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晨星》汝鄢行歌

12、第十二章

　　“老大……”
　　“少说两句吧，照顾下自己的嗓子，”伊卡洛斯坐在床前，他翘着腿，戴着一副眼镜，正在看对方的病历报告，“真是惊到我了，我一直以为光辉教派就是个骗子集团，是由一个无耻的女骗子和一群愚蠢的韭菜组成，能有几个普通魔法师就是极限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那种全才愿意给他们效劳！”
　　病床上的金沉默了，确实，虽然老大年纪轻轻，但他这样的魔法全才绝对是万里……不对，百万里挑一。作战经验丰富、战绩喜人，拥有令黑巫师们闻风丧胆的“蛾摩拉幽灵”之称，确实很少遇到势均力敌甚至更胜一筹的对手。
　　“骗子搞出的邪教多常见啊，”他放下那叠病历，摸了摸下巴，“从维恩建国以来打着邪神名义骗财骗色的教团数不胜数，就算有那么多人死在裁判所也阻挡不了这门‘生意’……我比较在意的是，光辉教派的组织实在是太松散了，按理说光辉之女应该热衷于搞聚会和仪式，这样更容易洗脑，也更方便敛财，为什么她只是单纯地东躲西藏？他们的成员之间甚至都互不认识……”
　　“成员之间互不认识也很正常吧，”金想了想，“这样能更方便避免官方的追杀。”
　　“起码得有个接头暗号吧？说起来教会调查光辉教派那么久了，也就只知道在光辉之女之下的成员为‘哨塔’，再来就是普通成员了……真是偷工减料，你见过神和普通成员之间只隔了一级的邪教么？就这，‘哨塔’和‘成员’之间都没有正式的从属关系，他们从不通过教团内部认识同伴，都是自己私下联系的。”
　　“……听起来很随便。”
　　“他们的教义是善意、治愈和怜悯，听起来倒是好听，可惜，教廷掌握了他们私下进行邪恶活动的证据，包括但不仅限于活祭、人体改造、黑魔法等等……另外，由于光辉之女的活动范围太广，连纳亚帝国都在全力抓捕她。”
　　说完这句话后，伊卡洛斯就沉默了；而金也因为药物的关系眼皮打架，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他从衣兜里摸出那枚缴获的“治愈圣徽”，把它放在眼皮地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微微摩挲着，指尖传来着金属的微凉触感。
　　“卢恩文……所罗门王朝……”
　　他喃喃自语，随即皱了皱眉，把东西再次揣进兜里。
　　……
　　艾萨克将安娜领回家了。
　　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安娜被这样的气氛吓得瑟瑟发抖，一直揪住自己的裙边低头不敢开口。等下车之后，艾萨克先去了一趟蛋糕店，买了一块巧克力奶油蛋糕和一盒比较昂贵的纳亚进口糖果，随即牵着她回到了家。
　　刚要进家门口的时候安娜还条件反射往后退，一边想挣脱哥哥一边哀求道：“哥哥……哥哥！我、我不想进去，哥哥……”
　　艾萨克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安娜，乖。”随即便强行把她拽了进去。
　　门一关上，安娜就蹲在地上不停抽泣，艾萨克见状叹了口气——说实在的，他光顾着生气去了，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完全没有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只能蹲下来轻声安慰她，然后把糖果罐子塞进她手里：“哥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吃糖吧，安娜，你不喜欢吃糖吗？”
　　“喜欢……”安娜一边哭着一点紧紧抱住糖罐，艾萨克抹了把脸，给她拿来毛巾擦眼泪，然后把她领进房间：“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愿意跟哥哥聊天了再出来。”
　　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放空大脑，一直到女神教堂下午6点的钟声敲响，他才慢吞吞去厨房准备晚饭。
　　「我应当买个钟表。」
　　他一边搅拌碗里的肉馅，一边想着，土星日的土星时，有利于招致毁灭和死亡，散播仇恨和争吵；火星日的火星时，则易于倒戈、毁坏、屠杀、暴行……
　　他将晚餐装盘，切好馅饼，端到桌上。安娜已经平静下来了，她慢吞吞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去，乖乖地等着哥哥过来。
　　两兄妹开始吃饭，艾萨克很快就吃完了，他撑着脸看着安娜小口小口喝蘑菇浓汤，然后缓缓开口：“安娜。”
　　安娜一愣，抬起头来，嘴边还有汤汁：“哥哥？”
　　“告诉哥哥，这段时间除了哥哥，还有什么人接触过你，”他想了想，补充道，“有男孩子吗？福利院的同学，家周围的人……如果没有，那有女性吗？有人会提出要你跟他独处，并且做一些奇怪的事吗？”
　　“哥哥……”安娜不安地放下勺子。
　　“没关系的，安娜，没关系的，”艾萨克微笑着，轻声细语、神色温柔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哥哥不会责怪你，哥哥只是好奇，安娜，告诉哥哥好不好？告诉哥哥……到底是谁，在哥哥看不见的地方伤害了你。”
　　“我……”安娜哽咽一声，渐渐落下泪来；她低着头无声地哭着，手指绞着裙边，又被艾萨克一根根掰开，握在手心。
　　终于，她点点头，含糊地开了口。
　　从她含糊不清、颠三倒四的讲述中，艾萨克逐渐理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主是一年前到青勒啤酒厂上班的，这份工作本身十分辛苦，他要每天工作12个小时左右，即便是周末也时常加班，一个月可以休息4天就已经不错了。
　　而安娜每周末都不上课，在原主前去工作的时候，她一直是一个人在家的，即便是现在的艾萨克也是这样干的。所以在两个多月前，一伙游荡在东区贫民窟的混混少年盯上了安娜，在确认她智力有问题且周末无人看守的情况下合伙诱骗侵犯了她。
　　之后他们更是软硬兼施，威逼她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诸如“你说了我们就杀了你”“你说了你哥哥就不要你了”之类的。安娜真的被吓到了，在恐惧之中她顺从了对方的要求，于是在每一个兄长不在的周末她都会被重复侵犯。
　　大概整理完事情经过后，艾萨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之前我们一起回家的时候遇到过的那群人吗？”
　　——因为威尔斯先生规定的下班时间为下午6点，所以他去接安娜回家的时间要比之前早很多，所以恰好就碰上了一群在家附近游荡的混混。
　　安娜用力点点头，然后抱住了他，伏在他肩膀上呜咽痛哭。
　　她并不能特别准确理解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能从周围的人的反应中察觉到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所以她怕得浑身发抖，生怕哥哥会因此丢弃她。
　　艾萨克抱住她，轻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她很久，然后哄着她吃药、吃蛋糕……因为哭了很久，她很快就犯困了，艾萨克带着她洗漱，然后把她抱到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他点燃了煤油灯，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写下了几行字。
　　“周二和周六的下午1点，晚上8点，凌晨3点，分别对应双火日和双土日，成功的概率最高……”
　　“鲜血，灵性物品，最好有精油和药草……诅咒的药草……附子花……”
　　“我需要他们的私密物品，比如血肉和贴身衣物，头发也可以……”
　　“我自己调查会很麻烦，而且不一定准确……”
　　他写到这里顿了顿，在下方写下了“巴里·库克”这个名字。
　　不能直接使用黑魔法实施咒杀，他想着，把笔放了下来，一旦用这样的方法必然会惊动官方势力，一旦被裁判所追查到，后果很严重。所以最好的方法是……
　　“挑动，”他喃喃，“散播不满，挑动仇恨，让他们自相残杀……一群冲动的年轻人死于口角和激烈的争执，显然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样想着，他在笔记下方空白的地方写了一个数字“7”。
　　“时空的虚影，不可解的隐士，散播仇恨与争斗的炎之侯爵……你的名字是……”
　　煤油灯的火焰徐晃一下，霎时变为了黑紫色。
　　笔记的下方自动浮现出一个焦黑的圆形印记，与圣希尔达脚下的款式极为相似，中间是一扇被贯穿的门，上下左右分别刻印着四个字母。
　　艾萨克凝视着那个印记，一字一句道：“……A……M……O……N……”
　　随着他的念诵，那印记骤然燃烧起来，腾起一股黑烟，又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笔记依旧完好如初，艾萨克合上了它，轻轻笑了起来。
　　“你的名字是，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