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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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暖光无限，天空纯澈。
山下笑得柔和似水，她的双手交叠于膝盖，淑雅又大方，敛眸轻声道：“樱子你有空吗？能帮我整理一下茶具吗？永吉这丫头我唤不住的，一旦北原去哪，她就跟去哪。”
樱子悄然的低眸，视线微扫，将那边的动静看在眼底，北原正拿着水井旁的水管洗足，永吉脸颊挂笑，咬肌微陷，笑靥如清纯的花，她动作弧度较小，欠身去捡起另一个水管，学着他的行为踩踏着泥泞的地面。
“好的。”她拉回了视线，轻笑回应。
她关上拉门（飞鸟时代就产生了这种建筑构型，日本很多外形都源自于唐代），双手抚上茶具的边缘镂空的银丝，小心翼翼将这些歪东倒西的茶杯放在木制方形的长盒里，她低头去嗅，还能闻到一丝沉积下来的古朴气息，淡淡地幽香。
安谧里透着沉静，无人打搅她，她能尽情沉寂于祥和里。
忽然一道声音掠来，她觉得耳熟，拖住长盒的手僵了僵，后一秒，又掠来那道清冷低缓的嗓音，她知道是北原的声音。
她下意识扣紧拉门，缓缓地推开后，一道暖和的风拂来，她微阖下眼，耷拉就在瞬间后悠然抬起头，她望见来者居然是伊藤哥（伊藤键），他亦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和服，身姿欣长，他转头浅笑，双目狭长微上扬，明朗的脸庞充斥着轻佻之意，同他稳重又内敛的外形相差甚远。
时间仿若静止。
樱子没料到会是伊藤键，愣坐在那，同样他随意转头的低笑，在跟她交汇的刹那，也停滞于唇角。
她本能向后看，樱花又飘落至北原的头顶，他似有触感便抬手去拭，合于掌心里，再朝这边望来。
“伊藤。”山下比风还轻柔的嗓音响起，她们三个一前一后安稳入座。
樱子见山下招呼她坐过去，便起身，踩着诡异的静默，碎步微移，眸眼朝斜下方偏斜，她的双手交合至于腹部，周围还是浸泡于岑寂里，她的心跳同脚步持平，步子微顿，不做痕迹同伊藤哥对视，再端坐于北原身侧。
他的侧颜坚毅，从鼻根到鼻梁线条流畅又挺拔，此时的他眸光低沉似在思忖。
还是北原让她有安全感，也不知哪来的错觉。
她姿态温顺，静听山下的吩咐。
山下弯腰拾来了几束粉樱，抖落的樱瓣还残挂着水珠，显得分外娇艳欲滴，她轻手轻脚放于桌面，沉吟了会柔声道，“你们自由练习罢。”
樱子彻底懵逼，她小心打探四周，除了伊藤键翘着腿无所事事之外，北原和永吉动作节奏几乎张弛有度，有急亦有缓，反倒她手触到那丝凉意后，大脑一片空白。
尽管她嘴上说喜欢插花，但这都连续好几天没碰插花，她基本将学得东西丢得一干二净了。
伊藤键朝她的方向望过来，露出一个灿烂又阳光的笑。他笑得如此明媚，她不得不以示友善，勉强露出个大方的笑，心底千万匹马奔腾而过。
山下委身倒了几杯茶水走过来，她袭着黑色的长振袖和服，胸口两旁点缀着白色的族徽，她姿态似弯曲的百合枝干，头偏下略显谦卑，走路速度像她能绕地球几圈的反射弧，慢到极致，却体现出一种接近于优雅的美感。
山下望来，她反射性的拿起花，强作镇定，手上冷静自如，心底不知所措。
“第一枝50-55公分，第二枝35公分左右，第三枝15公分...”
“大致要符合几个要点：一是修剪叶片——突出精致之美，第二去掉多余的花瓣——留出多余的空间（交叉的全部减去），第三突显花的轮廓美，每朵花都要有存在感....将人与物还有天结合起来，今日的气候需要穿袭相应的服装，插花的配色也因与前两者相统一。”
樱子先是闪过问号，后反应过来时北原已然低眸望来，以一种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又低声道，“我再重复一遍，一是修剪叶片，突出精致之美，第二去掉多余的花瓣，留出多余的空间（交叉的全部减去），第三突显花的轮廓美，每朵花都要有存在感....”
“我这就动手。”她饱含歉意的浅笑，随手捻过一支千本樱（千本樱上的樱花超级多，相传下面埋的是尸体，所以养料很足，长得十分茂盛），直觉告诉她，有人在注视她，她忍着眼皮的轻颤，抿唇压住往上涌的怯意，动作轻缓、不躁。
然后的然后...她成功慢了很多。当她大功告成，轻叹这不俗也算不上雅的作品，还是有点差强人意，她从插花里脱离出来后，见围坐的人都在静静地瞧她。
她五指握紧，被打量所带来的不适感，让她近乎想逃之夭夭，下一秒，她又立马克制住逃跑的冲动。
“久等了。”她双手落于大腿，垂下头轻声道。（日本很注重礼仪，超级重视，她们的尊卑之别很突出）
“樱子，你想赋予它什么名字呢？”
“叹春。春意盎然之时令人难以忘怀，伤春之隙又让人感怀深刻，它仿若吹来的风，无声无息又吹到了另一边，可能不会过多的停留，即使成为短暂的过往，但它的颜色早已内化于万事万物，助长它们的生长繁茂，终有一天，也会再次迎来它的到来。”
言辞之所以很重要，是因为花道比赛，除了准备、展示环节之外，必不可缺的还有个人发言部分，由个人解释创作该作品的灵感、意义等等。
山下老师满意的点头，“说的不错，不过在插花技巧上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哦，有待加强。”
转而又询问另外两位的作品。一轮下来，作品各有其鲜明的特点，北原君的花插得肆意又火热，远看散发着奔放的韵味，近看会发现花枝的摆放没有特定的规律，随意又恣意，比起她的中规中矩着实超凡脱俗。
其次是永吉，她的完美到无可挑剔，结合了美感和技巧两种元素，在她的作品里，花枝的歪斜是互相映衬的，色调搭配也无可厚非，她简直找不出更高级感的词汇，以此来形容内心的震撼。
山下夸了永吉几句，后者习以为常的浅笑，旋即那目光又投向了北原。
她没有插入的余地，尤其周围还有不太熟悉的人。
气氛陷入片刻的静滞。
山下谦和的笑，北原垂眸不言，永吉手肘支着下颚，扬起那张柔美的脸，一直注视着北原。
唯有伊藤键，慵懒的抬手扶住桌面，站了起来，他悠闲走了几步道，“作为旁观者，我是一介俗人，大家的都好看，只不过呢”他唇角映着温柔的笑，眸眼充斥着神秘，又道：“只不过呢，我更喜欢樱子。”
无声的寂然，像似为了缓和空气弥漫的尬然，他的话自然而然带动了气氛。
在场的各位神色各异，山下仍是笑盈盈，北原颔首沉声道：“我也喜欢樱子的。”
此话一出，永吉朝她望来，那笑依旧明媚，只不过笑未达眸底，注视着她的眸色也不太对劲。
樱子：不是吧？她乱插的。
山下笑吟吟道：“因人而异。”
夕阳西下，霞光万丈。
饭点时，永吉随至山下去端来了几叠碗筷，后又托起木盘，上面的餐具各有特地的摆放区域，葫状的黑瓶里插着一根摇曳的竹叶，深色木盘周边还勾勒着漂亮的细线，精致又典雅，碗里盛满的米饭特意被按揉成半圆形。
其后刺参、三文鱼、寿司、味噌汤（几乎是每餐的配菜。）
目不暇接，这也太精致了...
永吉走向北原方向的脚步顿了几秒，转身朝她走来，那步履踏得轻巧，她弯下身，脸颊染笑，抬出的手指绕了半圈，准确无误的停在其中一小叠onigiri（类似饭团的样子），在她接手后，永吉的笑更加动人，柔声细语道，“慢吃哦。”
芬芳悠长，美味四溢。
简直秀色可餐，引得她食欲大开。
可——樱子低眸注视着眼皮下的饭菜，周围人不动，一时间她也不敢动，她瞅见北原，她们再次对上了目光，下一刻，她见北原长臂隔空伸来，悄无声息将那叠onigiri拿走，她划过惊异，对他此等贸然之举不太理解。
莫非北原喜欢吃这个？
空气里还透着他弥留下的淡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饭香，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我们开动了。”她们双手合掌，拍了一下。
归入沉静里，她恪守在外的规矩，捻起肉块细嚼慢咽，期间她察觉到北原的不快，下意识打量了一眼永吉，后者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夸张。
只见永吉幸福眯起了眼，呈出月牙状，流溢出的滢滢水光比夜空还幽亮，她一举一动都在模仿北原的行为举止，包括张口、下咽、低头...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毛骨悚然，特别是永吉灿然的时候，那表情就会浮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
干净又清纯的脸蛋居然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接近极度的痴迷，她不懂欣赏这种变态的美感，竟觉得莫名的渗人，便掉头望见伊藤哥同山下彼此低语起来，他发出郎爽的笑声，目光在下一瞬越过摇晃的竹叶，停至她跟前。
饭后，北原一个劲往同一个方向跑，她察觉到走至身旁的永吉皱起了眉，轻声问道：“永吉，那是去往哪？”
永吉笑吟吟道，“厕所的方向。”颇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她，后转头推门走进了里面。
她不知去往何处，便跟随永吉走过木制的地板，廊道周围几道拉门，隔着细缝她瞥见室内的地面铺满了方形的榻榻米，大小有别、完美相接，在榻榻米之间有一道突出的黑色分界线。
光滑又透着清凉，她还未亲身体验，光是以眼睛观察，足以间接感受到那一缕清新。
头顶的光是暖色调，走几步路，便有一盏，照亮了这条狭长的路。
倏忽，她再正视前方，走在她不远处的永吉不知去踪，她望着一排过去的房间，只有她一人站在这，顿时滋生出了怯意。
空旷里散发着诡谲之感。
“永吉。”她压低声线唤道。
没人回应她。
她灵敏察觉背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双手不由握紧，面上浮出汗粒，她紧抿轻颤的唇瓣，因那恐惧渐渐蔓延上来，她的双足根本挪动不了半步。
有人抚上了她的肩。
她惊叫出声，拳头就挥了出去，下一刻人还没瞧上，手腕便被人牵制住压在了冰凉的墙面上，她惊魂未定的睁眼，来者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居然是伊藤键，胸腔弥漫出的惧意，所留下的阵阵余悸还未消散。
她背贴着墙，那缕凉意让她刹那深呼吸，思绪也渐渐回归正轨，她喘着气，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他勾唇，笑得很纯粹，充斥着抚慰人心的温暖和善意。
伊藤键：“傻丫头，吓成这样，还以为有人欺负你。”
她吃痛的皱眉，示意他松开手，下一刻，单手重获了自由，她对视他柔声道：“不是...你怎么会在这？伊藤哥。”
“我的房间就在前面啊，刚刚山下还在询问我，关于你的去向，我以为你迷路了，便特意寻过来了。”他低笑，那笑染了几分夜色的醉意，又扬起手贴靠在墙面，弯身同她对视道，“没想到你次次都被我找到了，或者说我每次都能找到你。”
樱子：“.....”
她在伊藤的示意下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走至房间旁，她的手摁在拉门上，偏头轻声道：“谢谢你，伊藤哥。”
“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他双指合并，侧头的刹那手指停至头顶，又向外跃起，在半空里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像在说：有我在，尽管放心。
她捂住唇，偷着笑。
后她有意问了伊藤浴室的路径，伊藤说是直接带她去，她连忙挥手拒接，后者无奈，便说了个大概。
她整理需要换洗的衣物，掏出手机给母亲再次报备了下，便起身去了浴室。
走了许久，她瞧见山下老师在白炽灯下低头精心修剪着花，那光投射在她优美的曲线里，简直美轮美奂。
她无心打扰，便悄身离开。
这矮小的房型外观虽小，内部空间挺大。她绕了好几个圈，终于见得那墙上的灯盏更替成了橘红色的灯笼。
樱子长叹，双足踏进去，湿气从内飘来，墙面还残留着水珠，脚底一片湿腻。水雾在橙暖的光里清晰可见，她将整理好的衣物抱在怀里，发现几间浴室的长布上都未标明性别，竟然不分男女，那便是公共...这下让她为难不已。
先是传来门被人踢开的闷声，那长帘被人从内掀起，一股湿热的空气吹得她心神荡漾。
她看见北原裸裎还挂着湿腻水痕的胸、膛，再向下是线条分明的肌理，健壮又充斥着力量感，若坚不可摧的壁、垒，优美的曲线沿着深陷的肚脐，向下游走，埋入阴影的隐、秘处。
樱子脸火烧的热，她甚至能感受到耳根也燃起了火，心跳一点点失速，她双脚像踩在了棉花里，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画面太过劲爆，超出了她承受的能力范围。
亮堂的地板，她见他耳根泛红，灯下那双阒黑的眸眼，再配上那具结实又不缺美感的肉、体，无形之中，竟散发出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她本能的屏息。
她强迫自己镇定，再次轻喃了几声：“对不起。”便捧着衣物悄无声息向后退。
她低头，那眼皮还在不停的轻颤，不敢再抬头，不想再去瞧他的神态。
“我这就离开，打扰了...对不起。”
转身之际，她浑身激灵，隔空望着那赤、裸的脚愈来愈近，还有溅起的小水花漾在湿漉的地板里，吓得她抓紧衣角的手猝不及防松开，衣物掉了一地，只在几秒，她抬头注视着他大步走了过来。
比起去捡，赶紧跑才对。
她掉头就往外跑，没跑出几步，手腕被人牵住，转瞬人一个转身，双足趔趄了几步，力度太重，速度有点急猛，像他为了表达急切的心情，倏忽她重新又被捞了回去。
“？？？？”她闪过惊慌。
这地板有点滑，她的双脚没站稳，猛然脱力般摔了过去。跌落的那瞬，她紧张到胸腔里的鼓点都听得无比清楚，那是来自死亡的鼓动，快要窒息，眼见要撞上他，她果断闭上了眼。
蓦然无数个声音回响在心底，她暗想着：撞上没关系，只要眼睛没受到毒害便好。
有一道温润的手接住了她的脸，那指头轻触到了她的唇，无意摩挲了几下。
北原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眸光向下滑，她的皮肤散发着饱满的光泽，头顶挽着被水雾润湿的发髻，水滴不断往那弯白皙的脖颈里向下坠落。
若散开的樱花，从窗沿里飞来，再次停靠于他的桌面。
在这片逼仄的小空间里，他听见有风过林梢，吹来的簌簌清音。
他心躁不已，抽离了捧起这张脸的手，后者失去了支撑，瞬时跌坐在地，顷刻间她茫然的抬头，他下意识垂头，下颚流着的水珠打在了她粉酡的面颊里，那脸容光焕发如晨曦下晶莹剔透的露珠，犹如见我尤怜的美人落下的泪。
她们视线交错。
樱子见他垂头不语、五指合拢，那几缕湿漉的碎发散于光洁的额面，性感又迷人，她惶然的咬唇强作淡然，压住快要呼之欲出的心脏，还是感到难为情，无意撇开视线，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她逃离得很仓皇。
浴室的热流还在向外涌，盖过那扑面的凉意，他掌心还泛着滚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