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与君相决绝》ketty

4、尘埃暂定终别离

　　喧闹的集市上，人潮拥挤，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叫卖声。其中，有贩卖孩童垂涎的糖画的、有贩卖女子所喜的仿制的栩栩如生的绢花的、还有贩卖萝卜、香菇等新鲜蔬果的。而就在那屠夫摊子的斜对面的地方，直挺挺地跪着一个身形瘦削、鹑衣百结的小姑娘，头上插着一根白茅草标，那便是我。
　　我在离开家后便顺着之前的路来到了葛大娘家，之后便跟着葛大娘夫妇来到集市上。葛大娘为我找了个还算显眼且她能看得见的地方，这样有什么事她也能帮忙照应着。而我就在那冰冷的石砖上笔直地跪着，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刚开始因不断有行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在一旁指指点点，使我如芒在背，很不自在，但之后，随着行人愈来愈多，打量我的目光愈发多了起来，我也就渐渐习惯，泰然处之了。
　　时间缓缓流逝，日照已由晨曦时的一道曙光逐渐转为午时温暖带着些许炽热的阳关。我的身体因着那和煦日光而渐渐暖和起来，可我内心的温度却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变凉。整整一个上午，我始终无人问津！期间虽也有几个好心人，见我可怜，放了几个铜板在我的面前，但是无人过问我的来处，更无人开口询问我的价钱。若说昨日的我担忧的是被买后我的新去处会如何，今时的我只恐怕自己会卖不出去。只要能卖得出去，哪怕是青楼我也可以接受了。唉，经过一上午的漫长等待，如今的我只希望能卖得出去，别的也不敢奢望了。
　　午时已过，人慢慢变得少了起来，我无力地看着眼前匆匆而过的行人，不禁悲从心来，又想起自己在现代本是过的幸福无忧，却因一场飞来横祸来到这个我至今还未知晓名字的陌生朝代。原身身世贫苦也便罢了，而今连主动插草卖身都落得个无人问津的地步。唉，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我不住红了眼眶，留下了几行清泪。
　　“孩子，跪了一上午，饿了吧，吃几个馒头垫吧垫吧。”我抬首望去，只见葛大娘正捧着两个热乎乎的馒头站在我面前，满脸关切地看着我。“谢谢葛大娘。”我伸手接过，没提到的时候不觉得饿，可闻到馒头的味道我才发觉我已饥肠辘辘，便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不斯文的，大口吞了起来。“慢点吃，小心呛到。”说着，葛大娘还把她储水用的竹筒递给了我。“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竹筒就是一口，而后继续大口地吞着馒头。
　　“孩子，你别难过，更别怪你的娘亲。你娘亲她也是没有法子啊。虽说这主意是我给她出的，但我也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干这拆散骨肉至亲的缺德事呢？你们现在连口饱饭也吃不上，更不用说过冬的被褥了，要是真这样过冬，你们不得冻死么。所以，你也别怨大娘。起码现在这样，你们娘仨都能有个着落，先熬过这个寒冬再说，以后有缘大娘相信你们一定还会再团聚的。”许是大娘看见了我眼角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以为我是因被娘亲卖掉而难过流泪，遂坐在我身旁语重心长地对我讲了这番话。就是不知道如果她知晓我是自愿卖身的，心中又会作何感想呢。
　　“大娘，我都明白的，我不怨您，更不怪娘亲。我只是害怕我自己卖不出去罢了。毕竟整整一个上午，都没人想买我.”“这不着急，离闭市还有的一段时间呢，再等等，总会有的。”“嗯。”不知为何，听着葛大娘这坚定的话，我也再次充满了信心，又兼吃饱喝足，我再度挺直了我的脊背。
　　而另一边，离集市不远处的郊外。“师傅，我们快到了吗？我有点累了。”开口的是个小童，只见他穿着一身宽大而不合身的青袍，头发长长地垂着，面庞白皙而带着些许稚嫩，两道淡淡的眉毛微微上挑，仿佛略带笑意，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似羽扇般微微翘起，黑色的眼眸若平静的水泛起涟漪，真真是个俊俏的小儿。不过似乎是因路途劳累，他的面上还带有几分疲色，只是这几分疲色非但没有损了他的颜色，反而还给他添上了几分病弱之态，让人忍不住想去好好怜惜他。“快了，若为师没记错的话，集市就在前面不远处了，走出这片树林应该就到了。”这次开口的便是小童旁同穿一身青袍面目严肃的老者了，虽说是老者，但其实他也仅仅是鬓发微白罢了，下颚上留着一小撮胡子，一双眼睛目光如炬，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了。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见集市出现在眼前，小童高兴地嚷道。“嗯，是到了，走吧，先去找药材，之后为师再带你在集市上逛逛。”见集市已经到达，老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之后更是加快了脚步。“师傅，等等我。”小童说着也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画面回转，我依旧笔直地跪在冰冷的石砖上，也仍旧是无人问津。无趣的我只能观察着过往的行人，一边猜测着他们的身份，一边猜测着他们来这集市的目的，借以打发时间了。就在这时一辆漆黑的马车闯入了我的视线。这辆马车虽全身漆黑，却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仔细闻是绝对闻不出的。而马车前那两匹白马虽看去没有什么特别，但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它们不是俗物，这也让我更加笃定这马车的主人身份地位一定不低，只是为何要来到这小小集市呢？
　　正巧，一阵风袭来，掀起了帘子，我也恰好瞥见那帘后的神秘人物，只这一瞥，我不禁心神俱骇，只见他一袭白色锦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笔挺的鼻子，还有那樱花瓣般的嘴唇，而最令人讶异的是他眼角的那一滴朱砂痣，红得似是要滴出血来。如今看着才十一二岁般光景，若是长大至及冠之年时，又该是何等的风华。可最令我诧异得不是他的样貌，而是那一眼所带给我的强烈的熟悉感，就好像是我们曾经相识过一般，可是任我再怎么回忆，我也想不起我们曾经在哪相遇。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令他有所察觉，他抬首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我急忙低头，而等我再次抬头时，那辆马车已经消失不见了，就仿佛方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罢了，思及此，我不禁有股淡淡的失落感。
　　“小妹妹，你是要卖身吗？”我侧头望去，却原来是个身穿青袍的小童，他的身旁正站着位衣袂飘飘的老者，同样穿着一身青袍。看他们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蝇营狗苟之辈，见此情形，我连忙应道“嗯嗯!。我可以做很多事的，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这些我都会，我吃的也不多，一天两个馒头就够了，价钱也便宜，十两银子，就十两银子。”许是见我面黄肌瘦，衣着单薄，言辞又如此恳切，小童与老者都面露戚戚之色。小童还开口对老者说道“师傅师傅，不然我们就出钱买下她吧，你看她那么小又那么瘦，如果我们不救她的话，她就走投无路了。而且我们的确缺个洗衣做饭打扫的人不是吗？师傅炒的菜师傅自己也不想吃呢。”一边说着一边小童还眨着那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看着老者。见状，我也抬首睁大我的眼睛看着老者，眼里充满了恳切与乞求，就差没落下泪来。就这样，在我们的恳求下，老者终于开口答应道“好吧。”那一瞬，我终究还是流下了热泪，终于，尘埃落定了。
　　我将卖身得来的钱交给了葛大娘，请她代为转交，又拜托葛大娘替我传几句话，告诉娘亲我会过得好好的，希望她与弟弟也能过得好好的，相信终有一日我们能够再相见。之后谢过葛大娘的恩情，拜别了葛大娘之后，便跟随老者与小童离开了。
　　夕阳西下，在斜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中，我离开了集市，前路茫茫，我并不知晓以后是否还能回来，但我相信，只要有心便一定可以做到。如今我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开始新生活，不管未来的路有多坎坷，我都要义务反顾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