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苑得

7、第 7 章

　　第七章

　　黎涵笙回厦门的这天，晚上九点，某火锅店内。

　　“你就因为纪淮在你家吃饭所以你不回去吃啊？”
　　林垚垚撑着脑袋，一脸不解地问对面刚下飞机、吃得正香的黎涵笙。
　　“嗯。”黎涵笙两腮圆鼓鼓，晶亮的眼睛满是眼前沸腾滚烫的大骨汤火锅，她抬抬下巴，“你也吃点嘛？”

　　“太迟了宝贝，我在减肥。”林垚垚继续问：“但是你怎么知道他在你家？”
　　黎涵笙眼皮也不抬，回答：“我妈叫我回去的时候说了他也在。”

　　林垚垚两手交叠，端坐着，凑近她，火锅咕噜咕噜烟气缭绕，林垚垚嗅到了瓜的味道，“那你躲着他，总有个理由吧？”
　　黎涵笙看着她那求八卦若渴的表情，要是她对知识有般渴望，清华北大肯定不在话下。黎涵笙朝她勾勾食指，笑着满足她八卦的心：“我有一天喝醉，亲了他。”

　　“卧槽！！”
　　两声卧槽之后，仍不能表达林垚垚震惊程度的千分之一，“这位小姐，你是怎么把这种话说得像家常便饭一样的？！所以，纪淮什么反应？”
　　黎涵笙弯唇笑，“我不太记得，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然后呢？然后呢？你们做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林垚垚略有失望，“哈？？所以你又重新爱上他了？？”
　　“你说错了。”黎涵笙看着她，眸子暗了暗，“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

　　林垚垚激动起来，差点拍案而起，“还爱他你就说出来啊！你做手术那天他在医院陪了你一整晚欸，我不信他对你没感情！”
　　黎涵笙将橙汁一饮而尽，真希望杯子里装的是酒，她自嘲地笑：“垚垚，你知道吗？我……不敢了。”
　　不敢再来，怕重蹈覆辙，怕再失去彼此一次。

　　“笙笙……”
　　黎涵笙打断她的话：“而且，他有喜欢的人了。”
　　林垚垚握住她略冰凉的手，“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你？”
　　黎涵笙反握住她，轻轻一笑，“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大哥哥，也挺好……不是么？”
　　“就没见过有妹妹亲自己哥哥的。”林垚垚小声嘟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是我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黎涵笙仍在笑，眼角却泛起湿润，“明天我要去复诊，牙齿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以后我和他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林垚垚心疼她，“宝贝，你甘心么？”
　　黎涵笙思忖良久，本应该满是光芒的眼底此刻幽深而黯淡，她茫然道：“不甘心……也没有用啊……”

　　——

　　翌日。
　　黎涵笙早早去医院复查。
　　温柔的护士小姐姐带她拍片子。

　　“来，黎小姐，嘴张大，啊——”
　　黎涵笙照着做，护士小姐姐耐心地将球管放进她的口腔里。
　　黎涵笙维持着不动。

　　这时，纪淮进来了。
　　透过玻璃，她正好与他对视，她眼睛微眨，在护士拍下的那一秒，球管不巧偏移了位置。
　　纪淮低头瞧了眼电脑屏幕，随后打开门进去，对护士说：“我来吧。”

　　护士小姐姐将仪器交给纪淮，“那我先出去了，纪医生。”
　　“好。”纪淮转身对黎涵笙说：“张嘴。”
　　黎涵笙看着他，小小声地说他：“还是护士小姐姐温柔……”
　　纪淮听见了，他轻轻地笑，“来，啊——”
　　他拉低了音调，轻飘飘的那声“啊”在黎涵笙听来温柔至极。

　　他笑意浅浅，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提醒她：“别动，忍一下。”说着，边将球管放入她的嘴里。
　　黎涵笙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敢看他，眼神乱飘，长而密的睫毛忽闪忽闪，余光瞥见他一直注视着自己，她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几秒后，纪淮将仪器取出，黎涵笙连忙合上嘴，他松开她的下巴前，拇指按在她下唇上轻抹了两下，黎涵笙愣住，待她回神，他已走到电脑前。
　　她用手背擦了两下自己的下巴。
　　湿湿的……
　　她好像明白他的那个小动作是为什么了……

　　片子出来，纪淮拉开椅子坐下，拖动鼠标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告诉她：“炎症完全消了。”
　　黎涵笙走到他身旁，他指着某一处，耐心向她解释：“看这一块，没有阴影就说明没有炎症。”
　　黎涵笙乖巧地点点头，“喔。”
　　“这几天牙齿有没有什么不适？”
　　黎涵笙想想，“没有。”

　　他的视线从电脑移到她的脸上，“吃早餐了吗？”
　　“嗯？”黎涵笙没听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重复了一遍，又补上一句：“师母早上让我给你带了早餐。”
　　知道她下一句要问什么似的，他边带她往外走边告诉她：“昨晚吃饭的时候我告诉师母今天你会来复诊，早上她叫阿姨把早餐送到我家。”
　　“喔，那谢谢你啦。”

　　“是你最爱吃的糯米饭。”
　　他一一记得她的喜好。
　　黎涵笙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这好像是从小到大的习惯，走在他的身后，总会给她一种被全世界偏爱的感觉。

　　早餐在纪淮的办公室，纪淮带她到办公室，他暂时没有病人。
　　纪淮给她一个便当盒，装着满满当当的糯米饭团，这是黎涵笙最喜欢的早餐。
　　“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黎涵笙问他。
　　“好。”纪淮放下文件，顺便洗了个手。

　　“给。”黎涵笙递给他一颗，自己嘴里塞得圆鼓鼓的。
　　纪淮接过来，黎涵笙从便当盒里重新拿了一颗，他伸过去与她的那颗轻轻一碰，“谢谢。”

　　吃早餐的时候很安静，他们都不怎么喜欢吃饭时讲话。
　　吃完，黎涵笙满足地摸摸肚子，突然很想抽烟，“纪淮，你办公室里可以抽烟吗？”
　　纪淮想都没想说：“不可以抽，你才做完手术没多久。”

　　“我就抽一口，好嘛？”黎涵笙冲他撒娇，她知道这招最管用。
　　纪淮知道烟瘾上头是怎样的心痒难耐，他深深地看着她，松了口：“就一口。”

　　黎涵笙做手术后一直都没碰过烟，明明在别处可以自由自在地抽，她却就是想要得到一声他的同意，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纪淮盯着她，见她打开包，从包里的暗层里拿出香烟和火机，熟练地点上，压在红唇间轻轻吸了一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黎涵笙吐出白雾，朝他笑了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看不良少女的眼神。”
　　纪淮弯起唇，收回视线，解释道：“我从来不认为抽烟是不良少女的专属。”
　　黎涵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似乎在抽烟这件事上他比她看得更开，反倒是她刻板印象了。

　　说完，他起身，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我出去一下，你自己坐会。”
　　黎涵笙点点头，“嗯。”

　　黎涵笙见他走到门边，按下门把，拉开一个门缝却又立马关上，转身折了回来。
　　他走到她面前，将她指间里的烟抽走，夹在自己的两指之间，又从桌上盒子里拿了颗糖，剥开，喂到她唇边，见她没反应，告诉她：“你爸来了。”

　　黎涵笙愣了会，反应过来，张开嘴，乖乖吃了糖，心脏砰砰乱跳。
　　唇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指尖，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惊得都无法思考，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慌乱。

　　门外的人敲了两下门，纪淮盯着她，抬起手深深吸了口烟，又侧开脸吐出白烟，“请进。”
　　黎涵笙盯着他的动作，低头睨了眼被他吸过的烟，这会正静悄悄躺在他的指间，不停地溢出白雾，她紧张得脸都涨红了，疯狂搅着嘴里的糖，希望盖住烟草的味道。
　　门被打开的那刻，黎涵笙颇有种早恋差点被家长撞见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却无法压下扑通扑通乱无章法的心跳。

　　黄宏磊走进来，“笙笙，我开完会听说你在这，来看看你。”
　　黎涵笙笑起来，她最会在大人面前装乖宝宝了，“爸，我已经没事啦，这里有纪淮哥哥呢。”
　　“没事就好。”黄宏磊摸摸她的头。

　　纪淮抬手，将烟按在烟灰缸里，辗转两下，火星被熄灭。
　　黄宏磊说他，语气倒温和：“小纪，上班不抽烟，你小子想被扣工资啊？”
　　纪淮的视线扫过黎涵笙。黎涵笙被他看得莫名紧张。
　　纪淮轻描淡写道：“是我的错。”
　　黄宏磊笑道：“不许有下次。”
　　纪淮从善如流：“是。”

　　黄宏磊看了眼时间，问黎涵笙：“笙笙，中午一起吃饭？”
　　十点半，快到饭点的时间，黎涵笙点点头，“好啊。”
　　黄宏磊还有事，抬腿往外走，边说：“那笙笙你先在这玩一会，我先去处理一下早上的工作，小纪等会也一起来吃饭。”
　　纪淮送他到门口，“好的。”

　　门关上，黎涵笙的心跳仍未平复。
　　她盯着纪淮，“谢谢你。”
　　说完，她马上闪开视线，转而看自己的手指。
　　“就谢谢？”纪淮噙着笑，走到她身边，提醒她：“你也听到了，院长规定的，工作不抽烟。”
　　黎涵笙仰头问他：“那我请你吃饭？”
　　纪淮斟酌片刻，“不好。”

　　黎涵笙皱起眉，“那我……”
　　“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要学抽烟？”
　　黎涵笙垂下头，“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么？”
　　纪淮低头去打量她的表情，“可你没有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他比谁都懂她，她有没有撒谎，他一看便知。

　　黎涵笙反问：“重要么？真正的答案。”
　　“重要。”纪淮瞥了眼被熄灭在烟灰缸里的烟头，“你抽的烟是我一直在抽的牌子。”
　　他向来抽这个牌子的烟，从未变过。
　　他补充：“很少有女孩儿会喜欢抽这种烟，太烈。”

　　他平静地看着她，他在等，等她的答案，大约过了半分钟，他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学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