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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车缓缓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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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廊道里,洁白的窗帘齐齐摇晃,大敞四开的窗口有清风卷来,她的耳边有绵长的呼吸声,铃声惊醒了她迟缓的思绪,她正对他,来不及回答,成群涌出来的人不仅带来哄热、叽喳的吵闹声,这股人流更是将他们分散,她跨越陌生的面孔看向他。
无数双眼睛从她身边路过,她只想看他,心底却无不胆怯,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情绪,也许只言片语她都无法说清,那边的北原眼里闪过愕然,他仍在凝视她,她脸一红,什么想法都抛掷高空,再也无法思考。
放学后,等人都散了,她从厕所里跑了出来,再环顾教室周围,除了她没有人,略显萧条,那窗外绛红的夕阳缓缓落下,艳丽的红大肆渲染寰宇,呈现出一种别致的辉煌,仔细看又觉得轻微的落魄,壮阔又萧索,明明是早春,却早早被迟暮蒙上了层阴影。
她麻利从背包里取出饭盒晾在窗沿,然后喝了口水,就开始马不停蹄的清理卫生,早上北原帮了她,下午理应她独自来承担,她将湿润的拖把踩干,与此同时门被人从外推开,她回过头见三浦偷偷摸摸的钻进来。
她想笑,还是憋了回去,“没人,不用这么谨慎。”
“樱子!我来了,你打扫吧,我慢慢说。”三浦将座椅转到正对她的方向,随后双手夹住铅笔,为了保持平衡在中指和食指中间缓缓晃动,像在酝酿准备脱口而出的话,“是这样的,先说好哦,不许笑我!”
樱子见她开始端正坐姿莫名严肃,为了缓和压抑的气氛轻笑道,“恩,你说。”
“我认为他很奇怪!之前我并不认识他,然后我特别喜欢村树先生的书!我一有时间就会特意跑去图书馆,别看我活泼好动,其实我学习和玩耍两不误呢,后来我就遇到了他,我现在都印象深刻,他坐在那安安静静的书写着什么,还在咬笔!你不知道有多性感,我恨不得立马拍下来。”
她实在想象不出,纳闷道:“咬笔很好看吗?”
“好看啊,就是头朝右歪偏,恰好光照进了他的脸庞,那一刻我发现他在发光。我知道我很肤浅,但我就是喜欢帅哥怎么办?然后呢,最让我惊喜的是他打篮球还超级棒!简直帅爆了好吗!我就在想啊,如果我真的会喜欢一个人,那我肯定愿意为他去死。”
樱子见她眼底直冒粉红泡泡,轻声打住她,“不要这样,这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她想到之前种种,话锋一转,“难道上次下大雨,就是因为太喜欢他,所以才会冒雨去追他,给他撑伞吗?”
“对啊,我舍不得他淋雨,哪怕他不喜欢我...其实我应该知道他喜欢谁,篮球部不是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吗?我见过本人,皮肤白又大长腿,打篮球也很厉害,那身材更不再话下,我觉得如果他会喜欢上一个人,绝对是那个美少女,要不然他的篮球也不会打得这么好吧?应该是那人给他的动力。”
三浦的话让她莫名想起那日在窗口处看到的少女,高马尾肆意摇摆特别洋溢青春,球技还特抢眼,她反驳了自己,还是不要随意猜测,继而不动声色的喝了口水压了压惊。
“哎,你呢?”三浦可怜兮兮将头埋在手臂间,又一阵释然的长叹,“他能喜欢这么优秀的人,真好呢,因为他也这么优秀,哎真伤脑筋。”
樱子见她六神无主,脑袋嗡的一声,划过一个快速的片段,太快又模糊她没把握住。
三浦的声音轻缓而沉静,音量不低不高,且流畅不觉刺耳,“我记得村上书里所写的一个传说。很久以前呢,世界不是由男和女,而是由男男和男女和女女构成的,也就是说呢,一个人用的是两个人的材料,然后大家都心满意足的和谐生活,后来有一天神将人劈成了两半,简直利利索索、不留余地的那种,世上就只有男和女了。”她的目光远放,像是被定格在了某个时间段,那片虚幻的光影里她的眸光也跟着柔软。
樱子停下踮脚的动作,将湿帕子紧攥在手里,补充道,“所以人为了寻常本应有的另一半,开始左顾右盼,惶惶不可终日。”
“你也喜欢他吗?”
“是的。”
在她再三的退阻下,三浦依旧坚定不移想为她出份力,接着提着水桶去窗户那边,笑道:“我找到知己了!我的直觉告诉我,樱子应该就是我的命中知己!”
樱子:.....这倒让她很难为情。
三浦和山本都属于很热情的人,同她截然相反,也正因为她们无差别的对待,让她才感受到了来自外人的温柔吧,曾经她也渴望过,成为她们那样的人,活力四射永远不疲倦,但想了想,也许这才是她,自己才是樱子。
三浦故作娇羞推搡她,神秘的笑道:“樱子是不是喜欢北原君?”
“啊?”她惊叹出声,像个旁观者般感到咂舌,又深吸了口气,正欲说话门外传来塑料瓶落地的脆响,后又是门被人推开的咿呀声,她一个转头,门口的人影一下子飞到她跟前,几乎是扒在她身上的。
等她看清来人后,山本歪头道,“我上午来找你,你居然跟那个什么北原跑了,樱子你变了,你没有以前这么爱我了。”她特别谨慎的看三浦,又像是为了宣告主权,一手特别亲切的环住她的脖颈,那气息似振翅的蜜蜂撩得她脖颈微痒,还特别检查七彩珠子是否健在。
三浦惊讶的启唇。
樱子:“她是山本森,我的朋友。”
山本森翘唇,那眼睛神采奕奕,“她最好的朋友。”
“好像没有什么差别....”
山本又将头的重量砸向她不堪重负的肩膀,“樱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都依你。”突然,她来了兴致又道,“刚刚不是说你喜欢那什么北原吗?哦,北原君,樱子这次和上次所说的喜欢应该差不多吧?”
她不知道怎么作答,慌乱的手往木桶里的水搅了一圈,轻声道:“不一样的,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三浦将抹布折好后整齐放在台柜里,扬声道,“我觉得樱子喜欢一个人,一定不会让别人察觉到,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大胆的将心意传达给他,答不答应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山本不管那边还在自言自语的人,突然心血来潮捧起她的脸,悄咪咪道,“樱子,你真的喜欢那个人吗?不管你喜欢谁,我都尊重你的决定,说不定还能给你出谋划策,前提是你必须要学会长时间注视一个人,别害怕。”
樱子只觉下颚被她无情往上抵,她微低的目光被迫对向浅笑着的山本;一开始没什么,过一会她的呼吸就会急促,然后控制不住想抿唇....
三浦在一旁看着钟表加油鼓气,露出俏皮的虎牙笑道:“加油,三分钟了。”
教室还算干净,山本撇着蝴蝶骨发卡的几根头发横七八竖翘起来了,她那颗心脏剧烈的收缩,所有的血液仿若在倒退,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她脸越发的热,所幸在快坚持不住时,山本放了手,还很安抚的拍她的肩,“注视别人是最基本的礼仪,不习惯也必须强迫自己才行啊,樱子,一定可以的。”
三浦蹲下身轻声,那颗灰溜溜的眼染上温柔的光,“没什么事情吧?”
山本放松着身体,活动关节喊道,“你看没什么吧?我并不会伤害你。”还好让我逮到你一次,每次都突然溜走了。”
是的,一直以来,她只是将本能的退缩当作习以为常,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比起以前她现在更勇敢了。
她回想起,刚刚那种滞重的沉闷和混沌,仿若她是轻飘飘的蝴蝶要坠入黑幽幽的深渊里,两眼都要飘离不定,那心脏异常失速,最后她还是挺了过来,所以好像这些事情同照相一样,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
“能被你们这么关照,真的谢谢。”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为此感到羞耻了,他人的目光好像并不会致命。
倏忽间她恍然意识到,有人打扰她也是一件好事。
山本随手搂过她:“你可是我的樱子啊。”
她笑看两人,突然想起了母亲的话:要尽可能的帮助别人,成为一个温柔又优雅的人。忽地一个想法浮出水面,既然山本自称很有想法,三浦也正好在追那少年,为何不替她们制造些特殊场合,如果健太治会喜欢上她呢?
她说出了口,“山本我们一起帮她追一个男生吧?算了不能麻烦你。”下一秒,这个想法又被她泯灭。
三浦犹犹豫豫的绞手,又连续的撩发,她微微一笑道,“他不会喜欢上我的,上次就拒绝了我,我会帮他完全是自作自受,以后会忘记他的,而且既然都明白,为什么还要逞能?”她自嘲的笑了笑。
山本来了兴致,“男生都是一个德行,今天喜欢这个,后天又喜欢另外的女孩,他没准是在试探你,就是欲擒故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我的提议是喜欢就上手,就像我喜欢樱子,我就喜欢天天欺负她。”后来,她二话不说答应了。
樱子:“山本你很有精神啊。”
三浦:“樱子,你的朋友真逗。”
山本假装扶额,故作深沉,“草率了,草率了。”
“那一言为定了,你们有什么计策啊?”
樱子实言相告,她戳动山本的肩,“现在还没有头绪,不过她会有。”话落,天花板的灯泡亮得闪烁不定,她们离开教室后关了灯,此时太阳彻底沦陷于谷底,光也尽皆失去,窗外的绿海淹没于路边,厚实的墙壁上回荡着雀跃的声音。
“我还要去一趟插花室。”
山本紧跟着她,仓促朝三浦挥手道,“我跟你一起去,再见了哦,三浦同学。”
她们告别后,山本挨着她轻声道,“刚才我忘记说了,我来之前看见那北原君站在门口,后来看见我走过来,他捡起杯子就很散漫的走了,全程冷淡无话,没有丁点的感情,樱子你真的喜欢他吗?”
那岂不是听见他们的对话了?北原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在意她的想法呢....
樱子望向窗外翩飞的蝴蝶,它不知在寻找着什么在窗边飞来飞去,她顿觉饥肠辘辘,肚子也开始抗议起来,山本从背包里翻出了个夹心面包,递给她,“我就知道你插什么花后时间可能很晚了,给我们一起备着,免得对胃不好。”
她低眸感谢着接过,膝盖钻来灼烧感,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他就会心乱,想要跟他说话,再靠近一点,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可我总感觉自己配上他。”
“不可能吧?你成绩这么好,甩他老远,我印象没错的话,他在你们班都是垫底的吧?而且还不受欢迎....”
她将肩带紧了紧,“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我不太能感受得到别人的感受,我觉得任何人都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吧,当你受伤的时候,你疼得死去活来,别人也只能尽到最大力量来安慰你,但无法体会到那种痛觉。”
“所以我只会跟樱子分享有趣的事情,为什么要乐意承受悲伤呢?”山本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搂了过去,脸颊随之贴在她的额头,声音动听,“我送你这七彩珠子,以后定能保樱子平平安安的,最近没有受伤了吧?”
山本这么一说,她才察觉到被北原撞倒后,虽掠过轻微的擦痛,但没有太大实际性的撞伤,就像羽毛不留痕迹划过她的皮肤。
她摇了摇头。
山本:“每天都平平常常的过,我一直都在,只有樱子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
“真的吗?”
山本点了点胸口,眯着眼笑道,“对啊,这里会告诉我,你在想我哦。”
厕所边的水槽里滴答着水声,相距很远很远,但在夕阳渐昏沉的天穹下听起来这么真切,她们浑然不知抵达了四楼最右边的插花室,她的手本能放在冰凉的把手,下一刻,像是存在某种奇妙的心理感应。
门从内咔嚓一声被拉开,入眼是赤脚着的北原,他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山本也缄默不语,在静默里他停顿了下,朝她们颔首便转身坐在位置上,手旁屹立着已然完成好的作品,粉茶花呈连翘的姿势,歪斜肆意生长,以茶花的叶片为修饰,让其他花呈现出一种高低有序的走势。
倾斜的花摆放张扬,像似孕育着蓬勃的生命力,又将剑山(盛花的器具)掩盖住,活神活现。
山本惊异的感叹,到处打量着环境,舒坦的躺在榻榻米里,开心的朝她笑,“每周一节插花课,真是不公平,樱子,我能不能加入插花社啊,这地板躺起来真凉快,太安逸了。”
北原没看她,手下的动作没停过,“满人了。”
山本瞪视他,“切,要不是看在樱子的面子,我早就走人。”
北原停住手看她的脸,“你随时都可以走,这里也随时都欢迎你。”
樱子去翻阅了书,这段时间没练习,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真是稀里糊涂,最可笑的是她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插花,态度都没端正。也许是惭愧在作祟,她很快进入了状态,那点杂乱的思绪俄顷消失,室内的岑寂随之涌来,世界里仿若只剩下她一个人。
没人打扰到她,直至她反应过来,才发现从头到尾都没打搅她的山本,趴在她旁边睡着了
她心下自责不太愿意吵醒她,但现在时间很晚了,还是勉为其难的叫她醒来,山本醒来后打了个哈欠就去外穿鞋,全程紧靠着她,倒是北原从始至终都没再多说一句话,可当她再去看他时,他以往的冷淡被平和取而代之,不再这么让她感到片刻的陌生。
此时天空铺上了褥垫般平平整整的乌云,那比夜色还低沉的天,山本走之前快速特意跳到北原面前,很挑衅的扬眉道,“给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对于山本这么连贯又自然的举措,她脸上火辣辣的,有点招架不住,便去扯她的衣服,以便打断她想要做的事情。
北原唇角冷嘲,还是跟了过去,两人站在树荫下唠叨了半天,她踮脚也寻不到一丝蛛丝马迹。
他走来时,山本朝她招手喊道,“我先走了哦,樱子明天见!”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具体的轮廓,惟有明暗交界处才能依稀窥见他低皱的眉宇,她冷不丁问道,“她说了什么?”
灯盏里那飞蛾焚火欲身也要扑向火,她紧抓着早已皱巴巴的裙裾,那心也跟着变得乱糟糟,她在他说话之前,大口呼吸,调整心律,为了不至于又想软弱得直接逃跑,她控制住了紊乱的情绪。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她说,我看好你哦,不要让我失望。”
也许是站在他旁边,不时感到暖烘烘的,那点未知的恐惧和紧张也随之而走,她侧眸道,“可以方便说一下,你是怎么回答她的吗?”
北原按住刹车微停,“无可奉告,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下午的答案、关于你的答案。”
“.....”他的话里像包含了其他的成分,这不是作为朋友该问的问题。
哪怕处在阴影里,不见五指,她抿唇后退,仍然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深沉,“你认真的吗?”
她悄然构思怎么跑路的路线,他放慢速度等她的回应,她们相距不远。
樱子头昏昏沉沉,骑自行车乘机从他的后方加速,果断选择逃逸。她已然无法思考,只想快点离开他的身边。
“樱子。”
她从他身边擦肩时,他叫出了她的名字,这次不再是姓氏,可不足以成为让她为他停留的条件。
她迅速溜出了老远,心有戚戚的张望了眼背后,早已没人影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到家后吃完饭她撸着猫折回了房间,小北缺了平日的活力软趴趴的待在她的大腿,任由她“上下其手”,做完作业后,她洗漱完毕躺在床里,特意看下午发出去的照片情况如何了,一点开,以为没人会看;本来她就还处于小白阶段,没人看也很正常。
没想到,竟然有几个小天使关注了她!
这让她兴奋不已,在床上卷着被子直打滚,满满的成就感,连拍照的兴趣都拔高了不少。
当然也有几条提建议的言论。
A:这脸也太肉乎了吧?还好有胸能遮蔽下劣势。
B:身材也没有很标准啊,有点扁平了。
C:小姐姐不太适合这个风格,太成熟了,试试走可爱路线吧,你的脸型还有气质特别符合这点,相信我,没有错。
她一字不落看完,内心不悲不欢,出奇的平常,拿过小本本默默记录下,决心从明晚起开始练习瑜伽,以此达到瘦身的目的。
虽然她很平凡,没有大人物呼风唤雨、调转乾坤的能力,但就是因为作为平凡人,她才决心变得更好,不想成为卑至尘埃的人,不想作为平凡里最底层的人,也只有这样,将来她才有力量去拯救其他人。
【一直向前看吧。】这是父亲离世前,经常跟她说过的话。时至今日她依旧铭记,只是很久之前她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如今是时候找回了。
她思考片刻,将蜷缩着的小北拥进怀里,它的毛发被洗得干爽又顺滑,被暖流所引诱的它,钻进她的肚腹。
打住乱想,打住浮想联翩,好好休息。
她轻笑,一手停在了落地灯,咔噔一声眼前被黑暗笼罩,有点不适应,她还是静心合目,放空大脑,没过一会,黑夜似睡眠的网将她拖向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