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清早】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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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瓣掉落之际，她们之间保留着特殊的间隙。
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时间渐渐悠长。她走路不稳，仍要扶住他，确切说是扯着他的袖衣。一旦他望过来，她就保持友好标志性的轻笑，然后继续保持距离。
他安稳落座，旁边的人纷纷躲避他，主动留出空地让他经过。谁也不想惹祸上身、被他惦记上以便灾祸缠身。
她正巧见他礼貌性的颔首，那抹浅笑带着刻意的疏离。
这让她停顿了动作，又发觉那隔着浅薄衣料处掠来的滚热，触电般弹回了手，她埋头道，“对不起 。”
他的五官线条明显，清隽的脸部轮廓之上眸眼深陷，鼻梁沿至鼻根若纵横的山脉，起伏又挺拔，俗话称为骨相感极好。
可能由于他的面部线体该突显和下陷的部位都处于恰到好处的程度，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不公。
也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赤裸，他不动声色挑了挑眉，还擒着笑低声道，“我很好看吗？”
她下意识道，“好看!”此话一出，她窥见他眸底若有所思的浅笑，再次木然的摇头。
远望的话，他的脸骨感很强，她如是猜想着。刹那她跟随飘进来的樱瓣停至他陡若山谷的双肩。
美好的宁静里，耳畔吵闹的声音渐渐隐匿，似被丢在岁月长河里，或是被窗外斜射而来的朦胧光线所淡化。
她心虚的低眸望向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她的反射弧绕了春天半圈后，伸手想去拾起那片打破宁静美好，刹那一双手先于她停伫在上方，那樱瓣在细风里轻颤着，她们手指的距离仅剩几厘米。
她垂眸指了指他的肩，明知故问道，“恩...北原君，樱花掉在你肩膀上了。”
为了竭力掩饰内心飘忽的尴尬，她轻咳了几声，局促的垂眸，以低吟的方式回应他疑惑的目光。
见他还在看她，倒让她不知所措。
她的视线无处安放，为了掩饰莫名其妙的慌乱，她假装将头发从脖颈处撩至前方。
北原不明白她的小动作，这会胡乱收拾了下课桌上摆放不齐的用具，顿生跟躁乱相关的心思迫使他心烦意乱的饶头，唇角没了笑意。
他恢复如初，露出一个适当的微笑。
“那我走了哦。”她轻声细语试探道。
北原：“恩。”
待她走后，他两指捻起樱瓣，夹在了书本的缝隙里。
桌上放置着各种各样的什物，混乱又不堪入目，所幸书本是摊开的，要不然他会直接把花当成灰尘拍掉。
樱子坐在位置上，她侧头将目光放向远处，连绵的山脉在云雾下只依稀窥得见斑驳的暗影，春风吹拂，远处校内栽种的樱树生长得愈加茂密，淡粉色的浓荫下无数细小或粗壮的枝干。
交错的枝向外伸展，苍劲又透着沉绵气息之中扬起漫天的花，纷纷落下，低缓又迷人，似编织着梦幻的故事。
这风很古怪，明明樱树距离教学楼很远，那花瓣怎么会飘向这边？仔细想来，她不该变得这么不对劲，她直接扶他上座位，也算是尽了同班同学的职责，同时体现出她发自内心深切的友好。
她为什么还要去观察别人的长相？
她真的非常不对劲。到底哪里奇怪，她又含糊说不清。
铃声响来时，一坨厚重的书被她从抽屉里拿起，任教数学的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她戴着沉重的黑色框架，全身典型的黑色职业装，从内到外无不散发着严谨又古板的气息。
有书页翻动若抖落的树叶声，有若即若离寻不到源头的悄声细语，余光里也有人竖立着课本，整个头都埋了进去，捕捉春吐息的脉搏，令人深陷其中的温柔。
课下，她朝门口有意无意望了一眼，廊道上高矮不齐的学生们走过，拢上校服谁都难辨胖瘦，她轻步走向教室门口，左顾右盼还是没发现她的影子。
以往下课后山本森都会站在这等她，陪她共进第二次早点；这会她来回扫视也没找到人，心底稍有失落，在窄又长的走廊上她一眼望去，这路竟没有尽头。
樱子子然坐在那，周侧大多是成群结伴的女孩们，她们掏出泛着亮光的手机，絮絮叨叨八卦着她不太懂的话题，什么桥本环奈美得心碎，什么片寄太郎也太帅了，关于她们跨越世纪可歌可泣的传说，什么才子佳人，一脸只差没写绝配两个字。
铃声再次响来，这次不再蕴藏着解脱之意的欢声笑语，倒像即将开启被折磨的人生的前奏。
人群成群涌来，又转瞬之间一哄而散。
那里还是没有山本森的身影，也许她以后都不会来了，又或许明天就会再来找她。算了——算了——就像那份莫名被她弄丢的信，也不知会被谁丢弃在暗无天日又霉味四溢的隐蔽角落，可能它幸运的找到了容身之所。不同的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不是物质。
不可能的。
她想山本森不是这么薄情寡义的人吧？那次的不告而别后，她们好似渐行渐远。哪怕这份关系比较脆弱，确实跟她逃不了干系，那日她的做法也确实会让人浮想联翩。
“我也太难了。”樱子抚上额头，好在发际线还没倒退。
她总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明明有些东西近在眼前，她也看似已经唾手可得，可是转念之间，它就又烟消云散，到底何去何从，她也不得而知。
对未知的惶恐，茫然又掠过短暂的不安。
体育课时，她去了更衣室换了衣服，上身是短袖的白衬衫，她见双腿上清晰可见的伤痕，已然结疤，却将她的腿衬托得并不完美，她很难不在意，逢眼而过皆是两条玉白的腿被包裹在透气的黑色短裤下。
“哎...”她轻叹，想起了罪魁祸首，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无事可做，她取出耳机，强迫自己把意识放在跃动的音符上。音乐如流沙吞噬一样无影无踪，她摘下了耳机，哪怕周围吵闹喧嚣着，她也依稀可以听见沉默。
正如村上先生所言，沉默是可以听见的。
她忽想起下午上完课还得去插花室。
体育楼前屹立着一颗巨大的榉树，站在树下仰望，只见得天空被绿叶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燥热里有人呼喊，入眼是被粉刷得淡黄程亮的地面，汗流浃背的人挥洒着激情，篮球被他们掷入篮框里，那笑声很响亮。
雀跃的欢呼里共存着渐行渐远的哄笑，闷热散去后，光线从高处的玻璃流泻出来，映红了乳黄色的地板，是耐晒的颜色。
学生穿着运动服，白衣黑裤，统一白色的运动鞋，做热身活动的期间，得两人为一组进行拉伸运动。
有了同伴的人无需为落单而担忧，她一个人站在那，心急面上强作镇定，悠闲的举目四顾，为了快递掩饰内心的焦急。
地板上纤尘不染，窗的玻璃光可鉴人。
少女们坐在彼此的腿根上，伸直双臂探去虚无的空气里，时不时侧眸小心翼翼打探着老师的举动，若老师敛目望来，她们随时可以关闭闲聊的通道。
樱子还孑然一身，沿着墙壁边缘站在那，蔓延开来的尬然灼烧着她的脸。
她想蹲在角落里，视线的狭窄区域，有个模糊晃动的影子掠来，洒下来的光线暖和，无处可寻的醉意若还残留着唇痕的酒杯边，她蜷曲手指又拉直，抬头间望见三浦向她跑来。
三浦喘息，再次投来友善的橄榄枝，向她伸出手后轻声道：“一起吧，樱子。”
“啊？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恩...”她诧异的应声，因激动而轻颤的语气里包含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
这就是朋友吗？她也不太理解。她以为朋友就是班里那些互相亲昵的少女们，整日黏在一块，有着共同的习性，比如八卦什么的。
为了不再体验因孤寂而产生灰心又失落的心情，为了不被孤立，该磨平棱角吗？同他们一样，成双成对的扎堆。
她暂且这样定义朋友，彼此能够带来快乐，就足够了吧？
“樱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了许多这个年龄不该想的事情。”樱子回笑道。
三浦牵她来到了不太起眼的角落里，她坐在了冰凉却不刺骨的地板上，抚过去再细看指头没有半点灰尘，她回眸注视着三浦笑看她，不禁感慨道：人生在世，还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希望，千万不要轻易放弃。
三浦的虎牙真的喜人，颧骨的棱角圆润也不明显，虽身形比较偏娇小，但好在整体匀称，尤其脸小腿长。
老师视线扫来时，她非做不可。
下了课，她忍辱负重般叹息出声，在三浦不解下她好心解释道：“如果不是你来，那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樱子傻得可爱，没人来你也可以主动一点呀。”
可是她怕被拒绝，一想到被拒绝的画面，很真实的镜头若电影里无数个尴尬的瞬间，她被内心的胆怯再次劝退。
她没说话，三浦安静地走在她身边。
她们走出了体育楼，鲜绿鲜绿的樱树随风摇曳，天穹之上似密集着乌云，那缕清新的气息无影无踪，低垂着的雨云黑压压的拂来，密不透风又阴沉沉的。
气氛太过寂然，她甚至能听见三浦勾开易拉盖的咔啦声，还有甘甜的饮料顺着口舌，流入喉间引动的窸窣滚动声响。
前方，有人没穿校服，只穿露肩深色外衫，那衣像被清洗了无数次，颜色褪得恰到好处。
其实学校没有强制规定必须穿校服，也没说不穿校服，总之处于模糊的界限之间；若她们不穿会导致相应的班级被扣分，况且每个学期末年级各班都会评分论高下，为首能得到一面飘扬的旗帜。
为了至高无上的荣誉。
她们并肩而走，樱子望见坐在草坪上的人心满意足的扬起脸，享受着最后那点聊天的乐趣。
三浦望来，脸上无不张扬着好奇，她柔声道：“樱子跟北原君关系很好吗？他看上去很冷淡，感觉也没有什么朋友，樱子能跟他做朋友，想必不容易，当然你们之前的友情，也一定跟别人很不同吧？”
樱子听见她问得很隐晦，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裙裾，礼貌的笑道：“算不上朋友，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才会走到一起。”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很简单。”
三浦支肘若有所思，过了几秒，她又转眸笑了起来，露出的虎牙透着一丝甜蜜，“如果以后樱子能跟他做朋友，那么一定一定不一样！”
她笑颜似夏日绽开的蜜桔，双手高举抱拳，再往上又展开，带着鼓励的意味。
“你怎么会这么想？”樱子见她这么幼稚的行为，不由心生亲切，话不自觉多了不少。
三浦站在前方，头顶飘浮而来几絮乌云，她笑道：“我记得在书里看过，越是表面冷漠的人，内心越执着不变，待人也不似萍水相逢，偏深情啦。”
她俏皮的吐舌，拂来的凉风吹散了她的碎发。
“谢谢你。”
“不客气，樱子你这么可爱，居然没人跟你告白吗？”
告白？？？
现在正值2月春风洋洒，她的生日在8月，挥别16岁懵懂的阶段，跨过这个时间，她就抵达了人生意义上的花季年龄——17岁。
16岁以来，她从未有过心思去谈恋爱，也没有收到过情书，更别谈什么告白了。
“那有人跟你告白了吗？”她没有什么好提的，便顺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
三浦垂头，那笑意在唇边若隐若现，她扬起头脸颊两边是滚圆的梨涡。
她摇了摇头。
然后樱子茫然了，那她笑什么？
三浦看出了她的疑惑，急忙想要解释，又欲言又止的走上前，头低到她的耳畔轻喃道：“我有喜欢的人啦，只不过目前我不知道他的心意。”
她抬起头，又道：“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份情感，感觉自己总会情不自禁被他吸引，他伤心我也会感到哀伤...我不算好看，他不同，他在班里非常优秀，后来认真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樱子：“.....”
不知是什么推动她去牵过三浦的手，反正她真就这么做了。
三浦不知所然，还是带着善意又得体的笑。
她不由自主想到了医务室里那位女医生说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了她。
尽管她也不太明白其中有什么玄机，但在三浦越加明媚的神态里她得到了答案。
那句话是有道理的，指不定还是真理。
“我想起了那句话！”三浦很激动的跳了起来。
“什么？”
三浦在原地转着圈，然后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向前倾斜时双足翘立，她灿然：“这辈子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结婚！”
“你的腿还疼吗？我上次见你走路很困难的样子，还有些担心你呢。”
“被你发现了吗!”樱子开口，下意识又闭上了嘴。她千辛万苦想要掩饰受伤的事实，到头来还是被人发现了。
只是.....三浦好像并未因此而感到困扰，好在她没影响到别人。
她一想到自己崴脚的走姿，不禁道，“这样会不会给你的形象减分？”在她有限的记忆里，三浦在班上挺受欢迎的。
“樱子受伤了的话，才会让我感到困扰哦。”三浦像看出了她隐藏的心思，轻声道：“多关心自己，别人的目光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她的心渐渐松动。
放学她独自一人走了回去，路过那片樱树，桥梁上走过勾肩搭背的少年们，他们衣衫连翩，大声无忧无虑嬉笑着，或是争相追逐，花瓣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她被三浦整迷茫了。
临走前，她低眉挥了挥手：“那下次再聊，我先走了。”
三浦逆着风朝她眼神会意，小跑去了岔路口的甬道。
回到家，母亲备好了饭菜，叮嘱了她几句就出门了。
饭后，她关紧窗帘，确保光线不会打扰到她，便立马躲进被窝。
她开始到处搜寻着资料。
关于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网页滚动，信息如长河。
A【我一见到他，心漏了半拍。】
樱子不禁担忧起来，她下意识滋生出了忧虑，暗想着：心还会停滞一瞬，那这个人还健在人世吗？
C【只希望他的眼里只有我，每次看到他一直面朝手机，手机简直不离身，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前任，手机才是他的女朋友。】
B【梦见他是我过人之处。】
她弹起身，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扯近薄被连忙闭上眼。
隐约飘来浅黄的光芒，她在微暖的气温调整着呼吸。
这就开始做梦——
一头扎进了梦里，醒来一头雾水。
午后，她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做什么梦。去往学校的路上，她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看似永无止境的道路，还是有尽头的。
她停在了校内的车棚里，转头恰巧撞见北原。
北原不知从哪鬼混回来，衬衫上留有脏兮兮的污垢，他皱眉扫过她，便匆匆离开了。仿若她们之前不曾遇见，也没有说过话。
他离开的背影，清瘦挺拔的肩膀上似蕴藏着力量的美感。
她懒得多想，早晨那点弥散开来的乌云又被骄阳遮蔽，视线辽阔，心情如同这片宽阔的外景。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和畅快，终于两清了，他们只是同学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