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没线

17、秋意凉（三）

　　大清一年一度的秋宴，往往在皇宫”枫叶如火片片散，烁目无绿叶，遍地是金火“的时候开始。
　　当然，大家都很开心。
　　不过敬远除外，他觉得挺痛苦的。
　　因为他要在皇帝眼前露面，还要负责端茶倒水，甚至还莫名成了二皇子的侍从。
　　母亲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问他愿不愿意。
　　不过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父母都是为了他好，父母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他只能叹一口气去接受。
　　之前药的事情后来他又问了张太医，张太医也只是告诉他是之前急于求成给他用了烈性的药，而再多的，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说。看着一个个知道真相的人都不想告诉他一丝半点，敬远也不想再追问了。
　　他的心早就冻成了块，便也无所谓真相了。
　　当秋宴当天，他被张公公领着到了一群白衣小童面前，他低垂着眸子向队尾走去，只是他有点紧张，紧张的脸色发白，双手冰凉。
　　“待好，一会儿有人来换你。”
　　张公公走到他身边俯身对他小声说道，敬远点点头，跟着队伍向大殿走去。
　　大清的乾元殿挺大的，立柱贴金，红漆木顶，一条金边红毯从龙椅那里一直铺到大殿门口。这条红毯理应更长，但是那时候被有人有意剪了，这里先不提。
　　一进门看两边的乌木银虎桌后面的人也基本快到齐了，一队一队羽衣翩翩的宫女正端着菜往大殿这边漫步走来。敬远跟在队尾略微抬眼看了一眼那把空荡荡的龙椅，又把视线放回了前面人的粗布白靴上。
　　看来皇帝还要磨叽一阵。
　　敬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可还没呼出就又堵在了喉咙里。他听见大殿上群臣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
　　“诸位爱卿，今日又逢秋宴，大家可得好好庆祝庆祝今年朕的伟大业绩啊！”皇帝一掀龙袍后摆坐到龙椅上，“今日爱卿们可不必拘泥于君臣礼节，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来！朕先喝一杯！”
　　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座诸臣直呼“陛下英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敬远低着头，一双拳头缩在袖子里，捏的死紧。
　　秋宴正式开始了，很快就有一个和敬远身形差不多的小童偷偷从殿外溜过来拽了拽敬远的衣角，敬远会意，朝二皇子那席走去。
　　而二皇子在看见他之后也只是冷漠的微微点了点头，又转过去了。
　　敬远不知道要做什么，看左右席的侍童手握酒壶，便也模仿他们的样子将酒壶拿在手上，目光微垂，看着那乌木银虎桌上的雕花。
　　秋宴进行了一会儿，就有人站起来朝皇帝敬酒了。
　　“皇叔，大哥身体不适没来，叶于诚代大哥先敬您一杯！”一位前排的紫衣公子举杯站起，朝着皇帝捧着酒杯，“祝皇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完一口饮尽杯中酒，放下，又满上。
　　“皇叔，这二一杯是于诚自己敬皇叔的，祝皇叔美意延年，福寿齐天！”这回干了之后对皇帝又拜了拜才坐下，作态一如既往让敬远牙酸头疼。
　　四皇子这傻子是不想活了吧，这话哪里是能对叶晁说的，难道他看起来能是和叶敖老皇叔一般大的吗？
　　不过皇帝只是笑笑，又去受后面人的敬酒去了。
　　这第二个敬酒的是二皇子叶隰，因为被叶于诚这傻货给抢先，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
　　“皇叔，叶隰敬您，祝天下百姓安康，大清社稷万世。”说完也一口喝完，准备要坐。
　　“等会儿，二殿下，听说你最近在学习琴乐？”皇帝拿着一只杯子，一脸兴味的看着叶隰，“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演奏一二，让皇叔也欣赏欣赏如何？”
　　二皇子赶忙作揖，“皇叔，叶隰只是习得皮毛，在此弹奏恐为人笑。”
　　“这样啊，那你弹弹，让朕看看到底是不是皮毛。”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来人，拿一把七弦筝琴给二皇子！”
　　叶隰看着宫人送来的一把焦尾琴，脸上僵笑，“那侄儿便献丑了。”
　　说完，拿着琴放在腿上要弹，敬远一看，这是皇帝故意来刁难叶隰的吧！
　　这琴都拿反了！
　　于是敬远只好小声提醒叶隰道，“殿下，拿反了。”
　　叶隰皱了皱眉头，把琴顺了过来。
　　上面的皇帝盯着这里抿了口酒，有些不耐烦了，“二殿下，弹吧。”
　　叶隰咬了咬牙，开始波动琴弦。
　　一时间四周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嘈杂人声配着群魔乱舞的绕耳音波，让人简直肝胆俱碎，头痛欲裂。好不容易二皇子咬着牙弹完了，四周大臣也快升天了。
　　不过皇帝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可能这就是真龙天子与常人有异吧。
　　刚才没好意思捂耳朵的敬远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喉咙腥甜，似要吐血。
　　皇帝看着这里沉默许久，突然扬手往这边一甩，还好敬远反应快挡在了叶隰前面。于是只听啪的一声，酒杯随地上了，敬远的额角也留下来一行血，原来是把酒杯给掷过来了。
　　“贤侄，你这琴艺是想杀了朕吗？”皇帝擦了擦手，又命人拿过来一个新杯子，“如此琴艺，是得好好学学……”
　　“这样吧，朕给你三个月时间，待在暖秋殿给朕把琴学会了。”
　　叶隰咬了咬牙，“多谢陛下！叶隰定能将琴学会！”
　　而后坐下就开始剧烈咳嗽，敬远想拍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但是四周的人太多，他便没敢。
　　不过皇帝找叶隰的茬还没找完。
　　秋宴快结束前，他点了一位大臣，说是今天兴致高，要玩击鼓传花，让他找个传的东西来。
　　那大臣可能是找不到东西，骇死了，把自己犯的事一股脑全抖落了出来，最后被拖出去砍了脑袋。后来有宫人从外面拿了个红布包着的球上来，这击鼓传花就开始了。
　　皇帝将一只筷子递给身边的人，应该又蒙住了他的眼睛，叫他敲一只瓷盘子，发声为始，声停为止，传到的人要上来给皇帝倒酒。
　　于是这红布就这么传着，传着。
　　一直传到了二皇子手里。
　　敲盘子的声音还没停，红球在二皇子手里仿佛是个烫手山芋一般，被他死命的往旁边桌子一抛。
　　结果给掉在地上了。
　　但是没人敢捡。
　　敬远生怕一会儿出什么岔子，让二皇子再受皇帝的什么“恩赐”，便自己蹲下去捡。
　　可就在这时，敲盘子的声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