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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她们离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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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她刚进门,那鞋柜又被小北翻开,它耀武扬威的翘立于柜上,在下一刻一跃而下,将那双鞋子叼了出来。
大号、深色、拖鞋——父亲
她怔忪,脸立马变了色。
她见小北亲昵的蹭过来,弯下腰随手将它放入阴暗的角落,随后她没走几步,一声啪嗒,那鞋掉在地,咕噜了几圈,又静瘫在那。
“小北别胡闹。”她抬手去扯它,它似炸毛般后跳,她叹息着收回了手。
“你什么意思?对这双拖鞋这么情有独钟?”
小北在拖鞋旁绕了几圈,接着迈出小短腿不安分的踩了踩鞋面,那幽凉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她看,竟有点慎得慌,她不明白它的意思。
它又喵了一声,这次声音很短促。
她竟听出了焦灼的气味,它的眼散发着幽深的光,似俘获。
樱子学着它的动作,伸出脚跟拖鞋重合,时间仿若凝固,她依稀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清晰又新鲜。
冰凉却又温软,鞋传递给她的触感是磨砺掺着一丝凉意的,温软的是那一片回忆。
厚实的鞋面带给她不知名沉稳的错觉感,她仿若又找回了重心,那是一种心安。
那种陌生的感觉,再次唤醒了她封存的过往、不愿再去怀念的过去。
母亲饭后便去外消食,由于明日不上课,所以她可以自由自在待在家,母亲念叨了她几句,也就放任她懒散在家。如睡网的夜将她从四面八方笼罩住,她像围困在其中羸弱受伤的小兽,舐舔着弥留下的心痕。
樱子跪坐在那,熟练的取出影碟,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抽离、弹出、再放入,电视机泛着炙热的白光,视频内一对父女站在那欢声笑语,父亲摘下了花环戴在了女孩的头上,若世上最为珍贵的礼物,女孩紧握着他的手,咧开唇,露出莹白还未长全的牙,无忧无虑笑着。
古老的录像画质不太清晰,时不时还会卡顿一会,电波不稳,在闪卡时掠过几道暗黑的细条,模糊中透出的快乐是清晰可见的,是真实、无法替代的。
女孩歪着头,笑道:“老爸,我就要那个...就是隔壁卖的那个棒棒糖,你说给要给我买的!我就要,你明天就给我买,好不好?”
“你生日,给你买了个大的玩偶,这都抵不过一个棒棒糖对你的吸引力?”
女孩小胖手圈住了那宽窄的腰,撒着娇低语道:“我就要,棒棒糖和玩偶我都要..不行!你明天就给我去买...我就要。”那股坚定的语气配上正儿八经的神色出现于小孩身上,颇有些喜感,说到最后,视频里的女孩语气略有哭腔,带着不容否定的态度。
“好好好,依你,以后我家樱子,谁养得起哦,比小猪还能吃!吃完糖,过几天一醒来,这满口都爬着毛毛虫,咦咦咦...太吓人了。”男人故意吓唬她,效果很明显,转角还嚷嚷着“想要”的女孩,下一秒就哭了鼻子。
她泪水掉个不停,男人擦个没完,边给她拭去泪水,边忙声道歉。
“你是个大坏蛋!”
“是是是,爸爸是个大坏蛋!”男人拿过那只白嫩嫩的小胖手,摊开她的五指,若一阵清风往自己掌心拍了下去,紧接着女孩哈哈大笑,为父亲这么有趣的动作逗笑,她的坏情绪烟消云散。
“以后想坏蛋了,就看看月亮,爸爸就住在上面,你一叫爸爸就会往下看,指不定一眼就能看见樱子呢!”
“那可不行,月亮没有父亲好看。”
樱子抚住唇,笑着笑着就落下泪,她本不想这么轻易掉泪,可是泪腺太过发达,这不是件好事,总会让她情不自禁眷念过往,她一想到曾经的朝夕相处,恍若昨日,它从未离开过,只是她被时光遗落于半路上,父亲,他从未离开过。
那种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依托,以前她每天在家懒床,总会有人敲她的门,以一种诙谐的语气调侃她又要迟到的事实,现在她故意贪睡,只是想要再梦见他一次,或是出现有人敲门的幻听,连同着那稳健沉着的步伐向她走来。
只要她心情不好,吃饭不规律,他下完班回来总会给她烧饭。
只要她失眠,他总会背靠床头,给她讲故事。
他的离去,她始终无法接受,一直不敢面对。
可是细细想来,她的逃避换来的是什么?她变得越来越敏感,压抑着情绪,不敢向别人倾诉自己。
他走后,她始终会产生一种飘离的状态感,那是一种没有归属的不安,始终魂牵梦绕着她,她给自己画上了分界线,一旦她做出越界的事情,她就会不安焦虑,害怕他人的目光,惧怕自己辜负了他的期许。
担心再失去,包括人和事。
她怕动心后,心甘情愿的真心付出换来的却是冷陌,一腔痴心好像不再值钱了,她不得不以盔甲为饰,抵挡外来各种不确定的因素,画地为牢,将自己围困在无人的孤岛,没人来过这里,时光也永远没有流逝。
她永远留在过去,却又不属于过去。
“喵。”小北摇晃着毛绒绒的躯干,安静地挨着她,那一条尾巴卷翘似勾。
“小北,你是父亲派来的天使吗?”她抱起它,它顺势滑到了她的臂弯处,又叫了一声。
樱子将它搂进,轻声道,“如果你是的话,叫两声,不是叫一声。”她竟祈求一只猫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可是,她太思念他了,恨不得在生死离别前能飞到他身边,再唤一声他的名字,再叫他一声父亲。
若月亮真的能听见她的声音,那能将她的话传递给他吗?
猫在她怀里没动静,像坠入了梦境。
真是以前动漫看太多,整个人老中二了。
简直痴心妄想,一只寻常的流浪猫,还是彻头彻尾的小胖猫,怎么会听得懂人话?
樱子自顾自的摇头,一手抹掉了泪痕,以前有人替她抹去泪意,现在她独自来也可以。
“喵,喵...”小北从她怀里乍地跳了出去,在她惊异的目光下它摇着直翘翘的尾巴,目光深邃又透着月牙的光彩。
“你...爸爸?真的是父亲派来的小猫咪吗?不太对啊,你没有父亲好看..父亲年轻时可英俊了。”樱子揪起它的前爪,注视着它肥胖的身躯,想来一只流浪猫怎会伙食这么好,长得如此丰盈。
她惊疑不定。
“那你叫三声,给我听听好不好?”
小北干脆不理她了,径直走去了她的房间,那步子踏得十分高贵,显得慵懒又傲慢。
“哎...”
樱子躺在床上后,床下的小北蜷缩成一坨,那尾巴还在晃,她在悄无声息里坠入梦乡。
她走在一片含糊的轻语里,望见了一束光照来。
从光里走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宽腰窄,他的背比寻常人宽上一圈,若苍劲有力的松柏,将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抗在了肩头,再次融入了光,光芒万丈里万物化成了一个光点,吞噬了黑暗,重现着光明。
梦境虽是支离破碎的,但那徜徉在半空里的声音是真切深刻的。
近在咫尺,滑入心田。
“樱子,向前看,永远也不要回头,你属于未来。”
周六
那闹铃一响,给她魂都震没了。
她醒来望向窗外,天高旷宁静,心底一片莫名的舒坦和畅快,后又特意向小北望了过去,一人一猫双双对视,小北舐舔干净小爪,前足蓄力朝她跳来。
她下意识摊开手去捕捉它起飞的踪迹,生怕它摔下去落下个二级残废,她知道传说中猫有九条命,可还是放心不下,脑袋嗡嗡作响,手上已然稳稳接过它。
洗漱完毕后,便兜去了外面,侧眸见母亲正欲爬起身来,她连忙遏制住了母亲的动作,示意自己来,母亲狐疑的看她,出声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真的?你可以做好吗?”她顿了顿,浅笑又道:“我相信樱子能做好,只要是你想,就一定可以。”
樱子做了早餐,还好面包没烤焦,要不然这顿早餐就泡汤了。
她挑选了一件平日就能穿的振袖和服,蝴蝶与花朵环绕汇集在襦袢上,蜿蜒游走的肌着透着清新的色调,纯白足袋配上草履,然后将带缔沿至腰部上方一点束缚于袋带上,起固定以及修饰的作用。
她熟练的将两戳左右两鬓的头发夹起来,后面剩余的一堆分成两等分,上面的头发翻卷,随后侧面的发束向后,跟其后的头发扎在一起,另一边同样的方式,最后把下面的全部头发绾上来,再用烫发棒固定一下。
尽管她是不太会做饭,但打扮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走到门口,回首张望着跳来的小北,它的瞳孔虽是冷色调,却充斥着难掩的柔和。
“我出门啦。”她大喊道。
“早点回来!”
“喵。”
她笑着道别,小北跟了她一路,被溅了一身的花,她回头,它还痴痴地跟在其后,从未离开过,那樱瓣不经意掉落于它的鼻头,憨态下十分滑稽,它吭哧吭哧的走来,她便蹲下身,捂上这湿冷的鼻头,为它弹掉了花。
“喵。”它舔着她的手背。
那一刻,樱子顿觉心底像被什么东西填充,柔软而又充斥着力量。
她们在校园外邂逅。
北原站在那,绿荫投下斑驳的光映在他的脸,为那清冷俊逸的脸平添了几分暖意。
她踩着木屐小声走了过去,他察觉到有来人,转过头同她视线交汇,后一秒,她们再次无意的划开视线。
这次她不再是把他当成肇事者,站在她眼底、混着光的少年真真正正是北原。
她可以正大光明的打量他,反正他也不会察觉到吧?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和服,侧着身站,完美修饰了他挺拔的身形,承托出了他坚毅的脸部轮廓,长振袖和服上铺展开来的肌理为游走的金色条纹,袖子偏长肆意垂下,
樱子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要勇敢一点,向前踏出一步。
首先得主动向他人出声询问。
她接过他递来的水,轻咳了会,一口下去后,一股空气顺着喉溜了进去,她顿觉神经气爽,她小心望着寡言的他,轻声道:“北原君...我跟紧你就可以了吗?我有些路痴,你不是路痴吧?要不然等等迷路了就不好办了。”
“跟紧我就行了。”
“好...”
他的面颊是她羡慕不来的瘦削,眸眼漆黑,却在聚焦人时会发出幽亮的光,脸部线条凌厉透着一丝冷漠。
如若不是那次意外,她也会像世人那样,认为他是个天性冷清的人。那之后,她发现他长处不少,话还挺多,只不过分对象。
樱子思忖着,那思绪又飘向骄阳之外,等她再次回过神,人影都化成了光点,只能依稀穿过微茫,望见他被滚烫的温度拉扯着,留下那道孤清的背影。
“等等。”她笑不出来了,跑步真就要了命。
北原察觉到后方空空荡荡的,亦有所感的转过头,见她苦着脸朝他跑来,由于化了淡妆肤色清透白皙,立体的五官上黑白分明,唇瓣红润,仿若绽开的樱花。
可能是太阳过大,带动了他的积极性,居然主动等她走过来,慢如龟速。
待她走近,他侧身,宽大又潇洒的袖身点缀的叶片,在半空旋转打了个圈,衣袖翩飞似蝶。
持续的静谧里,他漫不经心的抬头望见纷飞的樱瓣,随口问道,“上次那个跟你这么亲切的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居然不保持缄默了?樱子意外的抬眸,后又对他问出的话感到纳闷,她忙解释,“不是的,那是从小的玩伴,他恰好来静冈县,得知了我的踪影,便顺道来看看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忙着解释,也许她也不想被人误会吧。
不知为何注视着他宽阔的背、流线型的背脊,那种力量感换来的心安,让她能静静地跟他共同前行,在不清楚地址的情况下,她没有丝毫的焦虑。
“北原君。”
“恩?”他从喉间溢出这个字,带着点性感。
她掀眸,望见他投来的目光不再冷陌,那曾席卷的可怖念想也未出现,他的笑没有冷意,眸光也不再透着疏远。
她不由自主道,“我们能做朋友吗?”
“你这两天没来插花室,我还以为你又要放弃了。”北原没有直面回她,说这句带着点嘲弄的话。
樱子肃目以对,沉声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下定决心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底!”
“但...我想跟北原君做朋友...为什么呢?因为你很不一样。”
在微茫里他甚至能看见她细微的绒毛,在白皙的脸上浮动,她显得局促又紧张,紧抿着唇,露出优美的唇线,好似千辛万苦才吐出这句话,她解脱般快速的松了口气。
北原觉得有趣,侧身勾唇道:“好啊,你别后悔就行了。”
“怎么会?北原君不似众人所言...”她望着他幽黑的眸光,左思右想,又补充了一句,“是个好人!”
他哈哈大笑,她不知所然,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反正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知觉。
她为了证明这事千真万确,再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北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跨步而去,她下意识扯住了他的衣袖,再触碰到他袖衣的刹那,她只觉太过贸然,又有点烫手,便悻悻然的缩了回去。
北原:“就凭你那句话,给你牵。”
她连忙挥手,“不是,你走慢点,我真的跟不上。”
他挑了挑眉,沉默不语,走路速度减慢了不少,像在特意等她。
岑寂里响彻着鸣啭,她不再言语,任由视线之内的少年拽着她,走近一片被规划得很漂亮的花圃,外观绿化得干净又整齐。
骄阳下,一位少女碎步而来,她微欠半身猛然停下步子,扬起头低喃道,“北原,你终于来了,我还不容易回一次家,你居然不早点来欢迎我。”
她微鬈的黑发披肩,唇红齿白,巴掌大点的脸蛋娇嫩又透着光亮,那双眸眼在注视着北原时盛满了柔情,纯洁如茉莉,软糯的嗓音划过心间,“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轻柔似水,外表清纯。
樱子注视着她,少女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北原。
“山下让我们来的。”相比少女难以言说的激动,北原明显冷淡了许多。
忽地少女发现了站在身后的她,故作惊讶的微启唇,垂眸之间掩去了目光,就在一瞬,她又掀眸向这边伸手,灿然道,“你好,我是女子国中的山下永吉。”
“山下永吉哦,差不多该走了,北原哥。”永吉再次将目光落至北原,柔声细语道。
“你好....我是铃木樱子。”
樱子见她紧盯着北原,那目光炽热又难以忽视,一动也不动,眸底除了划过的傲然,还有其他的情愫...也许是她的幻觉,她竟觉得这一闪而过的目光里,残存着某种阴郁的偏执。
永吉还是笑得甜蜜,整个人看上去羸弱又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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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习以为常,在她的引领下,她们走近了屋里。
典型富贵的和式建筑,继承了南朝和唐代建筑特色居多,屋檐坡度较为平缓,没有上翘的屋檐,更显柔和大气,大体配色跟中国建筑大面积运用黄色不同,和式建筑经常会拥红白灰或者青白灰的配色(13-14世纪日本佛教建筑先继承了唐代的建筑特征)。
棕色的架空地板铺满了呈方形状的榻榻米(这个东西很实惠,具有床、地毯、沙发等多种功能,一般日本的家庭大部分都会铺满整个客室。)
中央摆放三个长宽的木制桌子,光亮的桌面上摆放着插花的成品,整体看上去轻盈得当(由于日本多地震,她们取材大部分都很轻,简便),室内还充斥着沁人心脾的淡香。
如果是要上楼的话,那就会发现楼梯部分形成是镂空状的,那黑檀木所制的台阶悬空似吊坠,左右两边的图案不尽相同,无不彰显古色古香之气。
手指轻轻碰到周边铺装的柔软墙面,会留下指印。
她拉回视线,收回了打量的心。
永吉朝她温柔的浅笑。
“来了呀,坐吧。”山下老师坐姿端庄。
樱子小心的屈膝坐下,遵循母亲所教导的“优雅”,先是垂下眼睑口不露全齿,非常得体的微笑,后轻笑道,“山下老师家也太美了。”
“樱子喜欢就常来,刚好你们可以互相认识。”她看向永吉,眸间染笑道,“这是我的侄女,不要小看她哦,她在比赛里多次击败了北原君哦。”她又侧眸调侃道,“永吉,当初你选择有误哦,说不准现在北原君就是你的知己了哦。”
“永吉,现在后悔啦。”永吉闻也未闻、见也未见,掉头不动声色看北原,唇角挂着甜又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