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晨星》汝鄢行歌

13、第十三章

　　“……它又开始躁动了吗，老师？”

　　“嗯。”

　　“我从没见过‘纯白魔眼’有这样的反应，这意味着什么？”

　　维恩首都西比玛的正北方伫立着一座华丽的宫殿，国王亨利二世平时就在这里生活、处理政务。

　　由于他年仅12岁，尚未有妻子儿女，所以王宫里没有其他王族长期居住，都是接到传召才进殿的，如果有需要，则在王宫留宿。

　　在这座华丽宫殿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传送法阵连接都城所属的异次元，里面有着一座巨大的黑陵寝，正是数百年来波弗特王室镇守的封印所罗门王之地。

　　500多年前，所罗门王陨落于约沙法之战，圣希尔达联合其他的反对派领袖将他强大邪恶的灵魂封印在黑陵寝之中，设下重重封印，以四大神物为基石确保他无法脱逃；而后圣希尔达陨落，她的魔神则遵循契约的内容一直镇守黑陵寝的入口。

　　——正是72柱魔神中排名第3的“予言贵公子”瓦沙克。

　　他坐在黑陵寝的门口，似乎在向谁祷告一般虔诚；他拥有一头长长的白发，异常柔和的五官，皮肤如新雪一般白皙，穿着款式简单的亚麻法袍。他嗓音温和，双眼紧闭，看不见任何事物，只能注视着过去与未来。

　　而在他身后的则是不久前通过法阵来此的卡洛琳娜公主——她是维恩最年长的公主，今年22岁，父亲是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乔治亲王，而按照《王室继承法》，在她的兄长和父亲死亡之前她都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卡洛琳娜有着一头棕色的长卷发，很妥帖地梳了起来；她相貌美丽，但却没什么好气色，脸色苍白、身材瘦削，十分虚弱的模样。她没有穿着其他贵族少女那般华丽的服装，而是一套简约的白色长裙。

　　她抬起头，看着镶嵌在黑陵寝大门上方中央处的“纯白魔眼”——它仿佛活着一般，正在不停地转动观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随着它的观察，强烈的冲击波在周围扩散，但到了瓦沙克跟前的时候就被无形的屏障所阻挡，这才使卡洛琳娜公主不被此波及污染，还能好好站着。

　　听到她的疑问，瓦沙克起身，温声道：“因为有某个对它十分重要的存在苏醒了，所以它在寻找。”

　　“十分重要的存在？”

　　“你是王室成员，虽然并非神裔，但对72柱魔神也应该有相当的了解，”他抬起头，仿佛在注视着纯白魔眼一般，“不朽的所罗门王得到原初之神的眷顾，神赐予他智慧、勇气和善于理解他人的心灵；于是天国晨星降临于世，向其献上72柱魔神一半的权柄。他将这份力量慷慨地赐予他的仆从，从此，魔神的力量为人类所用，代代相传至今。”

　　卡洛琳娜沉默了片刻，她所受到的教育让她对所罗门王十分反感和警惕，即便瓦沙克所言的都是真实的历史，但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瓦沙克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他转过身来，温和地说：“正视历史是摆脱自我局限的第一步，卡洛琳娜，72柱魔神的力量来源于所罗门王，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你的家族也将这份力量视为战利品沿用至今。”

　　“是，老师，”她温驯地低头行礼，“但我们更愿意信仰这份力量的源头，伟大的天国晨星贝利尔殿下。即便是所罗门王，也是因为拥有他所赐予的权柄才能调动魔神的力量。”

　　“这样说也没错，”瓦沙克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跟她纠缠，只是侧过头去，如同注视着纯白魔眼，“它是72柱魔神权柄的一半，黑陵寝的主封印物。它沉寂了数百年，如今躁动不安……卡洛琳娜，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听到他的话，她的表情逐渐凝滞：“难道……不、这不可能……老师——”

　　“今天只能跟你说到这里了，回去吧。”

　　“老师……”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但见他神色温和而坚定，就明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只能低头行礼告退。

　　而且纯白魔眼对她造成的影响也确实在不断加强，她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了。

　　卡洛琳娜公主离开后，一道妖娆的红色身影从阵法里冒出来——那是一个有着一头红卷发的女人，她身材凹凸有致，走路时扭动身形的弧度都十分具有诱惑力；相貌更是姣好，嘴唇殷红，一双上挑的眼睛如狐狸一般带着迷醉的气息，只需要一眼就足矣让任何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这美丽异常的尤物朝着十指相扣、坐下冥想的瓦沙克走去，如同软骨的蛇一般攀附在他的脊背上，手指卷着他一缕头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大人，您找我是么？这时间多不凑巧呀，人家正在约会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充满暗示性地用另一只手拂过他的侧脸，然后滑向他的胸膛，揉捏那薄薄的亚麻法袍。

　　瓦沙克顿了顿，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乱摸，然后温声道：“时间为什么不凑巧？西迪，这才刚到下午4点。”

　　她咯咯笑起来：“可是乔治亲王实在是太黏人了，有事没事都喜欢缠着人家，他就是馋人家的身子，他下贱！”

　　“……你可以变成男人。”

　　“那也行不通啊，”她软软地说着，然后顺势倒在瓦沙克怀里，瓦沙克也很配合地伸出手接住她，免得她直接滚在地上，“自从遇到我，亲王就变得男女通吃了！”

　　瓦沙克的手沉稳有力，倒是和他的外表并不相符：“你是‘极欲之妖’，应该和麻烦的人物保持距离，他们无法抵抗你的诱惑。”

　　“要这样的话，我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呢？”西迪的声音十分慵懒，她倒在对方怀里，声线逐渐变调，变成低哑的男声，连形体也从柔若无骨的绝世美女变成了懒洋洋的妖冶男性，“人类可真棒啊，每当从他们身上汲取到强大的欲念，我就忍不住感谢原初之神——我敢说，祂这辈子做出的最伟大的贡献就是造人。”

　　察觉到他变成了男性姿态，瓦沙克直接抽回手，让猝不及防的西迪滚落在地。随后他矜持地站直，把手收拢在袖子里：“你应该已经察觉到纯白魔眼的变化了吧？”

　　西迪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一边拍着灰尘一边嘟囔：“所以您的喜好就只有女人吧……好吧好吧，您别生气，我就开个小小的玩笑——我当然察觉到了，或者说，所有在王室的魔神都察觉到了。”

　　目前一共有5位魔神服务于波弗特王室，“予言贵公子”瓦沙克负责看守黑陵寝，而剩下的4个——“言灵者”阿加雷斯、“极欲之妖”西迪，还有华利弗、柏诺贝等魔神都是正式活跃在人间的。

　　“阿加雷斯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所罗门死后，他那一半的权柄早就失落了，纯白魔眼则是贝利尔殿下留下的，它安静了那么多年，突然开始发疯，这让众魔神如何不疑惑？”

　　“其实你们心里也有猜测。”

　　西迪挑了挑眉：“当然猜测过，就是有点难以置信，如果没有得到您的肯定，我还是倾向于自己在胡思乱想。”

　　他话音刚落，瓦沙克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在他略显呆滞的表情中说道：“你猜的没错，西迪，这也是我要找你的原因之一。”

　　西迪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瓦沙克的语气倒是稀松平常：“事实就是如此，所罗门王的灵魂已经逃逸了……他，也许已经在某个地方复苏了。”

　　……

　　次日，艾萨克将安娜送去医院后就去上班了。

　　他先是购买了一块钟表——虽说是友情价，但价格仍然不便宜，威尔斯先生对此感到诧异，艾萨克则只是笑了笑：“没有钟表还是很不方便，毕竟不是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教堂的钟声。”

　　威尔斯先生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对了，安娜怎么样了？”

　　“她很好，就是得了肺炎，需要在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对了，威尔斯先生，这段时间我都在练习魔法师学院入门考试的内容，嗯……我想再购买一些材料。”

　　接着他就买了一柄白炳刀、一个小型的圣釜、几根灵性蜡烛和一些精油。威尔斯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些东西确实只是普通的魔法材料，于是也没多问。

　　下班过后，他先是绕道去了花卉市场，买了一束新鲜的百合，然后买了几朵附子花。

　　接着他去接了安娜，找到露比小姐，请求她照看安娜几个小时，等晚上自己来接。

　　“你还有什么事吗，彼得斯先生？”

　　“还有一些杂事要处理，”他摸了摸安娜的脑袋，将她交给了露比小姐，接着递过去一束百合，“感谢你的帮助，好心的露比小姐。”

　　“啊……谢谢你，彼得斯先生！”露比小姐看着眼前的花束，十分惊喜地收下了——她接触的家长们一般都是普通工人，很少会有人花钱送老师花束。

　　“不客气，”艾萨克温和地笑了笑，看着依依不舍的安娜柔声道，“安娜，等哥哥来接你，记得要好好听露比小姐的话。”

　　“嗯，我会的，哥哥……哥哥再见！”

　　离开露比家后，艾萨克戴好帽子，拿出之前找到的名片，来到了东区□□指挥官巴里·库克的家。

　　对于他的来访，库克有些诧异，他挑了挑眉，将人放进屋，并让女仆给他倒了一杯红茶：“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彼得斯先生。虽然我很高兴你能改变主意，但遗憾的是，我们已经不需要安娜了。”

　　“库克先生，您误会了我的来意，我不是为见习女仆那件事。”

　　“是吗？”库克放下红茶，交叉双手贴在自己的膝盖上，“那你来做什么？”

　　“我希望您能帮我调查一伙人，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游荡在我家附近的一群年轻小混混。”

　　“彼得斯，□□会守护贫民的安稳生活，但不代表会帮你们解决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库克的声音变得缓慢，艾萨克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之意，微笑道：“当然，先生，我一向相信□□会为我们主持正义，如同您处置那个纳亚人一样。当一个无助的家庭遭遇欺凌，除了□□还有谁能给予我们公正？我不奢求您花费您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帮我打击仇敌，我只希望你能给我指明复仇的方向……按照规矩，我也会支付应当支付的报酬。”

　　“复仇？彼得斯，这样的指控非常严重。”

　　“库克先生，安娜还是个孩子，”艾萨克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一片漆黑，“我是她唯一的哥哥，我无法坐视她被人欺凌，我要那群小混蛋付出代价。”

　　库克顿了顿，显然明白了这番话背后的真意。

　　如艾萨克所说，□□为了维持自己在民间的统治和信誉，对于恶劣的事件是有出手的义务的——玷污少女这种事总是很能挑动民众的神经，也是□□明面上的大忌。

　　而且按照他所说，对安娜出手的只是一群小混混，背后应该没什么了不起的势力，只是调查一下的风险还是很低的。

　　在心里权衡了片刻，库克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的请求，我会替你调查那帮人，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们不会发动审判。”

　　“当然，”这种事取证太难了，安娜还智力低下，她的话很难取信于人，“那些都是我自己的事。”

　　“调查姓名、家庭情况和行踪的价格不一样，如果是5人以下，只调查姓名需要2先令，带家庭基础情况5先令，带行踪则需要15先令——你明白的，最后一种服务总是很昂贵。”

　　“……”是挺昂贵的，顶的上他的周薪了，“家庭基础情况是指……？”

　　“告诉你他家里有几口人，父母的职业，但不会提供住址。”

　　“我明白了。”他本来也不需要这个。

　　“而且这是仅限于被调查人在东区的情况，其他区域则视情况涨价。如果你决定好了我就让手下跟你联系，你自行和他商量细节，酬金给他就可以。”

　　“好的，多谢您，库克先生。”

　　见他毫不犹豫，库克笑了笑，但那张脸太过阴冷，使得这笑容有些僵硬。他见艾萨克起身弯腰行礼，自己也站了起来：“很好，彼得斯，你很坚定。”

　　说罢，他就跟一旁的□□说了什么，那□□朝艾萨克点点头，领着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