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晨星》汝鄢行歌

9、第九章

　　次日夜晚，一列来自拜廷区的人马停在伯利亚城著名的晨星庄园。

　　这是菲茨罗伊家的庄园，象征着对天国晨星贝利尔的虔诚信仰，只有历代家主和从王都来的贵客才能在此居住。

　　而伊卡洛斯·斯特林将是第一个在此长期居住的外来客。

　　金·欧文是此次随行小队的负责人，他是一位出色的火系魔法师，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随后进入拜廷区的教廷工作，得到了枢机主教伯格·冯·斯特林的赏识，将他调入宗教裁判所，之后便成为伊卡洛斯最信赖的下属，目前担任苦难教士。

　　维恩帝国的教廷势力非常强大，独立于世俗王权，管辖三大信仰。教廷拥有自己的军事力量，即“圣殿骑士团”，除此以外还设立审判机构，也就是“宗教裁判所”。

　　如果说圣殿骑士团是令人向往的光荣组织，那宗教裁判所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刽子手机构。在初期，裁判所只负责单纯的侦查和类似于法庭一样的裁决事务，但随着黑巫师以及各类异端教派的出现，裁判所成立了相应的处决机关，并以雷厉风行、手段残忍出名，绞杀了无数人。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死有余辜的罪犯，但民众依旧对裁判所畏惧反感，暗地里称其为“教廷恶犬”。

　　裁判所的最高职位为圣廷大法官，从枢机主教中选拔。现任的大法官是大贵族斯特林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老者阿斯玛·冯·斯特林。他是家主伯格的叔叔，一位强大的神裔，可以召唤72柱魔神中排名59的侯爵欧利昂。

　　大法官之下的就是七位正红审判官，由贵族子弟、大魔法师担任；但由于经常“干脏活”所以在贵族中算是苦差事，不太受人待见，一般贵族只会让不太重要的成员出任。

　　伊卡洛斯·斯特林和海勒·霍德华·菲茨罗伊都是正红审判官，前者是因为没有继承神裔血脉才出任这样尴尬的职位，后者则纯粹是因为想跟前者一较高下，抱着“宿敌”一样的坚持不顾反对加入了裁判所。

　　裁判所的基础成员被称为“潜行者”，而潜行者的小队长们就是“苦难教士”，一般一个苦难教士只管理一个小队，看自己的能力，3-15人不等。

　　金·欧文作为伊卡洛斯最信任的下属，率领的小队就曾经达到14名成员的规模；可惜现在他们被派来伯利亚城，那14个潜行者都无法跟来，必须留守在拜廷区。

　　“除了我之外一个熟手都没有，伯利亚城的潜行者全是菲茨罗伊家族的人……”

　　“你在外面嘀咕什么？”

　　“啊……老大……”

　　车门被打开，金连忙下马，候在一旁。

　　伊卡洛斯·斯特林下车之后将自己的手套往下捋了捋，他站在灯光底下，仰头看向了庄园的名字：“这就是晨星庄园啊。”

　　他的眼睛微微上挑，面无表情的时候像是半阖着，给人一种懒散和嘲弄的感觉；皮肤白净、嘴唇红润如花蕊，唇角微微翘起；眼睛是淡淡的紫罗兰色，一头银发被一根红底金纹、末端吊着两颗宝石的发绳高高绑起，绑成一束马尾。

　　他穿着风衣，右手手臂上有一个正红色的袖章，刻着宗教裁判所的印记。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非常美丽的男性，简直美得惊人，足以让任何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为之神魂颠倒。

　　门口左右都有侍从恭敬地等候着，手掌放在心脏处，弯腰的角度也整整齐齐；管家和女仆长走到他们跟前，先是行礼，随即管家便开口道：“欢迎伊卡洛斯少爷前来晨星庄园，我是您今后的管家马修·格林。”

　　“我是您今后的女仆长米兰达·加西亚。”身后那位女仆如此说道。

　　随即，他们同时开口：“我们将负责您在晨星庄园的起居生活，您可以吩咐我们任何事，希望您能拥有宾至如归的体验。”

　　伊卡洛斯看着他们，转过头去对金说道：“看见没有，这就叫专业！不对比一下你都不知道拜廷区的管家做得有多差！”

　　……就因为管家会拿教鞭催您读书吗……金腹诽道，不过没胆子说出来。

　　伊卡洛斯说完就回头，对着他们笑了笑：“那就带路吧。”

　　“是，少爷，请。”

　　之后的所有安顿工作都由管家和女仆长都处理，伊卡洛斯和金大致看了几个房间，随后进了一间客厅，将门关上了。

　　门一关上，金就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沙发上。伊卡洛斯拿起一杯红酒，先是摇了摇，随即狐疑地看了一眼成色，最后闻了闻味道，很谨慎地放回了原处。

　　“老大，你怎么不喝？”

　　“你想喝就试试看，”他把发带解开，也靠在沙发背上休息，“保证是你从没喝过的味道。”

　　“越听越不妙，还是算了……话说这座庄园可真大啊，打理得也很好，后花园还有天国晨星的雕像……把这座庄园给咱们住，菲茨罗伊还是挺有诚意的嘛。”

　　伊卡洛斯挑了挑眉：“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啊？”金一脸懵逼，“有哪里……不对吗？”

　　他冷哼一声：“明知道我是非神裔，压根就不信仰天国晨星，还专门把我们安排进这里……说是诚意，其实也算某种揶揄吧。”

　　“是哦……我都没反应过来……”

　　“……你这个一到非工作时间就变成弱智的习惯要改……说回你之前考虑的问题，这次上头的命令是调查‘光辉教派’，说是光辉之女有可能现身。虽说任务重大，但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帮菲茨罗伊调教此处的潜行者。”

　　“您是打算单独调查吗？”

　　“……等我自己调查出结果，维恩和纳亚都打完仗了。”

　　金恍然大悟：“您要重新组织一个小队？”

　　“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方案。”

　　“但这里的魔法师协会和菲茨罗伊家族关系匪浅啊。”

　　伊卡洛斯托着下巴看着他，看得金下意识抱住了抱枕：“不要官方人员就好了，我们自己招人。听过一句话么？”

　　“什么？”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了，花大钱还凑不齐一个小队！”

　　……

　　“光明之子，正义化身，司掌烈阳的火焰之神，请回应我的召请，屈尊赐福于我的魔法圈……”

　　“智慧天使，知识灯塔，我原为您唱诵天国的号角，请您眷顾追随您的我，以无穷奥秘……”

　　“伟大的光辉使者，您是狂风之主，您是治愈之神，愿您的慈悲照向大地，带来生机，带来欢愉，带来一切的福祉和神启……”

　　“寒风凛冽，霜雪沉重，主之怒火，主之审判，冥界之门为您敞开，大地将沐浴在……嘶——！”

　　最后一个咒语还没念完，一股极度阴寒的感觉便顺着地面钻入了艾萨克的身体之中；霎时，他周围的烛火疯狂摇曳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而他用鹅卵石摆好的简易阵法也摇晃起来，如地动一般，再咔咔咔碎裂开来！

　　香炉骤然熄灭，主灯位的橘光摇晃了一下，瞬间就变成阴寒的深蓝色。

　　艾萨克紧紧抱住双臂，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趴在桌子上；他咬紧牙关，不停颤抖，感觉怨魂在体内肆虐，咆哮着、嘶吼着、带来如火烧、如冰冻般交织的痛苦，他几乎要认为自己的血肉就此融化了——

　　正在危急关头，他最开始用黑煤块画在周围的印记突然自燃起来，一道柔和的呓语缠绕在他的耳畔，紧接着，怨魂在他体内尖叫一声，强行被驱逐了！

　　“嘶”一声，主灯彻底熄灭了！

　　一瞬间炽烈的燃烧后，印记也变成了一个还冒着青烟的黑色痕迹。

　　艾萨克汗水淋漓，缓慢地喘着气，慢慢放松疲惫僵硬的身体，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他才慢慢抬起头，抬袖擦干脸上的薄汗，看着周围的狼藉苦笑一声：“还是太冒险了……”

　　随着回忆起来的魔法知识越来越多，艾萨克在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后终于打算冒险尝试一下他记忆中四大天使长的召唤咒语！

　　按照威尔斯先生的说法，所罗门王朝之后，除了王室和两大贵族还在信仰的天国晨星，这个世界上几乎已经不存在天使信徒。

　　所以按理说这些咒语多半是得不到回应的，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准备了很多东西，包括石头阵、足量的精油、草药、蜡烛仪式……甚至最后他还仿照着圣希尔达脚下的神秘印记改编了一个新的守护阵法。

　　阵法的内容也是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他能意识到这个阵法指向某个强大的存在，那个存在让他感到信任，所以他就大胆地让对方成为了此次召唤的“守护灵”。

　　“还好留了一手……”艾萨克从椅子上起身，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焦黑一片的印记——仿佛是华丽的栅栏一般的图案。按照圣希尔达脚下印记的画法，两个圆的中间应该也有某个名字，只是他想不起来，所以最终还是没写。

　　“测试结果是……嗯……风之拉斐尔、水之加百列都毫无反应；火之米迦勒其实也差不多，但在念出咒语后蜡烛燃烧地更加明亮了，说明是正面的回应，而且还真的赐予了部分‘火焰’的力量……”

　　“但地元素对应的审判天使乌列尔在我咒语念完之前就发动了攻击……来自冥界的诅咒……什么意思？这位天使目前还存在于世？祂对我有恶意？还是对所有向他祈祷的人都是这样的反应？如果是前者，那又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以前是个邪恶的黑巫师，干了很多坏事，祂认为我需要接受‘审判’？”

　　想到这里，艾萨克抓了抓头发，十分无奈地嘀嘀咕咕：“怎么可能……我自己都感觉自己不是坏人……审判天使搞不好也会出错……”

　　说完他就头皮一紧，连忙咬紧牙关，生怕这句话又招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还好，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对他这句话产生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