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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秋意凉(四) ...

  •   “!!”敬远蹲在地上,四周安静的可怕,敬远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
      “二殿下,你这个小奴,有些生面孔啊。”皇帝咂了口酒,看向这边。
      “......”敬远心一横,站了起来,想想又不妥,又扑通跪下。
      “回陛下,奴才是张公公新从司礼监调来配给二殿下的苟丑,如是何处不懂规矩,请陛下责罚。”
      敬远抱着红球磕头在地,因为鼻子离红球太近,以至于上面的血气已经透进了他的肺腑,一瞬间,他的后背便冒了一层薄汗。
      皇帝久久不言,殿上也突然安静了不少。二皇子眉心微皱,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因自己而受罚、在自己殿外跪了一夜的孩子,一时间胸口竟感觉有些堵得慌。
      他按着桌子猛地站起,走到敬远身边,也跪下来,两眼看着皇帝,“皇叔,这新来的奴才不懂事,本是叶隰没有管教好,要责罚也应责罚叶隰!”
      皇帝这回扯了扯嘴唇,勾出来一个略有狰狞的笑容,而后好像是听见了什么旷世大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贤侄,现在想起喊朕皇叔了?”皇帝仰头揉了揉嘴角,“这小奴是你什么人啊,这么器重他......该不会是二殿下新收的禁-脔吧......不过这小奴这长相,应该不是吧?嗯?”
      敬远闭着眼咬了咬牙,这皇帝,是疯了吗?
      “回皇叔,这小奴会讲故事,叶隰只是怕以后少了个乐子。”二皇子的额角微湿,脸已经黑透了,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看向皇帝。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朕只是等着他来倒酒,贤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皇帝把空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按,玩味的看向二皇子,“难不成,叶隰,你玩不起?”
      “这哪能。”叶隰僵笑,“记.....苟丑,还不快去!”
      “是是是,殿下,奴才这就去。”敬远一咧嘴,嘴角的一个大疱就破了,一股黄水直接顺着下巴淌了下来,敬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现在周围这些人肯定恶心死自己了。
      他拿了二殿下桌上的酒壶朝皇帝走去,实际上他两条腿都是飘的。
      待他走近了,看着皇帝那张跟老皇帝肖像却更加锋利的面容,两手更是抖得快把酒壶抖掉了。
      “有那么害怕朕?”皇帝眯起眼睛,眼睛却是看向底下的二皇子,“你看看朕身边的小福子,天天跟着朕那么久都不害怕,你一个张宝财教出来的宦臣,是要丢他的脸吗?”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第一次这么近感受陛下的真龙之气,被震撼到了而已。”敬远赔笑,这话说的,弄得谁不知道皇帝身边的“小福子”一天换一个似的。他用拇指指甲狠狠抠着自己的食指,这才勉强稳住了酒壶,“奴才这就给陛下倒酒。”
      然而就在这倒酒的空挡,刚才从殿外悄悄跑进来的一个乌帽小太监已经到了皇帝座旁,附身对皇帝说了句什么,皇帝顿时喜笑颜开,挥手让那小太监下去了。
      敬远手一抖,把酒壶撞翻了,一杯酒直接泼在了皇帝的锦衣上,敬远下意识手忙脚乱要去擦,结果酒壶没放下,直接一酒壶磕到了皇帝脸上。
      敬远的心情非常糟糕。
      他已经不想管他现在干了什么了,刚才那小太监给皇帝带的话,可能底下没人听见,但敬远是听的一清二楚。
      那小太监说,怜妃有喜了。
      大殿上很安静,敬远面无表情的盯着皇帝,扑通一下跪下了。
      “奴才犯蠢!请陛下降罪!”敬远在冰凉的玉砖上磕头连连,心里却想杀了面前这人。
      皇帝没说话,捡起酒壶放回桌子上,看向了敬远。
      他用两根手指掐着敬远的下巴扳起,看着敬远那双空洞的赭色眼睛,用仅两人间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怎么,都当了太监还不老实吗?”
      敬远心头一凛,皇帝看他眼睛陡然睁大,很是满意的放过了他,略有嫌恶的捻了捻刚才抓过他下巴的手指,看向了二皇子。
      “二殿下,朕刚才听你说,这奴才没有管教好,要罚他,你也要求连坐?”
      叶隰咬了咬牙,拱手:“回皇叔,确有此事。”
      皇帝嘴角一勾,“那就好,就害怕二殿下你不认啊。”
      说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长袖一挥,道:“来人!二皇子叶隰,指使奴仆谋害朕。将其带去大牢关上听候发落!”
      二皇子一瞬间面色铁青,他闭了闭眼,他自知皇帝今日是来给他找茬来的,却还不安安稳稳要冒充什么神仙来替人挡罪,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就像他母妃常说的,他的心太软,太重情义,就算将来当了皇帝也会被奸臣所害。
      ·
      “皇儿,你的心太软了。”大清避暑山庄剪云亭里,云妃抱着刚满月的叶灼,抚了抚抱着她膝盖的叶隰的脑袋,眼中满是忧虑,“帝王家的孩子,心软、重情重义,这两个是大忌。”
      叶隰抬起脑袋望着云妃那张淡妆足溢彩的容颜,不解道:“母妃,这是为何啊?”
      云妃看着他,把手掌搭在他的头上,一脸认真的跟他讲:“因为心软的孩子在帝王家是不会成大器的。”
      叶隰满眼不解,“可是母妃,如果孩儿看见路边有猫儿扑一只受伤的鸟儿,孩儿也不能上前去救那只鸟儿吗?”
      云妃抬头望向亭外的一角蓝天,叹了口气,又回头看着叶隰好声好气的跟他说:“皇儿啊,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母妃今天所说绝非虚言。你若不信之,总有一天会栽在此事上。“
      “到那时,也许你就会想起母妃今日对你所言了。”
      ·
      当叶隰站进阴湿的大牢里的那一刻,他阖眸苦笑。
      “母妃,是孩儿活该。”
      他把手伸进里衣,从一个夹缝里摸出了一张叠的四方的纸,将其展开,原来是一张银票。
      他抬头看看牢房外面喝酒的狱卒,又将手里的银票攥成了一团。
      还不到时候,夭夭还在宫里。
      他想着,放松了手上的力气,把手臂垂了下去。
      ·
      然而敬远这里就不太好过了。
      皇帝罚了二皇子肯定也要罚他,二皇子被关到大牢里去了,一点皮肉伤也没受,他倒好,被皇帝命人拖出去打了五十大板,等秋宴结束了,还是叶笙偷偷把瘫在地上的敬远捡回去的。
      “笙哥啊,我是不是骨头被打断了。”
      苍宁殿中,敬远趴在叶笙隔壁新收拾出来的耳室大床上,叶笙手里拿着一盒从张太医那里要过来的药膏正给他慢慢涂着,听他说这话,顿时来气,上手就在他后身为数不多的好肉上拍了一巴掌。
      敬远吃痛,不敢再说话了。
      叶笙狠狠的从盒子里挖出一大块膏药,啪的拍在敬远伤处,“不是我说,阿念,你见过哪个奴才对着皇帝跟个‘贞洁烈女’似的?你不会说话能不能就别说,二皇子自然有办法给你造台阶,你这是作了自己又连累了他人——害人害己啊!”
      敬远想起今天那个小太监说的话,叹了口气。
      “是啊,我害人又害己,你以后离我远些,别我把你也给害了。”
      叶笙愣了愣,用手指重推了一下他的烂肉,“你说什么呢,老子可厉害着呢!凭你那点拖累人的功夫,根本连累不到我,我不到一刻给你化解了。”
      敬远呼呼的笑了起来,后面有伤,他一笑会扯着,也不敢用力,只好边笑边喘,笑完还不忘拍拍马屁,“那是,我们笙哥跟他可不是一个层次的,他们以为您在第二层,其实您在第五层。”
      叶笙翻了个白眼,“好好趴着,别笑!”
      “不过,话说,修竹,为什么皇帝那么宠爱耀阳公主啊?”敬远因为疼痛,头脑难得清醒,硬是想起来之前在夭夭那边经历的种种,还有今日皇帝对他所说的那句话,二者联系在一起,总有些奇怪。
      叶笙这时刚好涂完膏药,拍了拍手,拉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看着敬远那张满脸大疱被蹭烂、黄水流了一脸的黑紫色饼脸,突然感觉眼睛受到了冒犯,于是找了本书端着看。
      “喂——”敬远抬起胳膊敲了敲床沿,“叶修竹,问你话呢。”
      叶笙这才抬眼,“怎么,你怀疑她?”
      敬远把头埋到被子里,探出两只眼睛,支吾着说:“也不是......”
      “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两人同是云妃所生,为什么皇帝那么讨厌老二,反而非常喜欢这个小十七?”
      叶笙嗤笑一声,把书放下,两手交叉撑起下巴目视前方灰墙。
      “阿念,你看,我这么问你。若你是个女孩,你觉得你爹娘会这么对你吗?”
      敬远略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
      “那么同样,如果老二是位公主,你觉得现在他还会在大牢里吗?”
      敬远这回不假思索直接摇头。
      “所以你也知道,男孩是要做大事的,女孩无才便是德,既然是威胁不到他的娇俏女孩,他为何不能宠着养呢?”
      敬远恍然大悟,“修竹,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
      叶笙瞥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事事往简单里想,这种事应该很好想通才对。没想到你竟不是想事想的简单,而是蠢。”
      敬远咧嘴一笑:“叶大傻子,你说什么呢?”
      叶笙不理他,继续远距离面壁。一边看着灰墙一边说道:“阿念,你以后离耀阳公主远一点,她不简单。”
      敬远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他侧头一瞥,看到叶笙正望着墙壁若有所思,又想起之前叶灼对他做的种种,却似乎又摸不到头绪了。
      她......到底是哪边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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