮掩,面部轮廓柔和,细梁薄唇,将书递给她,和气道:“太宰治的小说,我也喜欢,很喜欢他引用的那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啊?”三浦脸颊绯红,低语支吾了半天,没说出话。
“那再见。”
“再见。”
她跑出去后,樱子压下心底的羞窘,正儿八经的走向图书咨询处,安谧里,健太治闻声向她微笑示意,那笑没有那日的冰冷,那点孤傲也寻不到踪迹,她心底犯疑,还是初于礼貌露出微笑。
他在本子上登记着名字,随后递给了她,轻声道:“慢走。”
她走出图书馆前,从几个身形娇小的少女旁路过,一位少女的话恰巧落入她的耳里。
“那个女生又来了呢,真的,健太君真的帅,喜欢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我听说,健太君值班的日子是周一、三和五呢,你要不要也去试试,以借书为由去搭讪,没准成了呢?”
“我可不敢,人是真的好看,就是看上去太高冷了...”
樱子走出图书馆,仰望被乌云所密布的天空,太阳早不见踪迹,前日三浦的话还弥留于耳际,北原的脸再次从脑子里飞过,徒然冷却的风拂来,她不禁抖索了会,记忆还来不及转变,残存着骄阳四射的场景。
她不适应的甩了甩头,心田处留下了丝缕余悸。
悠扬的上课铃响起,放学后,她跑下台阶,生怕又有人将她撞飞,她特意往没人缝隙里挤,随手拉开冷色调的箱子,拖拉着鞋子,换好完毕时,她察觉有人在朝这边看,便望了过去。
北原的手紧挨着推拉箱,他干净的脸上转瞬划过懊恼,又低下头,转身背对她离开。
她猛然想起,明日就是周六。
她叫住了北原,他的身影明显僵了僵,还是转过头望着她。
“明天在哪等你。”
“学校门口。”
“好,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他仅是安静的看着她,那眸眼没了清冷,朝她颔首后就离开了。
她前脚刚踏出教学楼,后脚倾盆大雨砸了下来,抬头四望着人影的浮动,一道优越身材比例的人影引得她多看了几次,除了对这偏瘦又高的身材比例感到赏心悦目之外,更多是感慨周围的人都打着伞,唯有他子然被雨淋。
背后一阵疾风划过,来者撞上了她的肩。
樱子怔住,望见三浦回头歉意的吐舌,后快步跑了上去。
她困惑不已,也连忙走了上去。
三浦撑着伞大步追赶着那道人影,雨水落在她的伞上满是飞溅的水花,在阴沉的天下,她的脸异常的皎白,她不断向前,高举着伞,终于那伞越过那个人的头顶,身姿卓越的背影转过身来。
是健太治。
“樱子!”
她回头,望见浮动的人群里,山本挥舞着手朝她的方向跑来。
“一起回家吧!”
“好。”
她们融入涌动的人里,山本挽起她的手,轻笑如诗似画,忽而她低吟道,“上次我遇到的那个少年,是你的同学吗?”
“对,怎么了?”
“我见过他而已,也没什么大事,上次见到你们走在一起,还以为你是被他胁迫的。”
樱子觉得好笑,抿唇不语,静看水滴从伞边缘划入天空,还有清脆悦耳的打击声。
山本歪头若有所思,双眼一亮幡然道:“你们看上去就是不同的世界的人呀,樱子给我的感觉,非常干净又纯粹。”
“他也很干净。”她愣了半秒,这是她第一次替别人说话。
山本:“不一样,总感觉他压抑了什么阴暗的情绪,给我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然后你也不像会跟他那样的人有交集,所以那天我还很担心你呢。”
“谢谢你的好意。”
她们在转站的时候挥别,山本走上了电车,扬声道:“下次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我们天天都在见面。”她注视着雨水似线,顺着山本的发丝滴落,她的眸眼闪烁着光,明亮又清澈,带着某种莫名的期许。
雨声缠绵,周侧的人走了又来,电车上涌现一波波新的人,陌生的面孔没入雨夜里,唯有山本还驻留在那,等待她的答案。
她轻声道,“下次再见。”
头顶的灯盏扑闪着光,传单被灰尘卷落在地 。
青空万里,远看是朦胧烟雨,近看是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原来山本从未离开,倒是她敏感多思了 。
她们还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