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三日回门,需女方弟兄驾自家马车前来接回,这是千年来的礼节,乾朝民风再过开放,于此事也免不了俗。
      薛逸林不敢怠慢,一早便穿戴整齐,左等右等,总算见姜恰恰从屋中出来。这日她着了一身艳色罗裙,长发梳起,仅用一对银簪稳住。簪头一对银蝶,羽翅轻薄极了。
      薛逸林眼中微亮,主动牵起姜恰恰手来,领她去用早饭。
      而姜家二子姜言此时正与薛怀武寒暄,他本就长得不错,一身酱紫长衫,金丝滚边,富贵暗显,更衬得身材高挑。
      终于等得自家小妹盈盈走来,眼中方才溢满笑意,伸手扶着上了马车,转身同薛父薛母拱手一礼。薛逸林与父母好生告别后,也迈进车内,同姜恰恰坐在一处。
      长安城总共就这么大,薛家到姜家也跑不出几里,两家更是世族,中间的路,怕是全天下最为平坦的路。但姜恰恰甚少出门,在车里仍是坐得摇摇晃晃,好容易到了姜府,精致的小脸几乎成了惨白。
      安阳长公主在门口候了多时,一照面便察觉女儿脸色不佳,心中登时升起无名之火,拉着女儿便往屋内走去。薛逸林走在身后,心里更不是滋味,步子紧了也不是,慢了也不是,只好强撑着脸面继续往前走。
      姜言心思敏锐,开口叫住他:“鹤宸,你我先至正厅见父亲吧,她二人恐有体己话要讲,等个片刻便是。”
      薛逸林应声,转身往正厅前去。
      一进正厅,中书令姜域便赫然映入眼中,他端坐在正座上,抱着茶杯,似乎等了许久。薛逸林心中大呼不妙,连忙跪下见礼:“小婿携恰恰回门,见过岳父大人。”
      姜域眼神不变,转头却问姜言:“恰恰何在?”
      薛逸林更是汗颜,不等姜言回话,切切言道:“是小婿不查,不知恰恰坐不惯马车,晨间吃的有些发腻,此时许是腹中不太舒服,与岳母回房歇息了。”
      姜域却不急着叫人起来,慢悠悠饮尽了手中的茶,随口问了几个家常问题,等姜恰恰再次迟来,与之一道敬了茶后,方才松口喊人起身:“你们夫妻恩爱,便是老夫之幸了。”
      薛逸林不敢说不是,见姜恰恰面色和缓,才稍稍放心。他心里清楚,无论他有无过错,在姜家,只要姜恰恰有半分不适,便皆是他的过错。他霎时苦恼又委屈,这婚事本无心求娶,自认婚后也无任何怠慢,他知姜家女儿金贵,也愿将人捧在掌心照料。但今日看来,姜家自认不凡,对这个薛家女婿,却并非全然看好。
      薛逸林便有些不服气。
      姜言见状,低头和左侧着缁色锦衣的男子低语两句,其人面色沉稳,一副长子风范,开口温和道:“也是恰恰自己不争气,不怪鹤宸照顾不周,不早了,我们用午膳吧。”
      这便是长子姜恪。
      姜家二子对于薛逸林来说并不陌生,且不说在婚宴上敬过酒,单论起二人的身份,就值得京都里说书的卖出好几份茶钱。
      姜恪是个异类。姜家乃文官世家,独姜恪自小不爱诗书,跑去军队混出了个武人身份。但家中百年来净是文人风气,长久沐染之下,又将姜恪造了个温和性子,除却上战杀敌,平日一副儒将之风,更添三分魅力。待成年,姜域也不欲再加干涉,取桂题二字以作姜恪表德之字,愿其在这条孤路上,仍可以上揽月桂,金榜题名。
      而姜言便是另外一个模样,性情张扬外露,索性才学亦佳,颇是讨得皇帝欢喜。姜域觉其聪颖,可继承家学,取良弼二字,愿其终有一日也能位居人臣,官拜丞相。
      尽管三人互相熟悉,但显然姜言性情更与薛逸林臭味相投,自小便更为亲近。但姜恰恰不同,身为女子,养在深闺人不识,令薛逸林做客姜家无数次,硬是一次面都未瞧见。
      回门日内,男方需送女方兄弟红包,讨个喜庆。薛逸林早备好了,在用饭之前,郑重地一一递给姜家二子。姜恪温和一笑,好言宽慰了几句,却听姜言乐得合不拢嘴:“总算收到了鹤宸的礼,若不包个大的,今日便走不出姜家的门!”
      薛逸林听好友这话,心下顿时放松:“你倒是开心!”

      饭间,安阳长公主终于露了面,落座前给薛逸林多加了几个菜,算是尽了长辈之礼。酒酣之处,嬷嬷端着一道松鼠鳜鱼随笑声而来:“这是薛夫人为丈夫亲手而制,快些尝尝。”
      薛逸林当然不能直接下筷:“这般美事,还请岳父岳母先尝。”
      姜域又端出宽厚之态:“小女为夫亲手制羹汤,老夫岂能夺人所爱?”
      独姜言十分不满,从鼻腔中哼出声来:“难得恰恰下厨,你们不吃,我先吃了!”
      一阵推拉之后,当薛逸林吃进嘴里,这道菜也尝不出什么美味了。而世家内,新媳妇自然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下厨一礼通常是佯装一二,由厨娘代劳,众人你知我知,不言破罢了。
      薛逸林越发觉得今日实是无趣,好容易撑过饭席,便去姜言屋中躲了个清闲。
      姜言见他没精打采,将桌上小福楼的点心推了过去,开口道:“打架都不怕,还怕娶媳妇?”
      薛逸林闻言恼羞成怒,又将点心推还回去:“哪里的事,只是武考将至,父亲令我考个状元回来,我在这愁正事!”
      姜言不置可否,薛逸林却打开了话匣子:“尧川看似清闲,背地里定是奋力苦学。他虽是科考,与我武考不同,但也架不住母亲常年比较,总言我不务正业,明明比尧川大了几个月,竟小了似的。”话至此处,又实实在在叹了口气,“岳父定也是希望我考个好名次回来的。”
      姜言实在好笑:“你竟真是怕了不成?”
      薛逸林横眉怒目:“卿当慎言!”
      姜言嬉皮笑脸,斜倚在椅背上躺了个舒服,一脚蹬掉靴子,将双脚释放出来,岔开话题道:“今年天气异常,已是开春,并州却忽降大雪,陛下调我去并州当长史协助震灾,你也听说了。算算日子,动身也就是这几日,待我走后,你与恰恰定要好好相处。”
      薛逸林疑道:“那并州先前长史去了哪?”
      “我哪知道。”姜言白眼一翻,轻蔑道,“多是办事不利,贬了。”
      薛逸林心下了然,皇家深宠,不过如此。
      姜言却并不这般以为,姜家看似盛宠,但兄弟二人皆被外放,独父亲一人高居相位,若多年后皇帝仍无心调回,难免朝中有无以为继之忧……虽说姜家幕僚并不稀少,但到底不是姓姜的,心思恐难用至一处。
      索性一方长史也好过在国子监徒碌碌无为,无论是官阶还是实权都算得上提拔,当今陛下是个爱才之人,此番临危受命更有期待之意,只要事情办妥,未必不会更进一步。
      这番玲珑心思,自然是姜域劝导之下的成效,若让姜言独自去想,怕想个十年也想不透。
      姜域栽培之心可见一斑。
      反观薛家,薛怀武于政事不比文人,养儿子向来放养,也就大事上动用雷霆手段,大多依仗长兄薛怀文在,也没出过什么大事。换个方向想,薛逸林皮是皮了点,但幸而心思纯善,颇为孝顺,若他执意不听父命不娶姜恰恰,薛怀武若纯依靠棍棒之威,必有反效。
      在众人眼里,薛家拥有的好处,除了父辈荫庇,一是薛怀武的兵权,二是薛怀文吏部尚书的官位。
      乾朝文人官制沿袭前朝,走的是三省六部制。而尚书省下分六部,每部尚书官阶上看似相等,但权力大为不同,能捞油水的地方更是不一样。吏部管文人升迁,除却皇帝亲自任命,大多官位都需吏部经手,这时若有人拿银子前去打探一二,仕途变化可想而知。
      可众人能想到的利害,皇帝怎么可能不懂,国之蛀虫大多出于吏部,当今圣上是个聪明人,但凡进到吏部的都留了心思。所以本朝六部之中,换员最快的,也当属吏部。如此看来,薛怀文今岁已年满五十,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也坐稳了五年。姜域观此,曾私下断言:“今上宠信薛家,单看怀文便可。”
      所以薛姜联姻,自然是互惠互利。
      到底姜言虚长了薛逸林六岁,更有从小一道长大的情分,见今日情形,不忍其婚事不顺,他拍了拍薛逸林肩,认真嘱咐:“这一走,不知何时才回来,长兄不日也该启程回冀州,恰恰无兄长照顾,也只得依赖你这么一个丈夫,若她有任性之处,万万海涵。”
      薛逸林虽心道中书令与长公主尚在,岂敢有人委屈她,开口却也应承下来:“恰恰甚少出府,我晓得。不提你我的情分,也定会好生照料。”
      待薛逸林携妻回至薛府,正巧赶上薛逸广散值回府。他心中一喜,让丫鬟带姜恰恰回屋,自己又跑去找堂兄去了。
      王恕不在,薛逸林总算见到可以哭诉的人,坐在哥哥屋中便不走了,他半句不提今日之事,却指指自己的腿,指指自己的背,指指自己的胳膊,直喊着结婚累极了,痛得厉害。薛逸广不听他絮叨,笑骂着将他从房中推了出来,直呼他成亲了,莫再似孩童一般,速速去陪媳妇才是。
      夜幕降临,外面星光暗淡异常。薛逸林只得转头摆了摆手,眼底恨色一闪而过,慢悠悠启步,缓缓向自己院内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