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晨星》汝鄢行歌

5、第五章

　　离开圣希尔达广场后，艾萨克继续朝着天灾女神的教堂出发，想去了解下此地唯一的教堂是什么模样。

　　但在前往教堂的路上，他先在东区的贫民窟目睹了一场“审判”。

　　几个相邻的贫民窟会拥有一个“审议地”，一般来说是一片空地，由该区域的黑手党建造一个由双手组成的类似于翅膀的雕塑，中间竖立着剑与斧，托盘刻着星与月，象征“道义和审判”。另外前方还连着一块石质的托盘，应该就是所谓的“刑台”了。

　　这种雕塑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即“天使之怒”，来源于黑手党所崇拜的、象征“审判”与“神罚”的天使长乌列尔。

　　围观的群众不多不少，艾萨克没费什么劲儿就进入围观圈了：只见一个伤痕累累的棕色皮肤的男人被两个黑衣人架着走向了“天使之怒”。他浑身是血，步履蹒跚，几乎是被硬拖着上台，然后被拽出右手，狠狠摁在刑台上。

　　这名男子虽然被殴打到神志恍惚，但见状还是竭力在挣扎；他表情惊恐，但只发出了细碎的呜咽。艾萨克注意到他的嘴角有血迹，喉咙上也有一道奇特的疤痕，像是某种魔法造成的。

　　嗯……被人毁了嗓子，不能说话吗？

　　正在此时，被另外两个黑手党簇拥的巴里·库克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他面容冷峻、蔚蓝色的眼神透出残忍和冰冷；他环顾了一圈人群，在看到艾萨克的时候顿了顿，随即缓缓开口道：“如你们所见，在这神圣的‘天使之怒’的见证下，我们将审判这名男子——一个在此地犯下盗窃、谗妄、通/奸罪行的纳亚人！”

　　“什么！竟然是纳亚人？！”

　　“可恶的纳亚人，竟敢来到伯利亚城作恶！女神会惩罚他的！”

　　纳亚人啊……艾萨克沉思，他好像想起来了，维恩帝国是目前大陆北方最强盛的国家，当之无愧的北方第一帝国……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南方的纳亚帝国，其体量与维恩不相上下，连建国时间也没差多久。

　　而这两个国家如此繁盛，最重要的原因是背后都有一位神明支持！

　　庇护着维恩的自然就是那位“天灾女神”了，至于支持纳亚的那位……

　　“……海神？”

　　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这个答案，艾萨克微微睁大了双眼，十分诧异。

　　——庇护南之纳亚的竟然是海神！可伯利亚城就是维恩临海最繁华的城市，如果海神站在了维恩的对立面，那伯利亚城的日子岂不是很难过？！

　　正在艾萨克沉思之际，刑台旁的黑手党已经高高举起斧子将纳亚人的右手砍了下来！

　　纳亚人眼球暴突充血，疯狂地挣扎起来，浑身痉挛，然后被死死摁住；周围的民众有抽气的，有不敢看别过眼的，更多的则是欢呼，十分兴奋地大喊：“砍得好！砍得好！”

　　被这些欢呼声找回注意力，艾萨克抬眼看了看那痛苦的纳亚男性，只觉得不太能理解民众狂热的点——大概是因为纳亚和维恩积怨已久，他们对于惩罚一个纳亚人才如此兴奋？

　　“他已经为他的偷窃与谗妄付出了代价，”库克缓缓取下自己的黑色皮手套，露出一双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来，“在这样的争端面前，我们应当维护法律的体面。他会被扭送至警察厅，为自己引诱纯洁的维恩少女付出代价！”

　　黑手党竟然要维护法律？艾萨克抽了抽嘴角，只觉得有点好笑。

　　奇怪的是，周围的民众对这样矛盾的发言竟然也没有任何异议，一致表示赞同！

　　“菲茨罗伊的大人们会给我们一个公平的裁决。”

　　菲茨罗伊……这个姓氏好耳熟啊……

　　纳亚人被带走后，围观的群众也逐渐散去。艾萨克本来也打算离开，但还没走两步就发现库克先生直直朝他走了过来，他只好站在原地等着对方。

　　库克的下属被他打发走了，大概是怕艾萨克因此心生畏惧；他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来刚主持完一场血腥的审判：“彼得斯，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

　　“感谢您的关心，我的伤确实好的差不多了。”

　　库克点点头，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道：“为什么要离职？我不认为青勒啤酒厂的环境劣于其他工厂，难道是因为讨厌莫林？”

　　就这个工作环境还算“不劣于同行”么……这些工厂的条件到底有多差啊……

　　艾萨克心中腹诽，但表面仍是谦和恭顺：“确实，其他工厂的条件不太可能比您的啤酒厂更好，但莫林先生，恕我直言，他确实是个很令人讨厌的人。”

　　“哈，”库克笑了一声，但却是面无表情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十分诡异，“也许吧，如果等你多在几家工厂做工，见识更多的包工头，你就会发现莫林虽然嗓门大，好歹没有动手打人的习惯。”

　　艾萨克笑了笑，没有接话，库克也没觉得尴尬，继续问道：“新的工作有着落了吗？”

　　“正在找，不过我想很快会有个结果。”

　　“乐观是好事，但也要考虑现实。如果之后你愿意接受我提出的条件，可以随时来找我，”说着，他拿出一张名片，不由拒绝地塞给了艾萨克，“当然，如果你比较早来，我还能为你介绍几份工作。”

　　艾萨克干笑一声，还是收下了。

　　“不过……我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执着于安娜呢？”

　　库克沉默片刻，这一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有一位首都来的大人物即将落脚于伯利亚城，那是一位年轻且古怪的贵族少爷……别误会，说他古怪，并不是指他在女人方面有什么耸人听闻的癖好。实际上，那位少爷相当洁身自好，至今没有任何恋爱传闻。菲茨罗伊家族十分重视接待这位少爷，而我们接到的委托是，这位少爷偏爱天真纯洁、惹人怜爱的少女，无论如何，心灵一定要足够纯净。”

　　……可是你这番话我是越听越觉得这位贵族少爷是个实打实的变态啊……没有恋爱传闻什么的，只是单纯没有正式发展过男女关系吧，说不定私生活极其混乱……还偏爱天真无知的少女，天啊，这是要把少女拿去做什么啊？！

　　艾萨克在心中疯狂吐槽，并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点惶恐：“我、我明白了……如果，呃，我是说如果我改变主意的话，一定会去找您的。”

　　“嗯。”库克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

　　黑手党们离开后，艾萨克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尚且血淋淋的刑台和“天使之怒”的雕塑。

　　“能洗刷审判天使之怒的，唯有鲜血么……”

　　……

　　之后的艾萨克前往较为繁华的靠近市中心的地带转了一圈，确实看到好几个招工广告。但遗憾的是，他所有的面试都失败了。

　　这些较为体面的工作都有学历的要求，就算不要求学历也要求有一定文化基础，这对现在读书都较为吃力的艾萨克而言的确是无法逾越的条件。

　　因为常年清贫的生活和繁重的工作，艾萨克的躯体与妹妹安娜一样，都属于较为瘦弱的类型。他已经是个22岁的成年人了，看上去却像个17岁的少年，一头短短的黑卷发，腼腆又阴郁的模样，一看就很难跟人沟通。

　　在被附体后，“阴郁”这点得到了明显的改善，变得更为彬彬有礼，但也无法掩盖营养不良、出身贫寒的事实。他今天浏览的其中一份工作是在一家高级服装店做推销员，要求店员五官端正、有良好的口才……虽然前面那一项勉强符合，但要求卖东西时还得舌灿莲花，那就太为难他了。
　　下午7点的时候，艾萨克回到了家。

　　安娜还穿着朴素的睡裙，她显然已经收拾过家里了，将散乱的东西重新归位，也做了清扫，还切好了白面包。哥哥一直不准她碰火，她就老老实实坐在桌子上用勺子去挖餐盘破损的凹陷，试图将里面的黑色裂纹清理干净。

　　自娱自乐的方式太少了……艾萨克把夹克放在椅子上，进厨房熬了一锅土豆牛肉汤便端了出来，先给她舀了一勺，然后坐在她对面，撕开面包沾了沾汤汁塞入口中。

　　味道有些单调……艾萨克皱起眉头，他加了一些海盐，这是伯利亚城的特产之一，优点是便宜，缺点是带一点苦味。他不怎么懂烹饪，且不论调味料昂贵的问题，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放，放多少。

　　“将就吃吧，”艾萨克抿了抿唇，温声道，“不管怎么样，管饱。”

　　“嗯，”安娜乖巧地点头，没有再闹，反而用勺子舀起最大的那块肉递给艾萨克，“哥哥，吃肉。”

　　艾萨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咬掉了那口肉，接着把自己碗里所有的肉挑给她：“来，你还在长身体，多吃一点。”

　　安娜戳了戳牛肉，犹豫了一会儿，很乖地点点头，然后捧着盘子开始吃。她吃完饭后揉了揉肚子，然后捏住裙摆，扭扭捏捏说：“哥哥，我肚子……肚子有点疼……”

　　“啊？”艾萨克疑惑地看着她，“难道是吃得太多？嗯……你去坐着休息一会儿，不能马上躺到床上。”

　　“嗯，”她点点头，看向了餐盘，“盘子……怎么办……”

　　艾萨克摸了摸鼻子：“还能怎么办，我来刷吧。”

　　安娜似乎有些担心，犹豫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的模样；艾萨克见状把她拉到椅子上让她做好，然后开始收拾餐盘。

　　说真的，他确实没自己刷过盘子，好在这件事本身不难，就是麻烦。毕竟在贫民窟，所有的用水都要自己去挑。

　　如果我还能使用魔法就好了……他在心中如此感叹，哪怕是最初级的水系魔法也好啊，最起码洗个盘子会方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