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晨星》汝鄢行歌

4、第四章

　　吃完一顿简单的晚饭后安娜就进房间睡觉了，艾萨克注意到她的床旁边还铺着一英尺长的碎布地毯——由旧衣服和报废的布料做成。这是他们的父母还在的时候留下的遗产之一，原主希望妹妹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能避免踩到冰冷的地板上，因此一直没有卖掉。

　　当然，他自己的房里就没有了，所以他还在琢磨，明天就去找个会做碎布地毯的女工再买一张，他也不想大清早就一脚踩到地上。

　　安娜休息后，艾萨克独自一人点着煤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顶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开始尝试运使魔法。

　　他先是选择他潜意识里最熟悉的火系魔法，结果搓了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艾萨克抽了抽嘴角，不得已低声念起了咒语：“我因崇敬而祈祷圣火，光明之子，愿你赐予暴烈之声，闪耀之光……”

　　古老的发音让咒语显得神秘而庄重，艾萨克原本毫无反应的手指尖突然闪现一丝橘红色的微光。他缓缓睁开双眼，满意地看着那抹亮色，还没来得及高兴完，就看见那火光“嘶”地熄灭了，变成一缕可怜的青烟。

　　艾萨克：“……”

　　他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呆滞了片刻，然后痛苦地低吟一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不是吧，这么简单、这么基础的火系魔法都能失败……我甚至还念了咒语……这……这具身体的资质也太差了吧！！！”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崩溃，就算刚刚附体发现环境糟糕、家庭条件不佳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头疼。
　　只要他还能使用魔法，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现在……

　　用力抓了抓头发，艾萨克叹了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又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最终，他低声叹气：“没办法，只能一步一步来了，大不了……大不了就从头开始……”

　　……

　　次日清晨，艾萨克先起来洗漱；洗漱的过程不太顺利，主要是自制的洁牙剂味道实在是太冲了，质感也很糟糕，让他漱了整整三杯水。

　　今天是周末，福利学院放假，安娜可以睡睡懒觉，艾萨克就先哄她起来吃早饭，然后让她继续睡去了。

　　一般来说，像是他们这样的贫民，女孩子到了11岁就必须开始承担大量的家务了。但安娜智力有些问题，只能做最基础的工作，比如洗洗碗、扫扫地什么的，这些在艾萨克看来都不着急，等她睡到自然醒也有的是时间处理。

　　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拿了2先令17便士的钱放在身上，他打算先环游东区，进一步熟悉周围环境，然后往更西边的区域走，也就是往市中心出发，看看那里有没有好的工作。

　　之前那么爽快地辞职，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魔法水平十分有自信；但没想到丰富的经验和知识抵不住身体的限制，就算想一点点唤起这具身躯的灵性最快也要一年半载，他不能干等着，生活所迫，还得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

　　至于文字，他在这几天留意过各种商店的招牌、介绍、街灯上贴的传单和告示，发现这些文字对他来说不完全陌生，能连蒙带猜进行阅读。他记忆中的文字跟他现在能看到的文字差距还是有的，从单词本身的构造到语法都不同，却又有某种相似性……看来他死亡的年代或许要比现在更早一些？

　　维恩帝国自建立至今已经过去500多年了，存续时间还是挺长的，就不知道他到底死于多少年前，什么时代，什么国家……艾萨克摸了摸鼻子，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索性不去多想了。

　　东区存在多个贫民窟，环境也比较差，算是把伯利亚城最穷的那部分人圈进去了。但教会还是把此处的大教堂建得有模有样，十分壮观，是东区的两大风景之一。

　　另外一个就是作为东区唯一的圣希尔达公园，公园中央就是圣希尔达的雕像——在很远就能看到，是一名女性的雕像，十分巨大，由大理石打造而成，通体洁白，周围围着7英尺高的栅栏，以防平民靠近。

　　这座公园有最基础的设施，比如石桌、长凳、几口喷泉，但设施都很陈旧，石桌与喷泉都发黄发黑……唯一让艾萨克意外的是地面很干净，几乎看不到垃圾。

　　僻静处的瓷砖被人撬了不少，坑坑洼洼，非常难看，也没有人来修补。即便如此，这座公园依旧人满为患，长椅上也睡着许多流浪汉。

　　艾萨克穿过人群，抵达中央的雕像处。

　　这座雕像不知道屹立此处多久了，几乎没什么人对它投以关注，所以他不用再去跟谁挤一挤。

　　雕像双手交叉，向前举起，似乎捧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但她的手交叠得密不透风，让人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好吧，也许什么都没有呢，他想，如果工匠想偷工减料，肯定不会在一个看不到的地方塞东西。

　　她有着柔和的五官，长而直的头发，四周生长着一种奇特的花。艾萨克仰头看了许久，得出这位“圣希尔达”真的长得不错的结论。接着他收回视线想要离开，却在转头的一瞬间看见了一个令他十分在意的东西。

　　——她脚下踩着的，竟然是某个印记！

　　艾萨克神色一凛，走得更近了些，双手无意识握在漆黑而冰冷的栅栏上。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洁白的赤足所踩踏的印记：一个圆形的印记，外圆有双层，中央的图案接近长方形，四个角和上下中点处都衍生出不同的标记，最上方的标记连接到中部的一个圆。

　　这个标记，让他感觉十分熟悉。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外圆部分刻着几个字母——与维恩的字母明显不是一个体系，但他竟然能认得出来！

　　“……Va……ssa……go……”

　　Vassago……Vassago……瓦沙克！

　　如同醍醐灌顶，艾萨克直接愣在了原地：他能感受到自己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但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这个“瓦沙克”到底是谁！

　　正在他苦恼之时，两名警卫远远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挥舞着警棍怒吼道：“你在做什么！不准扒栅栏！滚开！”

　　艾萨克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栅栏，往后退了几步；但即便他已经照做，还是被其中一名警员狠狠拉开了，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警员恼怒道：“谁准你去扒栅栏的！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我……”艾萨克缩了缩脖子，显现出一副怯懦的模样，“我只是好奇……警官，我一直很好奇圣希尔达到底是位什么样的人……”

　　“不学无术的家伙，”警官用一种厌恶又无语的目光看着他，但还是把他放开了，“连这位殿下都不知道，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嘿嘿，警官，您知道的，我没读过书，也不爱看书……”

　　“总不能连故事都没听过吧？但凡是个识点字的人只需要看一眼介绍碑就知道了！”

　　介绍碑啊……艾萨克心中嘀咕道，刚刚光注意瓦沙克的印记去了，完全没发现旁边还有个介绍碑。

　　另一位警官拍了拍同事的肩膀，示意他不要那么恼怒，随即道：“作为一名维恩公民，你不该对这位殿下一无所知，毕竟就算是上了年纪的乡下人也知道她。”

　　艾萨克脸色一红，十分羞惭，不自觉把头低下了：“我为我自己的浅薄无知感到十分羞愧……好心的警官，您可以为我介绍这位殿下的事迹吗？”

　　“我们哪有空给你讲故事——”

　　“诶，”那位态度较好的警官有一次拦住了发怒的同事，“冷静些，狄克，也许这个年轻人只是平时忙于工作，对工作外的世界没有足够的了解呢？无论如何，我们应当乐意宣扬殿下伟大的事迹，不管是对本国公民还是外来者，甚至是纳亚人……”

　　“切……”狄克嘟囔着，“我才懒得跟这个文盲浪费时间！”

　　见同事没有反对，这位好心的警官看向艾萨克，温声道：“圣希尔达殿下，原名希尔达·波弗特，是我们维恩帝国的第一任大帝——伟大的‘狮心之王’塞德里克陛下的亲妹妹。她聪慧机敏，心地善良，总是为贫苦的人们着想，面对邪恶永不屈服，拥有最坚定的信仰和最虔诚的心；她是一位如金子般闪耀的人，连天国的晨星都为之侧目，赐予她无上的力量，让她得以帮助塞德里克陛下推翻残暴的所罗门王……”

　　“……”

　　“而‘圣希尔达’的称号，就来源于她的晨星眷者身份。”

　　艾萨克沉默了，他低着头，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在认真消化这个故事。片刻后，他才露出微笑，看向了那位警官，用轻快而包含感谢的语气说：“谢谢您为我介绍这位伟大的殿下，这让我受益良多。”

　　“不必客气，赞美圣希尔达殿下。”

　　他勾了勾唇角，附和道：“是啊，赞美圣希尔达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