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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隔着大半个城市,迟荀坐在五星餐厅的包厢内,时不时看向挂钟,整个人都在出神。

      “小迟,你在听吗?”迟母在桌底碰了碰他,见他时不时盯着手机,轻咳几声。

      迟荀不急不慌地摁上“拒绝”键,把屏幕扣到反面,抬头:“什么?”

      “你这孩子……”

      迟母隔着饭桌,歉意的看向对面的童家母女,目光落在童嘉身上,迟母轻声朝她解释:“小迟昨天熬夜写作业,今天起的太早,可能有点困。”

      她使了个眼色:“小迟,你自己说……是不是?”

      迟荀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也没多余心思问,随意“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不远处墙壁上的时钟。

      他手指一下下的敲着屏幕,想把手机打开看看。

      现在临近七点,景言打视频过来,那就是下课了?
      知道他挂了电话,哥哥会不会生气?

      生气也好,那证明哥哥心里有他……可万一没反应呢?他主动凑过去解释,自作多情怎么办。

      迟荀无意识的摁着关机键,开开关关,发泄着说不出口的烦躁。

      迟母正和童嘉母女说话,平日里高雅端庄,倒是在她们面前陪着笑,一遍遍解释。

      其实他不太能理解。
      就芝麻大点儿事,早上亲自去童家赔礼道歉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开包厢请客……

      到底有完没完。

      迟荀皱皱眉,打断他们的话:“我能走了吗?”

      话落,屋内静了两秒,迟母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想责怪又说不出口。

      她们母子二人平日里聊天不多,从初一把迟荀带回来到现在,说话最多的日子还是景言走的那天。
      是迟荀哭过以后,故作镇定的质问她,景言为什么要走。

      迟母藏在桌底的手使劲握紧,表面尴尬笑笑:“他胡说的。”

      到底是不是胡说,其实谁都明白。

      “妈……”童嘉小声叫了一句。

      她坐在对面,把迟荀脸上的不耐烦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红了眼睛:“迟阿姨……你们也看见了,他就这个态度。”

      都是被家人呵护的宝,在外头也是被人惯着捧着,哪吃过这样的苦。

      童母心疼自家姑娘,握住童嘉的掌心,安慰的拍了拍。

      “婉芹。”

      童母很为难,都是二十几年的交情,不好把话说太重:“我知道小迟不喜欢我们嘉嘉,但话剧排练是学校的活动,说不让参加就不让……未免也太……”
      她把话顿在这。

      余婉芹忙点头:“是、是,我知道……所以早上特意带着小迟去道歉的。”
      “这孩子不懂事,小时候我跟他爸都没带过,放在老人身边肯定不太懂礼节,我跟他爸——”

      “余婉芹。”
      迟荀冷冷地叫了一声。

      他从来没亲口叫过妈妈或是爸爸,但在外人面前为了减少麻烦,很少会直接叫出姓名。

      迟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神情紧张道:“小迟,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姥爷教育的挺好,就是后悔把你……”

      她看了看童母。
      当着外人面,谈这些总归是不好看。

      迟荀就趁她停顿,笑了一声:“你一直就这样。”

      迟母顾及外人在,忍住没问这话什么意思,伸手匆忙的把手机塞进包里,尴尬道:“那个……玲,今天有点家事,我得失陪一下。”

      童嘉左右看了看,鉴于教养没问迟荀的家事。
      童母捏着童嘉的手,让她别乱说,笑着点头道:“好,都能理解,能理解。”

      迟母手心浸出一层汗,贴着旗袍尾部轻轻蹭了蹭,拉着迟荀走出了屋。

      门刚关,迟荀就甩开她的手。
      他不屑在外面装什么母子情深,多一秒都嫌她恶心。

      迟荀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迟母,声音不咸不淡:“是觉得丢脸了?”

      迟母重重呼气,温婉贤淑的模样堪堪保持住,她把两只手都搭在钱包上,死死的捏着。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半放弃的说:“小迟……你非要把事情搞这么僵吗?”

      迟荀抬抬眼皮:“你知道我喜欢男的,还一直拉着我在童家身边凑,你不反思一下自己吗?”

      “我知道……我明白……”迟母不想他提这个,这些年有意无意一直避着,拉他往女生身边凑,就是想让他回归正常。

      迟母说:“嘉嘉是个好孩子……”

      “……”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迟荀顿时觉得没兴趣,一脸漠然的看她。

      余婉芹就像这个名字这样,淑女,温雅,从没轻易动过什么脾气,也没女强人那样强势。
      在迟荀印象里,她就穿着衬出腰型臀部的旗袍,盘着头发,温声的说着话。

      她好像没怎么老过。小时候每年春节在聚会远远的看上一眼,聚光灯下美丽动人,他特别想冲上去,告诉全世界这个女人是他妈妈。

      迟荀拧着眉头,头隐隐发疼。

      “小迟。”余婉芹抖着声音:“妈知道你恨我。”

      迟荀停下手上的动作,耻笑:“我恨你?”

      余婉芹抬腕看时间,咬了咬发白的嘴唇,重新保持笑容:“我不和你争这个……小迟,我也不为以前辩驳什么,但你要清楚,你是我的儿子。”

      她连威胁都是轻声轻语的。

      迟荀没心思去讨论谁是谁儿子的问题。从最开始,他压根也没否认自己不是余婉芹的儿子,只是单方面不承认这个妈。

      迟荀不想再说,摆摆手:“你忙你的,我走了。”

      余婉芹急忙问:“回去住吗?”

      “你今晚回来吗?”迟荀手插着兜,轻飘飘的问。

      “…………”
      余婉芹一怔,脸色瞬间苍白。

      她低声解释:“妈有工作……”

      迟荀不意外的点点头,笑了,缓缓道:“那就别管我。”

      -
      校门口。
      七点刚过,外面就彻底黑了下来,李安宇等司机来接,站在景言旁边一起吹着冷风。

      他看景言脸色不好,担心道:“身体不舒服吗?”

      李安宇记得他转过来第一天就带着病,本身皮肤就白,一生病的病殃样,看得怪可怜。

      李安宇莫名生出慈爱心:“你是不是冷啊?”

      夜晚气温骤降,景言站在路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手也蜷缩起来,皱眉看着屏幕。
      他抬眸,摇了摇头:“还行。”

      “哦……”李安宇看他一直盯着手机,也低头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好奇问:“是你家人来接吗?”

      景言动了动嘴唇,想说不是,迟疑两秒,还是点了点头,含糊道:“嗯,差不多……挺晚了,你家司机来了吗?”

      李安宇晃了晃手机:“我家司机说快到了。”

      景言点点头,没话了。

      其实他大脑有些乱。
      被拒完通话后没再打第二个,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种预感没依据、没道理、太蛮横,更何况,小迟已经发过消息说有事耽搁,没必要想太多。

      可他还是站在校门口,固执的在等些什么。

      他和迟荀分开三年,任何小的细节都在告诉他,大家都成长了。有的变得成熟,有的开始蜕变,有人性格如初,有人却大相径庭。
      就连自己,也和曾经那个自己不相同了。

      景言不确定,也不敢赌三年后的自己在迟荀心中是怎样的地位,所以哪怕心里有无数按耐不住的问题,却连个语音电话都不敢回拨。

      等了没几分钟,李安宇家的车停在路边,李安宇上到后座,还是不放心把车窗降下来,说:“景言,要不让我家司机送你一趟吧,你跟你家长说一声就行。”

      景言笑道:“不用,我等会就走。”

      “哦哦,那行。”李安宇以为是他家长快到了,放心下来,升上车窗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景言搓了搓冻到发麻的手,放进大衣的口袋,抬步去了公交站。

      压着最后一趟公交车,车内空荡荡只有两个工人。窗户敞开着,他们歪头抵在窗沿,不顾刺骨的冷风,睡得正熟。

      景言路过二人时步伐一顿,想了想,上前拉上了窗户。等关紧,自己独身坐在车厢的最后一排,合上眼小憩。

      陆家,陆千泽把姜汤端给景言,看他裹着毯子乖巧坐在沙发上,心里心疼,嘴上仍然忍不住埋怨:
      “你又不是没李叔的电话,但凡打一下都不至于这么惨!”

      “今早迟荀那个傻……他、他说来接你,我就以为能好好把你送回来,合着接完就完事儿了?怎么就他聪明呢!”

      景言端起姜汤喝了一口,有点烫,他吐出舌头嘶了一声,不忘为别人辩解:“小迟说他有事耽搁,更何况……他不接我也挺正常的,我自己能回来。”

      “是,我就多余说。”陆千泽恨铁不成钢,磨牙:“你就不能大方点,直接一个电话甩过去,跟他说来接老子!”

      景言笑了笑,把身边的位置让给他:“别忙了,休息一会。”

      “这会儿又知道我好了?”

      陆千泽哼一声,没崩住,还是美滋滋的坐到景言身边。

      喝完姜汤,身子逐渐暖了起来,陆千泽看他喝完,伸手把碗接过来,放在厨房等着王姨明天洗。

      等走回来,没忍住又问:“迟荀那逼,咳,他就能让你这么护着?”

      “……他哪好了?”

      陆千泽的学校跟景言不是一个,平日里见到迟荀的次数并不多,但不管是哪次见面,迟荀永远都是一副嚣张跋扈的臭样,实在看不出来哪点好,能让景言这么心心念念。

      他见景言又沉默了,啧了一声:“行行行,当我没问。”

      ……
      睡觉前,属于迟荀的消息框依旧没有动静,景言看着最后系统显示的那句话,想了想,还是发了句:

      【晚安】

      景言没想到迟荀会这么快回复,所以屏幕上跳出通话申请的时候,手一滑,下意识点了拒绝。

      他呆了两下,回过神立马打字,打到一半,迟荀的通话申请又打过来了。

      景言不知道迟荀为什么这么急,自己盯着屏幕,心跳的很快。
      他飞快舔了一下唇,接通了。

      迟荀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景言这才发现,迟荀第一次发来的是语音通话,第二次改成了视频。

      景言背靠在床头,等正好姿势才问:“怎、怎么了?”

      “哥……”手机对面的声音懒洋洋,带着倦意,像猫科动物拉着长音撒着娇。

      景言心突然被勾了一下,去看他。

      迟荀喝了酒,身形混在黑夜里模糊看不清晰,只有手上亮着光,他眯了眯眼,努力去看亮着的那道光。

      这道光太刺眼,迟荀适应了半天,才看清屏幕里的人。看见景言穿着睡衣规矩坐在床上,迟荀原本烦躁的心好了不少。

      他恶人先告状:“哥,你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景言抿唇:“……不小心,而且你也挂了。”

      “哦……”

      迟荀脑袋太疼,但依稀还记得确实有自己挂电话的事,一换一,没意思,他换别的话题:“哥,我头好疼……”

      景言刚接通就发现不对劲,只是黑夜里看不清楚,没法确定,现在迟荀说完,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你又喝酒了?”

      迟荀没搭话,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景言,哪怕隔着屏幕,景言都能感受到他的专注。

      景言不由地一愣,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他又补充一句:“……能说吗?”

      “能……”

      迟荀没听清景言上一句问了什么,听到景言声音变小,他也像模像样的学着压低声音。

      许是喝的太多,一改常态,反而软乎乎的好欺负,他压着声,拉长音,轻浮又认真的说:

      “想让我说什么?”他笑了一声。

      “……哥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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