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晨星》汝鄢行歌

11、第十一章

　　威尔斯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打开了杂货店的后门，然后将重伤的同伴扛到地下室，将他放在床上，然后打来热水、为他清理伤口。
　　简单擦干净对方后，他坐在床前，将圣徽抵在额头上念到：“仁慈的光辉女神，你是原初之后，战争之女，黑夜中的明灯，一切的自由与光芒。远行的旅人，孤独的守望者，请眷顾您的信徒，聆听我的祈求，治愈他的伤口……”
　　随着祈祷文的念诵，圣徽再次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逐渐笼罩在同伴身上。威尔斯睁开眼，看着对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被魔法所伤的地方也痊愈了。
　　片刻后，同伴颤抖着睁开眼睛，威尔斯再次闭眼，轻声道：“感谢您，赞美您，无论昼夜，您的神力与我们同在。”
　　祷告完毕后，他低头看向这位同伴，问道：“我是收到女神指示来救你的同伴，我叫克莱德·威尔斯，你的名字？”
　　“……丹尼尔，我叫丹尼尔……”棕色短发、神情憔悴的丹尼尔在看见他的圣徽的那一瞬间亮了眼睛；他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威尔斯的手臂上，眼睛一动不动顶着那枚圣徽，“是‘守护’的圣徽……您、您是此地的‘哨塔’？”
　　威尔斯不置可否，反问道：“你呢？”
　　“我、我只是个普通的成员！”他连忙搜身，然后突然脸色一变，“我的治愈圣徽呢？！”
　　“……别着急，我想，应该是被潜行者拿走了。”
　　丹尼尔依旧脸色惨白，但缓缓放下了手：“潜行者……对，我想起来了，我一出现在伯利亚城就被他们盯上了！女神在上，我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他们会找到我？！”
　　“有一些非本地的潜行者到了伯利亚城，你也不是本地人吧？”
　　“是……我在来找一位同伴的，这是女神的指令。”
　　“女神的指示？”威尔斯有些诧异，“女神现身了……我是指，真正意义上的现身？”
　　‘“是的！”说起光辉之女，丹尼尔脸上骤然有了光彩，“女神现身了！三十多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了她的身影！她要我寻找一个伯利亚人……也许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在他身上！”
　　“伯利亚人？”
　　“应该是的……”
　　“……”威尔斯沉默片刻，道，“有更多的线索吗？你已经被潜行者盯上了，必须隐藏踪迹，在合适的时机离开伯利亚城。”
　　丹尼尔有些黯然，但他也明白对方说的是实话：“女神没有说太多，她好像也没办法确认对方到底是谁，只是说……如果突然出现一个魔法全才、甚至、甚至涉及72柱魔神……那对方就有极大概率是她要找的人！”
　　威尔斯诧异道：“72柱魔神？伯利亚城会和72柱魔神扯上关系的只有菲茨罗伊，难道她要找菲茨罗伊的人？”
　　“既然是突然出现的，应该……不太可能是菲茨罗伊家族的人吧……除非他们突然多了一个能驭使魔神的成员。”
　　“……”他沉思片刻，“我明白了，既然是女神的意思，我作为光辉教派的‘哨塔’也自然会配合。至于你，丹尼尔，好好修养，我会尽力把你送出伯利亚城。”
　　“可是——”
　　“不要着急，你的能力有限，第一要义是保护自己。女神仁慈，一定不希望她亲手拯救过的信徒们莽撞行事，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丹尼尔顿时哑口无言，半晌，他躺了回去，喃喃自语道，“女神仁慈……赞美女神……”
　　……
　　艾萨克正在和威尔斯先生讨论现在鱼肉降价的问题，突然有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彼得斯！”
　　两人一惊，艾萨克连忙出去一看，着实懵了：“露比小姐？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来人竟然是艾琳福利院的露比小姐，安娜的老师！
　　露比小姐气喘吁吁靠在门框上，没有半点淑女的模样；她焦急地对艾萨克说：“不好了，彼得斯，快跟我走！”
　　“到底是怎么了？！”
　　“安娜、安娜出事了！”
　　艾萨克脑子里“嗡——”地一声，顿时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威尔斯先生也知道他只有一个妹妹，见状连忙道：“艾萨克，快跟着过去吧，店里的事情不用担心，如果你有需要记得要告诉我。”
　　“谢谢您，我……”艾萨克连忙脱下围裙，慌慌张张跟着露比跑了出去，“我去福利院看看！威尔斯先生，明天见！”
　　他带着露比狂奔拦下一辆马车：“马上去艾琳福利院——”
　　“不不不！”露比拼命挥手，“不去福利院！去教会医院！”
　　“医院？！”艾萨克猛地回过头来，焦急地喊道，“安娜到底怎么了！”
　　“先起步，就去医院！”跟马车夫说完后，露比才回答道，“今早安娜来上学的时候情况就不太对，脸色很难看，一直没有精神蹲在一旁，谁喊她都没用。后来我和玛丽安女士觉得不对劲，一个劲儿追问，她就哭了，她说她肚子特别疼——”
　　“肚子疼……”
　　艾萨克喃喃，而露比的脸色更苍白了：“而且……彼得斯先生……我们观察了一阵，发现她说的‘肚子疼’好像不是真的指肠胃……”
　　“……什么意思？”
　　“她……”露比小姐咬了咬唇，似乎非常难以启齿；等他们下了马车，她才下定决心，低声说道，“她说的‘肚子’，好像，是指小腹以下。”
　　艾萨克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医院的。
　　他上楼的时候脑子里还是糊的，一不小心还撞到了人：那人有一头银色的长发，非常秀美的脸，一双淡紫罗兰色的眼睛。
　　他皱了皱眉，抬头就看见艾萨克魂不守舍、脸色苍白的模样，于是把刚打算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你没事吧？”
　　“啊……不、不好意思……”
　　“没事，”伊卡洛斯拍了拍袖口，“走路小心点，这家医院人还是挺多的。你看起来很虚弱，需要我帮你喊护士么？”
　　“不用了，谢谢你，我只是来看家人的。”
　　“哦……”估计是刚刚经受了什么噩耗吧，伊卡洛斯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就下楼了。
　　他下楼以后去找护士办了金入院的手续，虽然菲茨罗伊家族有私人医生，但金的伤势还是比较严重的，最好是来教会医院做全面的治疗。
　　艾萨克在三楼的诊室里找到露比小姐所说的儿科医生，医生看到他后仔细观察了下他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问道：“你是安娜·彼得斯的家人吗？”
　　“是，医生，我是她的哥哥……请问安娜现在在哪里？”
　　“刚刚让护士带她去做一些基本的治疗和清洗了，现在在病房里，你可以等一下去看她。”
　　“清洗……”艾萨克喉咙一紧，那股极其不妙的感觉更强烈了。
　　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随即转过身来，十分严肃地对他说：“彼得斯先生，接下来我要向你交代你妹妹的病情，希望你冷静听我说。”
　　“好的……您说。”
　　“你妹妹被人侵/犯了。”
　　艾萨克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手都在抖：“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医生叹了口气，“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但作为医生，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责怪她，她是受害者……我的意思是，这完全不是她的错，不管对方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强迫也好、哄骗也罢，那都不是她本人的问题……彼得斯先生？”
　　“我明白，”艾萨克喃喃道，“您继续说……我明白。”
　　医生斟酌了一下，看得出来，她也十分纠结，大概是因为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小孩子的下场不是很好，所以她想尽量避免刺激到对方，但出于职业道德，她又不得不把事情说清楚：“而且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对此感到很难过，先生，她遭受侵/犯的时间至少不会短于两个月。”
　　两个月！
　　在他附身过来之前就有这种事情了！
　　艾萨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像是石化了一般。不过对于医生而言，这种反应是情理之中，而且比起那种歇斯底里甚至伤医的人已经算好的了：“……她有比较严重的外伤，以及一些随之发生的疾病，你要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接下来她需要来医院做两到三周的治疗并按时在家服药。不幸中的万幸是，因为营养不良，她发育的比较迟缓，生理期尚未到来，不至于因此怀孕。”
　　不幸中的万幸……艾萨克深吸一口气，崩溃地把脸埋进手掌中。
　　医生耐心地等待他恢复情绪，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现在可以带她回家吗？”
　　“可以，先生，记得去拿药。”
　　“……谢谢您。”
　　“彼得斯先生！”眼看着他要走出去了，医生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对你妹妹的遭遇，我深表同情。她在治疗的时候一直哭着喊哥哥，你对她应该非常重要，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责怪她……千万不要因此伤害她……”
　　“我明白，”他低声道，“我不会责怪她，更不会伤害她，请您放心。”
　　他走了出去，一双漆黑色的眼睛阴沉得仿佛有乌云翻搅。
　　——不管是谁，哪些人，他想，他都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惨重的代价。