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与君相决绝》ketty

3、前事虽尽前路茫然

　　虽厘清了前事，我对将来之事却愈加迷茫，不知前路如何。更何况，这几日虽日日都随娘亲、弟弟外出讨米粮、拾柴火，却还是食不果腹、饔飧不饱。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处在此境况下，我又只是一个七岁稚童，对这朝代知之甚少，真真是点金乏术。
　　这日，娘亲又带着我与弟弟外出讨粮、捡拾柴火。在途中，我一个不留意落后了半截，而赶上后，我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娘亲的一绺白发。二十二的桃李年华，竟早生华发。“囡囡，怎么了，是走累了吗？”娘亲见我久久未有动作，便出声唤道，而这一声也唤醒了依旧处在娘亲白发思绪中的我。“没事，我就来，娘。”说着，我便大步走到了娘亲身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走吧，娘。”我们就这样握着手走过许多路，问过许多家。可惜得到的米粮只是杯水车薪，只可供一人饱腹罢了。
　　正当我们转身返回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的村庄传来，伴随着脚步落在沙石路上的刺耳声音，不住地喊着“秀才娘子，秀才娘子！”娘亲见状，停下了脚步。等来人跑到跟前时，我便认出了这是曾赠予我们米粮的葛大娘。她的丈夫是村子里的屠夫，人长得五大三粗，性子也不好相惹，我们第一次去讨粮时碰上他在就差点直接被撵了出来，还是葛大娘心善，趁他不注意悄悄地塞给了我们一小袋米粮，助我们撑过了几天的艰难日子。
　　只见她手上拿着半袋米粮，看分量应是不轻。她将米粮交到娘亲手上，说道“秀才娘子，这些米应该够你们孤儿寡母三个撑上那么十天半个月的了，你先拿着。”见到这突然出现的半袋粮食，我们三人自是喜不自胜，娘亲更是喜极而泣，甚至让我与弟弟跪下，谢谢葛大娘。葛大娘见状立马制止了我们的动作，说道“这哪里使得呀，快起来快起来！”但等我们都站定后，她话锋却突然一转，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说道“秀才娘子，其实我有句话早就想跟你说，但是又怕你觉得我多事，所以一直都没敢说。”说着，她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我。娘亲见她吞吞吐吐似有顾忌的样子，心有疑虑，赶忙开口道“葛大娘，您想说什么，您但说无妨。毕竟您也知晓我们母子如今的境况了，如今这模样，又哪有什么能不能说，该不该说的呢？况且，您如今对我们母子三人已是有救命之恩，就更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了。”“好，那我们就到那边说吧。”说罢，葛大娘就带着娘亲到不远处田地旁的一小块空地上。
　　见此情形，我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不能在我们面前说呢。我又想到葛大娘看我的那一眼，难道是与我有关？我越想越觉得像，于是交代好弟弟不要乱跑后，我就偷偷地溜到了田地里，侧耳凝神听着。无奈她们说话声音太小又有风在一旁吹着，我再小心认真也只听到了“市集、卖、修补”等几个零星词语。后来见她们要走回去了，我也赶忙溜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娘亲的眉头一直紧锁着，脸上也再没有得到米粮的半分喜悦。这让我更想知晓她与葛大娘谈话的内容了，究竟是什么事让娘亲如此忧愁呢？明明这几日的米粮都已经有着落了呀。我又想到我刚才偷听到的几个词语中有市集和卖，应当是让娘亲在市集上卖东西了。可娘亲已是囊匣如洗，除了我与弟弟和那间破屋外再无其他之物了。难道，是要娘亲卖了我？！是了，正因为是要娘亲卖了我，所以葛大娘才会在那时看了我一眼，才会特地不在我们跟前说这件事，我越想越觉得事实便是如此。
　　就在我还处在葛大娘让娘亲卖了我的思绪中不能自拔时，转眼间，我们就已回到了家。娘亲很快就开始打水，烧火，为我们准备晚饭。在这期间，我一直想开口问她，虽然我觉得事实就是我所想的那样，但我还是想听到娘亲的亲口确认。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娘亲的答案，她会卖了我吗？
　　终于，在吃完晚饭，收拾碗筷时，我忍不住开口问了娘亲，“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葛大娘跟你提过吗？”听到这句话，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我的心却还是不自觉地冷了半截。我甚至不敢再问下去，怕答案是我所无法承受的。
　　自我来到这里，我一开始接触的，唯一的亲人便是他们了。虽然这日子的确是很贫苦，朝趁暮食的，但也是我在这个陌生的世间所能触及到的唯一温暖了。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离开。
　　“噗哧。”也许是我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逗笑了娘亲，我抬首一看，竟发现娘亲在笑。见我看去，娘亲止了笑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蹲下扶着我的肩膀，脸神严肃地说道“囡囡，娘亲是不会把你和弟弟中的任何一个卖掉的。虽然今天葛大娘跟我说起让我带你到明日的集市上，插草卖身，我也的确有考虑过，但很快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囡囡，你是娘亲的第一个孩子，娘亲也曾在你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你更是你父亲最疼爱的孩子，娘亲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卖掉你的。”“娘亲。”“好了，快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说罢，娘亲就起身摸了摸我的头。我应了声“嗯”转头离去，不经意间还是听见了娘亲的那声叹息，如生丝般缠绕在我的心上。
　　夜间，我躺在木板床上久久无法入眠。刚开始听到娘亲不会将我卖掉的回答，我的确是十分忻悦的，可是那怡悦只是一瞬的，如今我的心里只余满满的内疚，尤其是在听到了娘亲的那声叹息后。秋日的夜风不住吹着，窗户的木栅栏也不断摇晃着，看着这上雨旁风的破屋，我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再过几月就要入冬了，就这屋子如今的情形如果我们不加以修补的话，一定熬不过这个冬天的，可是如今的我们身无分文，连米粮都是讨来的，又哪里有余钱能修补房屋呢？但是如果卖了我，就能有钱修葺这屋子，还能再买些粮食，棉被之物，最起码熬过这个冬天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看来卖掉我似乎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了。唉，本以为可以逃脱被卖的命运，却不想还是挣脱不开，只是不同的是，之前是命运替我做的选择，而这次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我就早早地醒了，身旁的娘亲和弟弟还在熟睡中，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站在床前看了他们好半响，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刻画着他们的容颜。临走前，我又将一块刻有我去集市的石块放在了床边，在心里默默地跟他们道了别，而后就离开了这座我所熟悉的破屋，一个人朝着昨日去葛大娘家的方向走去。
　　从这以后，我就是孤家寡人了，我不清楚未来会如何，现在的我只能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