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无解》米粥烧酒

8、第八章

　　迟荀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相牵的手上，哑声问：“你认真的？”

　　迟荀不是没想过，无数次，他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堵住景言不准逃跑，再慢悠悠地逼问他，当初为什么走。
　　不说也没关系，他等人等了三年，不急这一刻。

　　可他没做。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舍不得。

　　就像洗手间的重逢，迟荀压根没看清是谁，只凭借一个疑似他的身影，就让陈方守在门口，锁门等着人来。

　　感性的过分，不是他的作风。
　　可存着一丝侥幸，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试试。

　　为了景言，迟荀几乎用掉了自己一辈子的耐心，也用尽了全部温柔。

　　“你……”

　　迟荀看景言唇色泛白，想说的话收了回去，把早餐拿手背测温，确定还热着才递过去：“等会再说，先吃饭。”

　　“我吃了。”景言仍然攥着迟荀的手不放，正要开口。

　　迟荀嗤笑：“是吃了……就你那两口奶，走几步还剩下什么了？”

　　景言愣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

　　迟荀不想告诉他自己为了蹲点特意屈尊加了陆千泽的微信，并以胁迫的方式要到了景言饮食情况的全过程。
　　所以他“啧”了一声，不耐烦的把豆浆插上吸管，怼到他嘴边：“喝完再说。”

　　景言还是纠结：“你怎么……”

　　迟荀凶道：“闭嘴。”

　　“……”
　　景言老实了。

　　豆浆是老板娘新做的，但迟荀站在外面有一阵了，豆浆温度正好，景言咬着吸管喝着，唇色逐渐变红。
　　心里也跟着发暖。

　　看着景言喝完，迟荀满意地“嗯”完，又警告：“以后早餐好好吃。”

　　景言怕他担心，没解释自己因为胃不舒服才没胃口，心里抓紧时间享受被他关心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明明身为哥哥，却被弟弟关心照顾。

　　景言耳尖被风吹得发红，伸手揉了揉，问：“你吃过了吗？”

　　“吃了。”

　　迟荀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男生耳尖，想伸手捏两下，收回视线后，嘴下依旧不留情道：“谁像你一样。”

　　景言自知理亏，好脾气的应着，又问他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接你。”迟荀说完把车开火，长腿一迈，跨坐上去。

　　“坐上来。”

　　车的底座很高，迟荀就着高度平视过来，深色眸孔直直对上景言的眼睛。他的长相侵略感很强，偶尔笑一下就勾人到腿软。景言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自己这样看着，腿都有点站不稳。

　　景言暗骂自己没出息，匆匆别开视线，点头：“……嗯，好。”

　　他坐上去，手悬在半空迟疑几秒，迟荀等了半天没动静，没好气地命令：“干嘛呢？抓好。”

　　景言这才把手挂在迟荀腰上。

　　手搭在腰的一瞬间车子开火，惯性让景言不受控地向后倾斜，手臂猛地收紧，直到平稳后他才反应过来。

　　景言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松开了点：“一不小心……”

　　声音小到融在风里，迟荀没听见，继续盯着前方。
　　景言还在车上，他车速开的不快，等到红绿灯微微偏头，问：“哥，要去哪？”

　　景言没懂：“啊？”

　　“……”
　　饶是迟荀的厚脸皮，此时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他昨晚没睡好，早起就守在陆家门口，等他哥睡醒，再一起搬家离开。但迟荀比谁都清楚这都是借口……哪是什么搬家，他就是单纯的想见人罢了。

　　陆千泽得知目的立马骂骂咧咧道：景言有事要出门，才没空搬家！

　　迟荀顺竿爬，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嗯，我来接他。

　　人接是接到了……去哪倒是忘了问。

　　迟荀挺直背，把景言的手放在腰上收紧，清了清嗓子：“……啊什么，到底去哪？”

　　景言抬头，透过后车镜发现迟荀表情有一瞬地不自然，立马反应过来。

　　他忍住不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老实答：“去学校里面的画室。”

　　“龙哥开的那个？”迟荀有点印象。

　　“嗯。”景言点了点头，补充道：“停在学校门口就行。”

　　景言和李安宇定在学校门口集合，由于他有专车送到，时间比约定的早上许多，李安宇还没到。

　　等了几分钟，迟荀接了个电话，有事要回家一趟。他有点烦躁，又不得不回去，只能问：“哥，你自己等着可以吗？”

　　景言又不是小孩子，当然可以。

　　于是迟荀皱着眉走了，走之前留话：“那你离开之前给我打电话，我接你。”

　　话是这么说，但景言哪好意思麻烦迟荀再跑一趟。

　　看着迟荀走远的背影，景言发了会儿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安宇从车上下来，神情紧张的抹了把汗：“抱歉抱歉，今天早上有点堵车，让你等急了吧？”

　　景言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八点零五了。

　　他刚刚一个人傻站了这么久？？

　　李安宇看他不回话，以为是生气了，又解释：“也是我没打提前量，出门都是压着点的。说好带你来画室，又让你等那么久……这外面也挺冷，幸好你穿了外套——”

　　他话音一顿。
　　半天才反应过来，喃喃：“你、你这外套……我好像见过迟哥穿过……”

　　李安宇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同一件衣服。

　　只不过迟荀和景言穿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外套很酷，迟荀穿着带着“生人勿扰”的疏远感，但景言却把外套穿出温顺干净的气质。

　　要不是外套的图案很特别，李安宇根本猜不到是一件衣服。

　　他知道景言跟迟荀的关系，真诚夸奖：“是同款吗？你穿还挺好看的。”

　　景言指腹攥着袖口，轻轻磨了两下，有点脸热：“……嗯、是吧。”

　　他往门内走，回答李安宇刚刚的话：“我也刚到没多久，正好能看看学校周围，风景变挺多的。”

　　李安宇走到景言前面领路，闻声嘿嘿一笑：“对对，我高一的时候学校周围就开始装修扩建，以前的老店面也重新装修了，学校后面还新建个公园呢！”

　　景言点头，公园的事他登校第一天听老庆说过。原本还没什么兴趣，如今又被人提起，反而心里痒痒的，有点期待。

　　等有机会可以抽个时间，问小迟有没有空。

　　四中的面积很大，画室换了新地址，李安宇带着景言一边走一边认路。

　　不仅画室，曾经在景言记忆里的画面都有所改动。初中部的教学楼都在康园，等走过去才发现新建了榕园，为初三学子专设的。

　　康园那片没有摄像头的树丛变成有水有鸟的观光点，曾经逃课踩弯的栅栏，也加了好几层防护。
　　到处看看，竟然没有哪里是一模一样的了。

　　李安宇说：“好多都是迟家资助改的，听说是迟哥提议的。”

　　景言意外道：“小迟？”

　　“嗯。”李安宇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用佩服的眼神看他：“也就你能这么叫他，我们连想想都不敢。”

　　“……是吗？”
　　景言笑了笑，没再说话。

　　景言提前向龙哥打好了招呼，等两人到时，龙哥已经在门口等一阵了。

　　他走过去先说：“抱歉，有点迟了。”

　　“哎！这都无所谓。”龙哥嘴里叼着烟，纯色背心一穿，露出手臂上一整条龙来。
　　听说这是龙哥身份的符号，一看见龙，就知道这是“龙哥”。

　　李安宇刚来还以为龙哥是哪条道上混的，吓得赶忙溜走说不学了，但接触发现都是误会，龙哥就是模样凶，实际随性的很，从来没对谁生过气。

　　所以他现在不怕了，反倒是开始敬畏。

　　龙哥把景言领进去，嘴里嫌弃道：“你怎么出国三年就混成这样了，看你瘦的，啧，那边没饭吃？”

　　景言笑着看他：“是没您伙食好。”

　　龙哥前两年身材堪堪保持正常体重，这两年开始逐渐超标。
　　他被打趣了也不生气，拍他肩膀笑骂：“臭小子。”

　　李安宇在后面偷偷听着，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他他他知道景言跟龙哥熟……谁成想都快熟成好哥们了。

　　他本人内向，在画室画的也一般水平，平常大老远见到龙哥都忍不住躲开，怕龙哥骂他。

　　李安宇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满脸羡慕，又迟来的觉得……他和景言不是一路人。

　　……
　　临走前，景言特意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天色已经渐暗，估计不到七点就会彻底黑天。

　　景言刚出来，龙哥便问：“你有人接不？”

　　景言犹豫几秒，摇头：“没，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算远。”

　　“这天都暗了，你回家不得天黑？”龙哥视线绕景言身上一圈：“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儿……不安全吧？”

　　“……”
　　忽视龙哥的暗讽，整体也算句关心的话。

　　景言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迟荀发条消息，哪怕不用接送，但如果不告诉，指不定他又抽什么疯。

　　刚点开聊天记录，才发现一小时前迟荀给他发了消息。

　　【有事，你先自己回去】
　　【注意安全】

　　景言盯了片刻，心里莫名觉得不踏实。

　　这样说太过于自信，但在他记忆当中，从来没什么事会让迟荀耽搁失约。

　　冲动之下，他还是决定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等了一会儿。
　　然后……

　　[好友拒绝了你的来电申请]

　　景言心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